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屏幕是熱搜界面。


排名第一的,赫然是:


 


【江縣 18 歲少女奸S案真兇自首,網友紛紛要求判其S刑。】


 


最熱的視頻裡,一個青年男人痛心疾首:


 


「我和陸家人當了好幾年鄰居,難以想象陸川竟然私下裡這樣侵犯自己的親妹妹,簡直兇殘變態,不判S刑難以平民憤!」


 


我認出了他。


 


這是魏然,我家以前的鄰居,也是我妹妹的高中同學。


 


老警官收回手機,開口道:


 


「這件案子已經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三天了。」


 


「陸川,無論如何,你的目的都已經達成了,對嗎?」


 


我沒說話。


 


老警官自顧自繼續說道:


 


「我看了當時的卷宗。」


 


「10 年前辦案的警察曾懷疑過兇手是你,

但你立刻態度強硬地否認,呵斥對方不要用那麼齷齪的思想揣測你。」


 


「但 10 年後的今天,你卻選擇了主動自首。」


 


「此外,我還去了一趟市醫院。你的主治醫生告訴我,你確診了肺癌。」


 


「在確診的第二天,你馬不停蹄地準備了那場直播,簡直……就像是要完成自己的遺願一樣。」


 


他的雙眼SS盯著我,想要從我這裡尋求答案。


 


「陸川,如此大費周章,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他說得對。


 


在我檢查出肺癌的那一刻。


 


我問自己。


 


人生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麼?


 


答案是,沒有找到S害妹妹的真兇。


 


我沉默片刻。


 


面無表情道:


 


「你們說,

從我妹妹的身上提取出了男人的 DNA,對吧?」


 


「那麼,我父親的 DNA,你們對比過麼?」


 


我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審訊室炸開。


 


整個審訊室都安靜了一瞬。


 


7


 


「瘋了吧……」


 


小張警官喃喃低語。


 


整個審訊室隻有我的聲音,低沉地敘述道:


 


「我的母親因難產去世後。」


 


「父親娶的第二任妻子,也是我妹陸瑤的親生母親。」


 


「她算不上一個合格的繼母,整日隻知道打麻將,對我陰陽怪氣,克扣我的生活費。」


 


「甚至。」


 


「在發現我父親對陸瑤動手動腳時。」


 


「她選擇了包庇。」


 


「離婚後,她甚至嫌陸瑤拖累,

連撫養權都沒爭。」


 


「後來,我輟學打工,經常給妹妹轉生活費,或許……也是出於對她的愧疚和補償吧。」


 


警官問:


 


「所以……你之前自首的內容全是虛構的?你也並不討厭陸瑤?」


 


「是。」


 


警官突然犀利的看向我。


 


「關於你父親的這些話,為何當年報警時你沒有提到?」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接話,隻繼續說道:


 


「案件發生那天,我提著蛋糕回家,撞見我爸和我妹在巷子裡吵架。」


 


「高考結束,本應是個慶祝的日子。我妹要報考外地的大學,但我爸卻要求她報考本地的 985。於是我妹冷笑著質問,你把我留下,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獸欲吧。我爸扇了她一巴掌。


 


「我當時不敢再聽,匆匆離去。」


 


「直到晚上,父親一臉慌張,遮遮掩掩地回到了家。他說妹妹和他吵架後失蹤了,我們這才報了警。」


 


警官皺眉詢問:


 


「可是當時因犯案現場沒有監控,缺少線索,你父親還出了 10 萬塊錢懸賞。」


 


「如果真如你所說,兇手是你的父親,他又為什麼要出錢懸賞?」


 


我嗤笑:


 


「可能是為了博得好名聲罷了。就算真有人發現線索,我也不覺得他拿得出 10 萬塊錢。」


 


8


 


我的一番話。


 


讓警方有了新的調查方向,風風火火開始行動起來。


 


【禽獸父子殘忍奸S花季少女】的新聞,再次將這起案件推向民眾情緒的頂峰。


 


輿論的影響極大,派出所門口被各大媒體包圍。


 


