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他抓我?


 


就因為我故意給他和沈知雪使絆子,還是因為我強迫他陪了我一個多月?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人竟然這麼小氣!


 


「是臣,公主……」謝雲昭輕嘆似地喃喃了一句。


 


接著,我胸口的怒火驀地凍住了。


 


叮鈴的鎖鏈聲又響了響,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纖白的右腳踝。


 


有什麼柔軟湿膩的東西貼上來,沿著微涼的小腿慢慢地、細致地向上……


 


輕薄的紗衣和訶子被一點點褪下。


 


我睜大眼盯著虛空,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直到謝雲昭的吻從頸側移到我的唇角。


 


他停住,然後撐起身體,墨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月色下,

他的神情極不對勁,沒有了平日的冷意和疏離,呈現出一種近似狂熱的迷戀以及脆弱之色。


 


昳麗如妖。


 


14


 


我被他不同尋常的模樣和舉動弄得緊張,一時沒敢開口。


 


「公主,是臣伺候得不夠好,所以你不要臣了嗎?」


 


我:??


 


還沒從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裡回過味來。


 


謝雲昭頓了頓,垂下眼睫,而後忽地握住了我的手,貼著他的腹肌向下,聲音帶著一點委屈:


 


「沒關系,臣曾在北疆追襲胡人三天三夜,不覺疲累,臣也可以伺候公主三天三夜,直到公主滿意為止。」


 


「以後公主就住在這裡,隻有臣能看見公主,公主隻屬於臣一個人,好不好?」


 


!!


 


我的手被燙了一下,面上頓時有些熱,思緒徹底凌亂了。


 


「等等……謝雲昭!」


 


「你不是已經和沈知雪消除誤會,兩情相悅了嗎?」


 


謝雲昭疑惑了片刻,眸色倒是清明了些。


 


「公主好像之前就有誤解,臣何時說過喜歡沈娘子?」


 


「你不是都把她帶回家了麼?」


 


「是有此事,她為寧王所迫,遇到一些難處,而臣的母親與她母親是金蘭之交,是以臣便將她帶回京城避一避。」


 


嗯?


 


話本裡確實說了兩家的關系,可謝雲昭把沈知雪帶回家沒多久,明明就主動向父母提出要娶沈知雪了。


 


難道就因為我的短暫介入,把他的感情線改變了?


 


他不想娶沈知雪了?


 


再聯想到他方才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我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謝雲昭。


 


「你不喜歡沈知雪,難不成喜歡上本宮了?」


 


15


 


空氣突然安靜。


 


一片薄紅從謝雲昭的耳尖,迅速蔓延至他那張俊臉。


 


壓著我的精悍軀體也快速升溫。


 


我驚呆了:


 


「就因為和本宮睡了一次?」


 


「謝雲昭,原來你這麼膚淺的嗎?」


 


「……」


 


謝雲昭的呼吸滯了滯,倏地俯身下來吻住我。


 


「公主今晚還是不要再說話的好。」


 


那可不行,我深感自己找回了對位優勢:


 


「謝大將軍,你喜歡本宮早說嘛,乖乖把本宮送回公主府,我們可以在本宮府裡好好玩唔……」


 


「不行,公主哪裡也不許去,

尤其不許回去見那些面首。」


 


謝雲昭用力吮住了我的唇,然後就真的再沒讓我完整地說上一句話。


 


這一夜,叮鈴的鎖鏈聲響至天明——


 


「公主,喜歡臣這樣嗎?」


 


「公主又哭了,還是對臣的伺候不滿意嗎?臣可以再來一次的。」


 


……


 


最後,我自己也不記得什麼時候累得睡過去的,隻模模糊糊感覺這混蛋解開了鎖鏈,抱著我跨進了溫熱的水裡。


 


不過,三天三夜什麼的,自然不可能。


 


次日中午我醒來時,謝雲昭已經離開了。


 


堂堂長公主被劫,想也知道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他必然會被召進宮內商議此事。


 


我甚至懷疑,我那皇帝弟弟會讓謝雲昭負責尋找我的下落……


 


想到此處,

我放下了手裡的細瓷小勺,樊樓的水晶圓子都不香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


 


這話本世界裡的兩個男人都不正常,謝雲昭和蕭景珩一樣,也帶著一股瘋勁。


 


莫名其妙就喜歡我了,又莫名其妙想囚禁我一輩子。


 


不行,我必須得自救,必須得盡快出去。


 


雖然蕭景珩的實力被我瓦解了大部分,但不能隨時知道他的動向,我不安心。


 


我不安心。


 


16


 


謝雲昭關我的地方是個寢房、書房等一應俱全的小院子。


 


我在各處邊走邊思索著,忽地又意識到一件事,我的公主府內除了普通侍衛,還有數個影衛,要想順利劫走我幾乎不可能,除非——


 


謝雲昭在我府裡安了眼線內應!


