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吶,顧雪柳可以啊!」
「太溫馨了吧,好幸福的家庭啊!」
在一片笑聲和贊嘆聲中,我拿到了嘉賓投票和觀眾投票的全場最高分。
我下意識地看向賀夜辰。
他沒有笑,但他臉上那種慣常的冰霜和嘲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凝視。
甚至帶著一絲未曾掩飾的驚愕。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那是一個資深演員看到真正打動他的表演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掠過一抹亮光。
那是對一種他未曾預料到的、鮮活而生動的表演的純粹認可。
不是看一個叫「顧雪柳」的流量花瓶。
而是看一個會演戲的演員。
幾位嘉賓在後臺休息時,談起賀夜辰剛才對我表演的反應.
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位資深前輩若有所思地低聲說:
「小賀這人對戲不對人。他剛出道時,也是從龍套爬上來的,最見不得投機取巧。」
「聽說他當年被一個靠關系的『流量』搶過角色,還差點被對方通稿黑到退圈。」
「所以他現在對炒作這套,格外反感。」
這話聲音不高,卻恰好飄進我耳朵裡。
原來賀夜辰的「討厭」,並非毫無緣由的傲慢。
這期播出後,關於我的風評進一步實現了逆轉。
在自家粉絲的控評下面,我發現了很多新的評價。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唱跳雙廢、演技為零的顧雪柳嗎?】
【演得真好,我想我爸爸媽媽了嗚嗚嗚……】
我笑了笑。
就在這時,節目組也宣布了節目即將到了尾聲。
9
最後一期,是過夜的荒野露營。
不再是演播室裡的小打小鬧,這是真刀真槍的生存挑戰。
我和賀夜辰,又被命運的節目組扔到了一起。
我們分到了一塊空地,任務是自己搭建好晚上的帳篷。
賀夜辰動手能力很強,稍微研究了一下說明書。
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撐杆、鋪布。
我隻能在旁邊打打下手,遞個釘子,拉個繩子。
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廢物。
眼看帳篷初具雛形,天色卻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
烏雲翻滾,狂風大作。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下來,瞬間就連成了線。
「先進去!」
賀夜辰拉著我的手腕把我拽進了剛剛搭起、還搖搖欲墜的帳篷裡。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帳篷的布料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隨時都可能被掀飛。
我嚇得臉色慘白。
下意識地抱緊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怕打雷?」
賀夜辰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我嘴硬。
「……還好。」
他沉默了一下。
緊接著,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地披在了我的身上。
布料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節目組有應急預案,S不了。」
他的話還是那麼簡潔冰冷。
但這個舉動,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卻莫名地讓我安定了下來。
我攥緊了身上的外套,點了點頭。
那一晚的直播,在線人數直接破了平臺記錄。
我和賀夜辰的名字,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三天。
#賀夜辰給顧雪柳披衣服#
#沾邊哥真香#
網友們徹底磕瘋了。
直接用投票把我和賀夜辰送上了「最佳心動情侶」的寶座。
賀夜辰那個「別來沾邊」的梗,被做成了無數表情包。
從此,他多了一個外號。
沾邊哥。
10
節目錄制在狂歡般的熱度中結束。
S青宴上,大家互相擁抱,說著「後會有期」。
氣氛熱烈又傷感。
輪到賀夜辰。
他隻是端著酒杯,對我遙遙一舉,然後點了點頭。
依舊是那副冷傲疏離的樣子。
客氣,且有距離感。
我心裡那點因為露營之夜而升起的小小漣漪,瞬間平息了。
也是,不過是一場工作。
我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喧鬧的場合。
「顧雪柳。」
身後,他突然低聲叫住我。
我回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視線快速地瞥向別處。
然後像是極其不情願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微信,通過一下。」
我愣了一下。
趕緊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拿出手機。
點開微信,果然在好友申請裡看到了一個黑色頭像。
申請時間是……
三天前?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早就嘗試加過我了。
我點了通過。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
轉身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生活回歸正軌。
我和賀夜辰的微信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對話框裡,隻有一行冷冰冰的系統提示:
【你已添加了賀夜辰,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影帝,我依舊是那個黑紅的花瓶。
偶爾在公司遇見,他也隻是微微頷首,和節目裡判若兩人。
這讓我甚至懷疑。
露營那晚的片刻溫和,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因為在節目上可愛的人設和賀夜辰的「cp」獲得了許多關注。
網上一時對我好評連連,
很多人都對我刮目相看。
我的事業也開始進一步上升。
某天深夜,我又一次因為父親來要錢的電話心煩意亂,刷著朋友圈排解。
突然,刷到了賀夜辰罕見地發了一條動態。
沒有配圖,隻有一句話:
【希望都能活下去。】
下面附帶了一個定位是流浪動物救助站。
我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這個救助站,我也有資助!