警察當天便將我父親拘留。


 


我們在派出所面面相覷。


 


「陸川,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我爸剛從醫院出來就被警察直接帶走,此時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你妹已經S了,這是不爭的事實,你何必鬧得這麼難看!就讓這件事情過去不好嗎?!」


 


「不好。」我說。


 


我爸被帶進了審訊室。


 


盡管隔著門,我依舊能聽到他被氣得不輕。


 


「放屁,我什麼時候猥褻過陸瑤!就算她是我前妻出軌生的孩子,可我依舊把她當親女兒,從沒虧待過她!」


 


「胡扯!這都是誰說的!」


 


警方還是提取了他的 DNA,送到技術部檢測。


 


整個社會都在等待檢測結果。


 


甚至部分媒體已經蓋棺定論,

稱我和我爸為父子S人犯。


 


直到檢測結果出來那天。


 


小張警官黑著臉傳喚了我。


 


「陸川,你又一次騙了我們!」


 


「你妹妹體內檢測出的 DNA 不是你父親的!」


 


9


 


我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是嗎?我隻是提供一個可能性罷了。」


 


老刑警一臉疲憊。


 


顯然上級給了他們很大的壓力。


 


「陸川,你父親否認曾經猥褻過你妹妹,你丈夫的第二任妻子也持相同說法。」


 


他按了按太陽穴道:


 


「無論你認為我們警方多麼無能,但至少此刻,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那就是,找到S害你妹妹的真兇。」


 


「我希望你接下來,

能將知情的細節如實相告。你願意配合我們嗎?」


 


老刑警定定地看著我。


 


我收起故作輕松的表情,點了點頭。


 


老刑警開口:


 


「好,第一個問題,你父親真的猥褻過你妹妹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把你父親牽扯進來?」


 


「因為在高考的前一晚,我的確聽到我妹和父親因為報考志願產生分歧。就像我上次提到過的,父親要求我妹報考本地的大學,妹妹不聽,父親震怒,兩人大吵一架。」


 


「我不確定這件事是否和我妹妹的失蹤有關系。」


 


接下來的事情經過。


 


和我 10 年前筆錄時,所說的一模一樣。


 


6 月 8 日下午 5 點。


 


高考結束,妹妹從考場回家。


 


與此同時。


 


父親在小區樓下的餐館訂了桌,我去蛋糕店提了蛋糕。


 


但我們等了 2 個小時,都沒有等到妹妹回來。


 


於是,我去學校考場找她。


 


卻得知考試早已結束,整個考場早已疏散,隻剩下滿地鮮花和學生們興奮扔了一地的廢紙。


 


我和父親順著回家的路,徒然地找了一遍又一遍。


 


天氣悶熱,太陽也漸漸落了。


 


我滿頭大汗,心裡升起恐慌。


 


晚上 8 點,我們報了警。


 


9 點半,警方找到了我妹妹的遺體。


 


我最疼愛的妹妹衣不蔽體,滿身凌亂,身體共有 36 處傷口。


 


在被人侵犯後,扔到了臭水溝。


 


後來。


 


我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在案發地踱步徘徊。


 


心痛、自責。


 


一條短短的,2 公裡的路。


 


我竟走了 10 年,還未走出來。


 


10


 


在我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事實後。


 


我爸經調查,無罪釋放。


 


走前。


 


他復雜地看我一眼,嘆氣:


 


「陸川,案子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你何必鬧來鬧去!」


 


而我,則被拘留了 5 天。


 


原因是我之前的直播涉嫌造謠。


 


從拘留所出來這天。


 


天氣又熱又悶。


 


老警官來接我,請我吃了一碗面。


 


狹小的餐館裡,他攪拌著熱氣騰騰的面條。


 


「你妹妹的案子,案發地沒有監控,缺乏線索和證據,也沒有目擊者。」


 


「雖然現在的檢驗技術發達了,可我們用了最先進的鏈式 DNA 技術,

把樣本和所有的逃犯都對比了一遍,卻還是一無所獲。」


 


「這件事,你還是不要抱太大期望。」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緊,指尖用力到發白。


 


我知道,我隻是一個普通人。


 


警察每天要面對那麼多案子,我除了用直播,借助公眾的力量方式逼迫他們重新查案,還能做什麼呢?