 


而三年前英國公倒臺時,

我清理過一次府內眼線。


 


謝雲昭的這個內應要存活下來,必得是在更早之前,甚至是在我親斬驸馬一事前就安插在我身邊的。


 


我悚然一驚,那也太早了。


 


可隨即心中閃過什麼——


 


崇文館裡總是不經意間與我目光交錯的少年,恰好在我大婚後爛醉了一個月的謝家世子,突然棄文投武的謝將軍……


 


還有昨夜,他那股強烈莫名的偏執勁和佔有欲。


 


忽然,全串了起來。


 


我一下定在原地。


 


不敢置信。


 


等到晚上謝雲昭回來,我沒有問外面的情況。


 


他抱著我親吻時,我亦慵懶地配合他。


 


直到他情動難抑,我才忽地幽幽開口:


 


「謝雲昭,

你在本宮身邊的眼線是什麼時候安插的?」


 


謝雲昭僵住,須臾後啞著聲回答:


 


「就在公主的賜婚聖旨之後一月。」


 


比我推測得還早了一年,就是他十四那年。


 


我愣了愣,氣笑了。


 


「謝將軍,本宮昨天錯怪你了,你不是膚淺,你這是從小就變態啊。」


 


謝雲昭的聲音卻從低啞變成了嘶啞:


 


「臣本來隻是想知道,公主出降後過得好不好。」


 


我一怔,臉上的笑突然維持不住。


 


——我過得很不好。


 


17


 


英國公世子趙瑾從來不是什麼良配。


 


他在床上不行,便喜以各種骯髒玩意折辱我。


 


他見不得我高傲,便當著那些寵妾們的面掌摑我。


 


他母親更是仗著英國公的權勢,

迫我日夜侍奉,對我百般打壓和磋磨。


 


我咬著牙都忍了下來,隻因當時的北軍掌控在英國公手裡,而我既不願讓病重的父皇為了我損耗身體,又要為太子弟弟的未來考慮。


 


「所以那一年,」


 


我默了默,又開口問。


 


「你帶著一群年輕士子冒S彈劾英國公,其實是為了阻止本宮和趙瑾的賜婚嗎?」


 


「……後來你放棄入仕,孤身入北軍,不會也是為了本宮吧?」


 


這次,謝雲昭緊緊抱著我,沒有回答。


 


我亦靜了一會兒,而後輕嘆口氣。


 


當初,我S了罪孽深重的趙瑾、平息民怨後沒多久,父皇就駕崩了。


 


我那匆匆繼位的皇弟才十三歲,更加無力護我。


 


於是英國公夫婦瘋狂地報復我,先汙蔑我與侍衛私通,

再以守節贖罪為名,嚴令我此生不得踏出公主府半步。


 


他們還控制了我府內的吃穿用度,他換進來伺候的人,亦敢對我處處刁難、冷嘲熱諷。


 


那幾年,我在貧瘠的鳥籠裡,活得毫無尊嚴。


 


直到謝雲昭在北境打出了威名,徹底贏得了北軍的擁護,我才終於敢和皇帝聯手,一舉拔除了英國公及其在朝堂的勢力。


 


我感受著壓在身上有力的心跳,終於問出了最深的疑惑:


 


「謝雲昭,既然你這麼喜歡本宮,為什麼當初不向父皇求賜婚呢?」


 


18


 


「臣想過。」


 


謝雲昭低頭與我對視,聲音更加嘶啞。


 


「公主可還記得臣十四歲那年,送了你一支玉兔簪?」


 


「那是臣親手雕的,臣當時想,隻要公主戴了那支簪子,臣便立刻讓父親去求賜婚的聖旨。


 


「可是第二日,臣就看見那支簪子戴在了九公主頭上。」


 


我胸口一悸。


 


我記得那支剔透可愛的玉簪,可我誤以為那隻是他給崇文館同窗們的節禮。


 


所以當七歲的九妹哭鬧著要玉兔時,我雖不舍,卻還是憐她母妃早逝,將簪子送給了她。


 


「後來坊間忽然傳言臣的父親要為臣定親,」謝雲昭繼續道,「那年七夕,臣便收到了無數香囊。」


 


「臣又想,如果公主也送了臣香囊,次日臣便要在陛下來崇文館時,面求賜婚,可是……」


 


可是他親手拆了八百多個香囊,一直拆到天明,也沒有拆到我的。


 


因為我真的沒有送。


 


為什麼沒有什麼送?是不喜歡麼?


 


現在想來,那樣驚才絕豔的少年,

我又怎麼會毫不心動呢?