為了維持它的運轉,我每個月都會匿名打去一筆錢。
賀夜辰……
他怎麼也會知道這裡?
11
隔天下午,我打車直奔到了那個救助站。
還沒走近,我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蹲在院子的角落裡。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寬闊的背上,勾勒出一圈溫暖的金色輪廓。
他正極其耐心地用一支小小的針管,給一隻瘦骨嶙峋的貓喂藥。
那隻貓很不配合,不停地掙扎。
他也不惱,隻是用低沉的,甚至稱得上是溫柔的聲音哄著:
「乖,吃了藥才好得快。」
「再堅持一下,很快就不難受了。」
那一瞬間,我呆立在原地,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這還是那個在片場冷著臉,在公司裡對我視若無睹。
警告我「別來沾邊」的賀夜辰嗎?
巨大的反差感,讓我幾乎無法回過神。
他若有所覺地回頭。
看到我時,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清晰地閃過一抹罕見的慌亂。
那慌亂隻持續了一秒。
隨即,他又築起了那道冰冷的牆。
「你怎麼在這?」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窺破秘密的惱怒。
若是平時,我可能就被他這氣場嚇退了。
可現在,看著他懷裡那隻病恹恹的小貓。
再聯想到他之前在劇組那段時間反常的遲到……
一個被我忽略的真相,瞬間擊中了我。
我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他。
「這話該我問你吧,賀大影帝?」
他懷裡的貓叫了一聲,他下意識地安撫了一下。
嘴巴上還是那麼不饒人。
「和你無關。」
他吐出四個字,聲音硬邦邦的。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心裡的那股煩躁和委屈突然找到了出口。
「那正好,我也是來獻愛心的,和你也無關。」
說完,我越過他,直接朝救助站的辦公室走去。
「哎,小顧?」
救助站的負責人王阿姨正好從裡面出來,看到我一臉驚喜。
「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啦?每次都隻是打錢,我還尋思什麼時候能當面謝謝你呢!」
我的腳步頓住,身後的空氣也凝固了。
我能感覺到,賀夜辰的視線扎在了我背上。
硬著頭皮回頭,剛好撞上他那雙寫滿震驚的眼睛。
王阿姨完全沒察覺到我們之間詭異的氣氛。
還在熱情地說著:
「哎呀,你們倆真是我們站的貴人!」
「小顧你都不知道,前段時間我們這兒爆發貓瘟,多虧了小賀!」
「那段時間他真是一天跑兩趟,
自己掏錢請專家,買進口藥。」
「沒日沒夜地守著,好多小家伙都是他從S神手裡搶回來的!」
王阿姨的話,瞬間解開了我心裡所有的疑惑。
貓瘟……
一天跑兩趟……
我猛地看向賀夜辰。
「那段時間……是不是就是你前段時間拍劇的時候?」
賀夜辰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避開我的視線,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嗯。」
一個字。
卻像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
原來我以為的「耍大牌」「不敬業」,真相竟然是這個。
他寧願被全劇組誤會,也不願意解釋一句。
隻是默默地,
一個人扛著幾十條小生命的重量。
我看著他,看著他 T 恤上沾著的貓毛。
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
心裡五味雜陳。
王阿姨還在熱情地跟我說著:
「哎呀,小賀看著冷,其實心可軟了。」
「有一次他守著一隻重病的小貓,被我撞見還不好意思。」
「他後來跟我說過,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他撿過一隻流浪貓,沒能力治好,眼睜睜看它沒了……」
「可能從那時起,他就見不得這些小生命受苦,也想靠自己的能力護著吧。」
賀夜辰似乎有些尷尬。
低著頭,一時間都不敢看我。
「哈哈,人總是有自己想守護的東西嘛。」
我置之一笑。
那天之後,
賀夜辰看我的眼神。
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不再是審視,而是多了一層復雜的、我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重新認識我。
12
我們之間有了實質性的微信內容。
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
他隻是把救助站的賬目明細和貓咪的康復報告。
每周一次,雷打不動地發給我。
像是在做工作匯報。
我也很默契地,隻回復一個「收到」。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我開始注意到一些細微的變化。
在公司擦肩而過時,他對我頷首的幅度似乎比從前大了一點。
有次我參加一個演技研討會,坐在角落。
一抬頭竟發現他不知何時也來了,
就坐在我側邊。
看似在翻看資料,目光卻偶爾會落在我身上。
