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我打量著宋祁的家裡。
他家布置得和他清冷的外表很不相符，全是暖色調，處處透著溫馨。
我拿起桌上的相框，是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還穿著校服，眼睛偷偷瞟著旁邊的人，少女的心事快要從照片中溢出。
隻是旁邊的人被撕掉了，現在那裡空著。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高考前裴妄去學校給我加油。
那會兒大家都忙著拍畢業照片，也會邀請好朋友一起拍照留念。
裴妄和我站在一起，被拍照的同學當成了情侶。
非要給我們來一張合照。
我原本想要解釋我們不是情侶，可裴妄卻一把攬住了我的肩膀。
對著拍照的同學說：「謝謝你了。」
於是到了嘴邊的解釋也被我咽了回去。
甚至在心中偷偷竊喜。
裴妄沒解釋，是不是因為他也喜歡我。
這張照片是我和裴妄的第一張合照。
我洗出來兩張，給了裴妄一張。
我的那張一直擺在床頭櫃上，裴妄的那張很久之前被他弄丟了。
我問起時他愣了一瞬，仔細回想了一下。
漫不經心地說：「可能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說不定過段時間它自己就出現了。」
我盯著那張缺了一半的照片。
「原來這張照片是被你偷走了？」
「不記得裴妄的哪任女朋友把這張照片扔垃圾桶了，我就撿走了。」
宋祁滿臉認真地問我：
「撿垃圾應該不算偷吧？」
我一時語塞。
被我寶貝著的照片，原來在裴妄那裡從來都不重要。
就像我這個人，在他眼中也從來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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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我情緒低落，宋祁坐在我旁邊。
「抬頭！」
我順著他的聲音抬頭，同時肩膀上被一隻手掌攬住。
我才發現宋祁手中拿著的拍立得。
相片在等待中慢慢顯現。
宋祁攬著我的肩，頭微微向我傾斜，一臉得逞的笑容。
而我有些茫然地看著鏡頭，呆愣愣的。
宋祁用指尖在相片上彈了一下。
「還是這張照片順眼，陳年往事早該換了。」
說著他把之前那半張照片從相框中取出，換上了剛剛的照片。
「你幹嘛？」
我想去搶那張照片。
這位置太顯眼，但凡來他家的人都有可能看見。
別人看見了肯定以為我們是情侶關系。
可宋祁個子比我高太多，他把相框高高舉起，我根本搶不到。
「放心，我一定好好珍藏，不會讓它出現在垃圾桶裡。」
他低下頭，語調又認真了很多。
「你也不應該在垃圾桶裡撿男朋友。」
那種心跳如擂鼓的感覺又來了。
我坐立難安，覺得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
心中胡思亂想，還要時刻盯著宋祁的動作。
比第一次去裴妄家還要緊張。
宋祁起身打開一扇門，我立刻縮著身子往相反方向挪了點。
他抬抬下巴：「這是主臥，要不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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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宋祁把被子給我蓋好，又關了床頭的燈。
「睡覺吧，晚安！」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口，一顆懸著的心才漸漸放下。
隔壁的門打開又關上，宋祁似乎睡在了客房。
我睜著眼睛，看著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
旁邊的手機突然亮了，是裴妄的電話。
看著閃爍不停的屏幕，直到它恢復黑暗。
【老婆，你和宋祁怎麼都不接電話？】
【乖乖等我，明早就過來接你。】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張照片。
是裴妄倚靠在剛贏來的新車旁的自拍。
我卻沒有忽略掉照片中副駕上那支屬於女生的口紅。
裴妄人長得好，喜歡玩音樂，飆車，很容易獲得那些小女生的喜歡。
而我喜歡安靜。
我從來融不進去裴妄的朋友圈。
他的世界紛紛雜雜，而我隻有他。
我習慣性想問裴妄和誰在一起，
可打了兩個字又放下了手機。
裴妄從不在我面前遮掩他和其他女生的關系。
有一次裴妄喝醉了，我在家等著他回來。
結果等到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裴妄是第二天早上才回來的，他給我蓋毛毯時把我驚醒了。
我問他昨晚怎麼沒回來。
他含糊不清：「太晚了，睡朋友家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喝得太醉了，被一個女生帶回去了。
為這件事我和他大吵一架。
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我平時總是溫溫柔柔，很少會出現情緒激動的時候。
裴妄似乎被我的反應嚇到。
「大家都是朋友，放心，我都醉成那樣了能幹嘛？」
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裴妄都沒再出去喝酒。
有時候他在家時有人打來電話叫他出去。
他也總是看著我：「要在家陪老婆。」
我以為那是裴妄的示好。
隻要我說了，他改，我就能原諒。
可一樁樁，一件件，每次都要我用歇斯底裡的爭吵，才能引起他的重視。
這次呢？
裴妄是不是也在等著我回去和他爭吵。
才會在下一次不要把我當成賭注送出去。
我突然覺得累了。
很累很累。
不想再去問他，也不想再和他爭吵。
手機沒再亮起。
我也在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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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外面的敲門聲時我頭痛欲裂。
時間才不到七點。
敲門聲停下，手機緊接著響了起來。
是裴妄。
以往這個時間他都還沒起床，
今天卻這麼早就找上了門。
我按了按太陽穴，稍稍清醒了一些。
門外傳來裴妄和宋祁說話的聲音，很模糊，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我起身推開門。
裴妄的視線直直看過來。
視線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又回到宋祁身上。
「她怎麼在你臥室？」
他快走幾步，拉住我的手。
見我站著沒動，才低下頭來看我。
拉著我的手掌越握越緊，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了。
我想甩開他的手，裴妄卻不放。
