第2章

「姐,太子哥哥自幼習武,要不我們不比了,也不是非要學這個的。」


不遠處拉伸熱身的人觀察著這邊的動靜,嘴角噙著笑:


 


「想放棄現在還來得及!你可以跪下來求求我。」


 


看起來倒是勢在必得。


 


不過這種臨S前的狠話,我一律不搭理。


 


正在雙方準備上場時,顧夏川又攔住了我。


 


乜了亭亭玉立的男生一眼:


 


「你也要攔著我?」


 


男生搖了搖頭:


 


「李璋善使陰損邪門之術,你小心些。」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對於這個認識沒幾天的武功師傅,我暫時還不能完全信任。


 


在這個世界上。


 


有時候,就連自己也不可盡信。


 


在李棠和顧夏川的見證下。


 


我和李璋開始了比武。


 


他一拳砸向我的頭,被我的小臂格擋開。


 


奇怪的是,勁道沒有我想象中大。


 


而當我看過去時,我看見漫在眼中那層輕蔑的笑意。


 


心裡瞬間了然。


 


比起正式的對戰,李璋更像是在逗貓玩。


 


不過人總是得吃虧之後才會警醒。


 


他確實愛使陰招,連打架也不夠正大光明。


 


所幸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注意到李璋防守的一個漏洞,拳頭直接快準狠砸過去,正中面門。


 


下一刻。


 


暗紅的鼻血淌了下來。


 


9


 


「這、這是因為我讓著你!」


 


李璋一邊受著太醫給他包扎,一邊對我大喊大叫。


 


我揚了揚拳頭,樂出聲:「歡迎你再來啊。」


 


他不吱聲了。


 


因為我的實力絕不是他自以為的花拳繡腿。


 


李棠眨著一雙星星眼:


 


「姐姐你好厲害呀!完全看不出來是剛開始學!」


 


我悄悄戳了戳手指。


 


確實不是剛開始學,因為我以前就學過散打、跆拳道等一眾搏擊項目。


 


「按照規定,現在你不準幹涉我和長寧。」


 


龇牙咧嘴的李璋看著我牽著李棠,目光愣愣,不知在想些什麼。


 


突然,他輕笑了一聲:


 


「皇姐,我知道你為什麼會堅決習武了。」


 


我頗為好奇地看向他:


 


「你說說為什麼。」


 


李璋邪魅一笑:


 


「我知道,這是你吸引我注意力的手段吧。」


 


「京城的才女太多,但是善武的卻還沒出現過,所以你要做這個獨一無二的人。


 


「因為你想得到本太子的青睞。」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我瞬間被雷得外酥裡嫩,想去河邊洗耳朵。


 


這就是男人的自信嗎?


 


不隻是他,就連彈幕都這麼覺得。


 


【我說女配為什麼在這嚷嚷著比武,原來是為了吸引太子注意力啊】


 


【鬧了半天,不還是在和妹寶爭寵嗎,不過我承認,這個手段確實有些新奇】


 


【難道你們沒有人覺得這個男的有點普信嗎,他憑什麼覺得所有人繞著他轉】


 


【什麼普信,人家這叫霸道好嗎,能不能換我進來演兩集】


 


10


 


深吸一口氣,我反復勸自己不要和弱智一般見識。


 


見我沉默,李璋便如一語道破天機般,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味。


 


黏膩、惡心,

像躲藏在陰溝裡的癩蛤蟆。


 


京城眾人明明誇太子一表人才、儀表堂堂,實際上就是如此貨色。


 


即便我不能聽見他的心聲,也能猜到他大概也在思索我被納入後宮的種種。


 


不再理會他,我幾步走到顧夏川面前:


 


「謝謝你這些天教我武術,不過我還有一些別的想學的。」


 


不止於此。


 


馬術、劍術、弓術……我一個都不會落下。


 


顧夏川眼睛微彎:


 


「能為公主效勞,是我的榮幸。」


 


明明生在將軍家,顧夏川卻生得一副文人相,舉手投足間也透著斯文雅致。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儒將。


 


相處了幾天,還算熟悉。


 


因此我能夠看出他此時的心情不太對勁。


 


素來不愛管闲事的我,

可能覺得勞煩了對方太多,破天荒地多了句嘴:


 


「你怎麼了,看起來心情不好。」


 


原以為得不到回復。


 


卻沒想到顧夏川欠身行禮:


 


「不必公主殿下為我費心,不過是為情所擾罷了。」


 


聞言,我又多看了他幾眼。


 


原以為他是什麼超凡脫俗之人,居然也會有這種庸俗的煩惱。


 


「那你自己慢慢想吧,這個我也愛莫能助。」


 


說著,我帶著李棠揚長而去。


 


留下顧夏川在風中凌亂。


 


哦,不遠處還有一個李璋。


 


11


 


鬥轉星移,日落月升。


 


一轉眼幾載春秋過去。


 


比之幾年前的嬌軟小公主,如今的李棠肌肉線條健美,眼神也愈發有力。


 


我則跟著顧夏川日夜苦練,

從不消極怠工。


 


現在即便是他和我打,也未必能佔上風。


 


看似欣欣向榮,卻又暗潮湧動。


 


率先打破平靜的是邊關傳來的消息。


 


西北接壤遊牧民族,其人彪悍善射,時常侵襲邊境居民,擾得民不聊生。


 


已顯疲態的皇帝語氣沉沉:


 


「既然如此,那便派一公主過去和親,與其締結盟約。」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落到了我和李棠身上。


 


彈幕快速滾動:


 


【劇情已經魔改得沒法看了,現在居然還冒出個和親,那肯定得讓女配去啊!】


 