 


隻是那個時候的我確實太高傲,想娶我的人那麼多,我不屑於主動示好,便刻意忽略了心底的悸動。


 


「臣當時想,一定是臣還不夠好不夠優秀,所以公主才不喜歡臣。」


 


謝雲昭慘笑了一聲。


 


「所以臣便下定決心,要在來年的恩科中奪得前三甲,再堂堂正正地向陛下請求賜婚,我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可我沒想到……」


 


沒想到世事弄人,這年年底,英國公突然廢了趙瑾原本的婚約,轉而為子求娶長公主。


 


「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我不能心狠一點?」


 


「我明明設想過無數種見不得人的手段逼你嫁給我,為什麼我沒有去做?我有什麼好怕的?」


 


「即便你恨我又有什麼關系,至少你不會被他那樣欺辱,

不用在明光殿染上滿身鮮血,不用背那麼多罵名、受那麼多苦……」


 


謝雲昭將臉埋進我的脖頸間,痛苦得再也說不下去。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落在我的皮膚上。


 


我睜大眼睛看著帳頂,慢慢抬起手臂環住了他。


 


心緒震蕩,胸口酸澀難忍。


 


原來年少的時候,那麼一點點任性驕傲,就讓我與幸福擦肩而過,滑入了黑暗的深淵。


 


19


 


可過去的遺憾畢竟已無可挽回,未來的事卻不能再錯。


 


做人永遠要向前看。


 


默默擁抱了一會兒後,我柔聲開口:


 


「那你從北疆回來後呢?為什麼沒來找我?」


 


謝雲昭又沉默片刻:


 


「公主不是已經有那個面首了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公主有多喜歡他,

為了救他,幾乎和陛下決裂。」


 


「臣也親眼看到公主和他一起出遊,宛若才子佳人。」


 


才子佳人?


 


我和沈瀾之?


 


我愣住。


 


所以他為了救我,在北疆戰場蹈鋒飲血三年,數次冒險突襲,命懸一線,回來卻以為我已經愛上了其他人嗎?


 


恍然間,話本裡的前因後果和那些怪異之處都清晰起來。


 


我急忙問道:


 


「謝雲昭,如果我這次沒有去江南招惹你,你會不會為了幫沈知雪脫困而娶她?」


 


「因為你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


 


謝雲昭埋在我頸窩的聲音有些沉:


 


「我不知公主為何如此在意沈知雪,但也許會吧。」


 


「對我來說,如果不是你,娶誰都沒有區別。


 


果然如此。


 


我的心髒驀地疼了一下。


 


仔細思索了一陣後,我用指腹摩挲著他的耳後緩緩誘導:


 


「謝雲昭,你知不知道你一直誤會了。」


 


「我一定要救沈瀾之,是因為他父親是被冤枉的,對我來說,他始終隻是一個自願留下來的、身份有些特殊的面首。


 


「可你和他不一樣,其實……在崇文館時,我也挺喜歡你的。」


 


「當然,現在知道你竟還有如此一面,就更喜歡你了。」


 


我輕笑一聲,「既然我們都說開了,你先放我出去,我們再商量以後該如何,好不好?」


 


謝雲昭沒有動,我以為他害羞了。


 


不想,他忽然狠狠在我鎖骨上咬了一口:


 


「臣說過了不放,公主不用再說這些話來哄騙臣。


 


我挑了挑眉:「本宮難得說真心話,你憑什麼不信?」


 


謝雲昭終於肯抬起臉,紅著眼睛道:


 


「公主之前在江南說最喜歡臣,可臣那天親耳聽到,你也對那個面首說最喜歡他。」


 


「公主說不會和面首親吻,可你明明也和他親了。」


 


「臣已經明白了,這種話對公主來說都是隨口之言,根本當不得真,公主隻有被關起來,才能真正屬於臣一個人。」


 


我:「……」


 


要命,這回旋鏢打得我屬實措手不及。


 


20


 


我沒想到謝雲昭的心結與執念已經這麼深。


 


之後幾日,我隻好一面兢兢業業教他如何更好地伺候我,一面與他溫柔夜話,試圖讓他相信我是真心實意喜歡他,然後放我回府。


 


無奈,

他這個S戀愛腦偏偏清醒得很。


 


比如某夜,我說了些當初被英國公逼得活不下去的事後,輕嘆道:


 


「你知道本宮那時為什麼會找面首嗎?」


 


「因為人生有時候太苦了,得學會給自己找點樂子。」


 


謝雲昭明明心疼地抱緊了我,思緒卻依舊敏銳:


 


「公主是不是想故意博我憐惜,好放你出去?」


 


我:「……」


 


又比如有次事後太舒服了,我索性直接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