 


難道這一切,就到此為止了?


 


老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加了我的微信。


 


「如果你有新的線索,可以聯系我。」


 


我的手機在拘留所曾被沒收,現在還沒開機。


 


我將手機打開。


 


瞬間無數條私信消息湧入,手機都卡頓得不行。


 


顯然。


 


在我那天直播後,有人將我開盒了。


 


我收到了無數的瘋狂咒罵,直到最近才漸漸平息。


 


我先打開微信,加了老警官。


 


才有時間慢慢處理那些未讀消息。


 


之後登錄我的短視頻賬號。


 


竟發現粉絲數量,已經達到了驚人的 100 萬。


 


警方在 5 天前已經出了通告,我並未強J自己的妹妹,而是因造謠被拘留。


 


我的口碑。


 


也因此迎來極限反轉。


 


【這哥哥當得太偉大了,不惜通過自汙的方式逼迫警方重新調查。就不怕警方信了他的話,萬一真把他抓了怎麼辦?】


 


【是啊,甚至他隻是一個沒有血緣的哥哥。】


 


【換我也得瘋,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寒窗苦讀這麼多年,眼看就能考上清華,卻在最好的年紀遇害了,唉。】


 


就在我離開餐館,走在馬路邊看熱搜下的評論時。


 


突然,

我渾身汗毛聳立。


 


下一秒。


 


一輛飛速行駛的黑色轎車衝我撞來,油門聲發出衝天巨響。


 


「轟——」


 


一瞬間,我身體的潛能發揮到最大限度,借著一個翻滾,勉強躲到了路邊的大樹下。


 


身體遲鈍地傳來劇痛。


 


我意識到自己的胳膊骨折了。


 


黑色轎車並不戀戰,眼見失敗後,再次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旁邊有人險些被誤傷,罵罵咧咧。


 


我心如擂鼓,站在原地。


 


那輛車上並沒有裝車牌,安的是單向玻璃。


 


但不知為何。


 


我總覺得那黑色的車玻璃後面,仿佛有一雙眼睛和我對視。


 


這是警告嗎?


 


是有人在阻止我,繼續查下去嗎?


 


車裡的人到底是誰?!


 


11


 


我去醫院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回到家是下午 7 點。


 


喬夏也在。


 


我們目前是同居狀態。


 


她坐在沙發上,正在打電話,像是在發脾氣。


 


見我回來。


 


她立刻掛斷電話,扭頭著我,張了張嘴。


 


「人回來了就好。」


 


我隻是站在原地,輕聲道:


 


「喬夏,我不想耽誤你。」


 


「我檢查出肺癌是真的,如果你想分手,我都可以的。」


 


喬夏被氣笑了。


 


「孩子呢?你不要了嗎?」


 


「都隨你。」


 


我說:


 


「如果你選擇生下來,我會給你打撫養費。」


 


喬夏沉默了會,

嘆了口氣道:


 


「你剛從拘留所出來,心裡肯定悲觀。但人生總是要向前的,你妹妹也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我已經幫你聯系了省內有名的醫生。隻是肺癌早期,你好好治,會康復的。」


 


我「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是我父親讓我回家一趟。


 


我工作的城市是省會城市,老家就在臨縣,已經通了地鐵。


 


父親的第三任妻子看上了一套新房,但錢不夠。於是父親要賣掉老家的老房子,讓我回去收拾東西。


 


老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剛一踏足。


 


便是一股濃重撲鼻的灰塵味。


 


妹妹的房間已經變成了雜物間。


 


我看見父親指揮著搬家工人將她房間的床板拆下,一點一點地挪出去。


 


仿佛妹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正在慢慢消失。


 


突然。


 


「吧嗒」一聲。


 


一個粉色的老式密碼本從床縫裡掉出來,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