【說實話,我倒覺得現在的劇情挺好的,兩個女生互幫互助,讓自己更好立足】


 


【她們有什麼要立足的,要什麼東西找太子,對方不都會給嗎】


 


我掀起眼皮:「父皇的意思,

是讓我和長寧去和親?」


 


皇帝搖了搖手:「讓你倆中的一個去就好。」


 


誰都知道和親一事於公主而言意味著什麼。


 


此生難歸故裡,命殒異國他鄉。


 


我冷冷出聲:「不去。」


 


12


 


殿內一片安靜。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表態,李棠也呆呆地望著我。


 


因為如果我不去,該去的人就是她。


 


李璋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皇姐,這事關我朝榮辱,並非兒戲,豈能是你耍耍小性子就不去的?」


 


「這是為我朝做出貢獻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感謝你的!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懶洋洋地捏了捏手腕,我抬眼看他:


 


「李璋,是不是又想被我揍了?」


 


他的臉上霎時青一陣白一陣。


 


身側的李棠此時面色同樣不佳,但她不敢公然開口,隻是緊緊咬著下唇。


 


李璋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的情緒:


 


「皇姐,你若是不去,就是長寧去,你有問過她想不想去嗎?」


 


伴隨著他聲音落下的,是身邊人揚起的臉。


 


我清楚,她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在這種生存困境前,所有的姊妹情深,都會化為子虛烏有。


 


李璋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往復,仿佛很享受看我們糾結的模樣。


 


高堂之上的皇帝同樣一言不發。


 


是這樣的。


 


他們總是靜悄悄隱身,卻又挑起我們之間的爭鬥,最後坐收漁翁之利,還能博得一個好名聲。


 


憑什麼?


 


憑什麼什麼好事都讓他們給佔盡了。


 


13


 


李棠的眼裡已經沁出水光,

她求救似的看著大堂裡的其他人,卻躲閃般不敢看我。


 


因為她覺得,我和她是競爭敵對關系。


 


這是千古以來女性的囚籠。


 


輕嘆了口氣,我拍了拍她的肩走上前:


 


「父皇,我不會去和親。」


 


李棠眼中的光芒愈發黯淡。


 


李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但是——」


 


「長寧也不會去和親。」


 


「什麼?!你倆都不去,那誰去?」


 


李璋不假思索地嚷了起來。


 


察覺到皇帝不悅的神情後,又訕訕後退。


 


「我們都不去,別人也不去,沒人會去和親。」


 


皇帝眉心緊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那邊境的黎民百姓怎麼辦?

你們狠心看著他們飽受侵襲?」


 


皇帝一字一句重重落下,儼然一位體恤百姓的明君。


 


我靜靜看著他渾濁的眼睛:


 


「難道拯救天下蒼生隻有這種方式?如果真的這麼有效,為何前僕後繼有無數女子葬身異鄉?」


 


皇帝突然不敢看我,下意識垂下眼。


 


他直覺,如果讓我繼續說下去,恐怕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隻不過,他攔不住我的。


 


「我,李嬌,不要鳳冠霞帔,不求錦衣玉食。隻求父皇允我精兵,兒臣當以此身血築長城,S社稷蒼生之前!」


 


「若是父皇不許,我隻得說出太子身世真相。」


 


話音落下剎那,殿外驚雷炸響。


 


天裂落雨。


 


14


 


殘陽如血,馬蹄踏碎焦土,一片肅S。


 


我和李棠走在隊伍最前。


 


視線掠過枯S的胡楊、破敗的牆垛,以及穿行其間恢復家園的百姓。


 


李棠暗自吞了口唾沫。


 


而我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真實的戰場還是給我造成極大衝擊。


 


顧老將軍和顧夏川縱馬追來。


 


「在此埋鍋造飯吧。」


 


「好。」


 


那日我說完,殿內久久沒有聲響。


 


先是李璋古怪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皇姐,你倒也不必做到這個程度。」


 


我斜睨了他一眼,他瞬間閉嘴。


 


皇帝的目光在李棠身上徘徊,最後緩聲說道:


 


「你可能最近累糊塗了,先下去休息吧。」


 


「不,我並未糊塗。」


 


說著,我派人喊來了顧夏川。


 


出徵絕非臨時起意,先前做的種種準備,都是在蓄勢。


 


如今機遇既成,我定然不可能放棄。


 


所幸朝中主戰派為多,更有功勳顯赫的顧老將軍為我作保。


 


就連李棠都自請出戰。


 


於是,我們踏上了西徵的道路。


 


15


 


遊牧民族身強體壯,騎兵出眾。


 


軍營裡,我們看著地圖,思索著合適的戰術。


 


燭火搖曳,烈風刮骨。


 


結束討論已是三更半夜。


 


我走出營帳,久久看著天幕上一閃一閃的繁星,似乎再不看就來不及了。


 


顧夏川將披風蓋在我背上,沉默地立在一旁。


 


我們都沒有說話。


 


就像我們都不知道此戰之後能不能活下來。


 


……


 


京城,

皇宮。


 


皇帝疲憊地捏了捏鼻梁:


 


「璋兒,你說能贏嗎?」


 


李璋一本正經地分析:


 


「依我看,此戰難勝。但既然朝中人人主戰,若是不輸得狗血淋頭,恐怕他們不會作罷。」


 


皇帝眯起那雙老眼:


 


「你盼著輸?」


 


撲通一聲,李璋跪在地上。


 


「父皇恕罪,是兒臣言誤。」


 


他俯身在地,餘光悄悄打量著老皇帝。


 


皇帝已老,早已沒了年輕氣盛,隻想著守成。


 


而自己就是命定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