當我看過去時,他又會迅速移開。
這種沉默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關注。
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讓我更加困惑。
有天晚上,我正在為第二天的一個品牌直播發愁。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他發來的一條鏈接。
【金牌銷售的頂級話術,讓你直播間人氣爆棚!】
我愣住了,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半天,才敲出兩個字:
【謝謝。】
想了想,又補發了一個小貓歪頭說「OK」的表情包。
很快,那邊回了三個字:
【不客氣。】
隔了幾秒,聊天框居然又彈出一條:
【算了,
不用學那些,做你自己就好。】
我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回了個:
【哦。】
心裡卻有點莫名地發暖。
又一次,我隨手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外賣的麻辣燙照片。
【今天也是熱量炸彈的一天,栓 Q。】
不到一分鍾。
賀夜辰發來一條消息,是一篇文章。
【深度解析:高油高鹽飲食對心血管的五大危害。】
我:……
我對著那行字,哭笑不得。
【賀老師,您是我的養生顧問嗎?】
那邊隔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手機才又「叮」地一聲。
【注意身體。】
我看著這別扭又帶著點關心的話,
忍不住笑了。
【收到啊,賀顧問。】
明明是簡簡單單的互動。
我卻盯著屏幕,心髒莫名漏跳了一拍。
我們就像兩個笨拙的初學者。
用這種最別扭、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彼此世界的邊界。
誰也沒有再往前一步。
但誰都知道。
那道曾經冰封的牆,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隻是,我們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或者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契機。
13
另一邊,借著節目餘波的熱度。
我接的商單越來越多,身價也越發水漲船高。
這天,我剛給經紀人回完消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顧雪柳!出大事了!快看微博!」
經紀人的電話打進來,
聲音緊張又恐慌。
我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
熱搜上赫然掛著我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顧雪柳父親豪賭欠債#
#顧雪柳人設崩塌#
#虛榮的白眼狼顧雪柳#
點進去,圖文並茂,有我父親出入地下賭場的模糊照片。
有債主拉橫幅的 P 圖,甚至還有幾張所謂的「聊天記錄截圖」。
通稿裡,字字誅心。
每一句都精準地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SS攥著手機,指尖冰涼。
評論區已經淪陷。
【臥槽,驚天大瓜!我就說她不像好人,一臉茶相!】
【嘔,之前還覺得她真實,原來都是裝的?太惡心了!】
【心疼她爸,
攤上這麼個女兒。】
還不等我有所反應。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即將拍攝的品牌方突然跟我說拍攝要臨時延期。
隨後,還未履約的品牌方,解約函更是一封接著一封對我發來。
微信提示音像催命的符咒,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經紀人的電話更是一個接著一個。
我眼前一黑。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關在家裡,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一片昏暗。
手機被我調成了靜音,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沒接任何人的電話,也沒回任何人的消息。
甚至沒有勇氣點開賀夜辰的頭像,去看看他有沒有發來消息。
經紀人後來直接S到了我家。
看著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氣得直跺腳。
「我的姑奶奶,你倒是說句話啊!天塌下來了也得扛著啊!」
她把一盒小蛋糕塞到我手裡,語氣軟了下來。
「賀夜辰的經紀人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問你怎麼樣了。」
「說你不回消息,賀夜辰那邊很擔心你。」
我抬起空洞的眼睛,這個名字讓我有了一點反應。
經紀人嘆了口氣。
「公司那邊初步調查出來,應該是你對家見不得你好炒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