「你弄疼她了！」
宋祁把裴妄推開，拉著我的手仔細檢查。
剛剛被裴妄拉住的地方已經紅了一片。
「他昨晚對你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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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裴妄身後的鏡子。
我才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頭發略顯凌亂地披在肩上，臉上透著些不正常的紅暈。
最要命的是嘴上的口紅應該是昨晚被宋祁吻花了。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又無從解釋。
最後我聽到自己嗓音帶著嘶啞地說：「裴妄，我們分手吧。」
裴妄僵在了原地。
就連宋祁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房間裡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我把手從宋祁手中抽出，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就想離開。
剛摸到門把手，就聽到身後發出一聲重擊。
「你昨晚到底對她做什麼了？是不是強迫她了？」
宋祁擦了一下被打出血的嘴角。
嘲諷地看著裴妄：「你現在才來關心，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身後的兩人扭打在一起。
我擰開門把手，把兩人隔絕在了門裡。
還沒出小區，裴妄就從身後跟了上來。
「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說。」
我整個人輕飄飄的，看著他的身影都有些模糊的重影。
「不用回去了，裴妄，我們分手了。」
「我沒同意！」
這次歇斯底裡的人是裴妄。
他的聲音嚇到了路邊正在遛狗的奶奶。
狗也衝著他一直叫。
自覺失態，裴妄深呼吸一口氣，放柔了聲音。
「是不是宋祁對你做了什麼？你可以給我說，我幫你教訓他。」
「還是你因為昨晚的事生氣了？我下次不會再拿你打賭了好不好。」
我盯著裴妄張張合合的嘴。
「我隻是昨晚嘗試過別人，覺得你也不過如此。
」
裴妄僵在原地，正在說的話都卡在了嗓子裡。
「你昨晚……」
我仰頭看著他：「不是你讓我多接觸別人練練吻技嗎？」
其實宋祁的吻技才是真的一般。
沒有技巧，全是感情，橫衝直撞，青澀又霸道。
裴妄恰恰相反，哪怕沒有多少感情，卻能吻出一種深情的錯覺。
可我反而更喜歡宋祁的那個吻。
裴妄伸手，碰到我的唇角，有些粗暴地擦著我的唇。
我皺眉躲開。
「沒關系的，親了就親了，我不會嫌棄你的。」
裴妄口中喃喃。
似是說給我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可我嫌棄你了，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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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就想清楚了。
我不該因為自己的怕生，就永遠把自己困在裴妄身邊。
他明明不是對的人。
可我因為隻有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想要把他緊緊握在手中。
可裴妄從不是美好愛情中那個專一又深情的竹馬。
他多情，頑劣。
他的世界廣闊，而我的世界孤寂。
我們就像兩個極端，想融入彼此的世界，很難。
他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保護我的人，反而是在仗著我的喜歡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就像宋祁說的，遲來的關心已經太晚了。
我苦苦守著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一次次的爭吵與退讓中那點喜歡也遲早被消磨殆盡。
裴妄幾步走到我面前。
原本還帶著點愧疚與心疼的眸中此刻隻剩下滿滿的怒氣。
「沈詩，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又淡漠。
「就是字面意思。」
「我嫌棄你身邊總是有數不清的女生，我嫌棄你和她們保持著不清不楚的曖昧，我嫌棄你和別人接吻……」
裴妄像是第一次認真地審視我。
半晌才開口：「我以為你從不介意……」
以前我可以說服自己，因為我想留在他身邊。
我可以給他找各種借口，自己欺騙自己。
可我知道，我不可能欺騙自己一輩子，裴妄的傷害太明目張膽，他甚至不屑於掩飾。
「你喜歡的是十五歲時候的我，那時候我身邊沒有其他女生，也沒有和別人接吻過，可沈詩，
我們都長大了，你我都不可能回到十五歲。」
「你喜歡我就要接受現在的我，我也從來沒阻止你去談戀愛，是你自己不願意罷了。」
「而且我不管這些年怎麼玩，最後不還是和你在一起了嗎？」
我感覺到臉上有兩行溫熱流過。
原來他一直知道，知道我喜歡了他這麼多年。
可他從不提，也從不給我回應，眼看著我在這段暗戀裡苦苦掙扎。
說不上心中是失望更多還是慶幸更多。
好在這場暗戀終於有了盡頭，我也可以從中徹底解脫出來。
「所以我發現自己不喜歡現在的你，我們就更該分手了。」
裴妄冷笑一聲。
「那你現在喜歡誰？不會是宋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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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終也沒能回答裴妄的問題。
我暈了過去。
今早醒來就有點發燒，加上早上沒有吃東西，情緒又大起大落，成功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
裴妄坐在病床邊，低著頭甩著手中的鑰匙，不知在想些什麼。
發現我醒了，他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
「我去叫醫生。」
門剛打開，宋祁身後跟著幾個醫生一起進來了。
裴妄看見宋祁的那一刻臉色就不太好。
伸手似乎想阻止他進來，但看見他身後的醫生又縮回了手。
醫生進來對我檢查了一番，面色嚴肅。
「你男朋友說你有低血糖，發燒了了還不吃早餐，年輕人要學會愛護自己的身體！」
我想和醫生解釋宋祁不是我男朋友。
可裴妄驚訝的聲音打斷了我：「你有低血糖？」
以前都是我每天把媽媽做的早餐多拿一份帶給裴妄。
後來我們在一起後，我就每天早起做好早餐等他。
可裴妄作息很不規律，有時候睡得晚，早上也起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