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繼續糾纏,把聲音隔絕在外。
嚶嚶嚶的哭聲和道歉聲消失,耳根子才徹底清淨。
9
開工的第一場戲就要下水。
正好是王言心被瘋傳的那一場。
這次我隻需要和替身完成。
下水前我還在背臺詞,王言心找到我。
「欣姐,這次我親自上吧,你演起來會更有感覺些。」
我環顧四周。
她大概是嘗到了上次小火一把的甜頭,又想爆幾張出圈圖。
不過隻要業務能力沒問題,想出風頭也無可厚非。
「隨便你。」
我沒想到水下會這麼冷。
才一會兒,腿部的舊傷就隱隱作痛。
我強忍著不適,終於撐到戲份結束。
誰知王言心突然暈倒了。
一行人急忙圍了上去。
混亂中,隻聽到有聲音抱怨:
「這場戲我們言言都過了,今天是她生理期,怎麼還要逼她下水?」
導演一頭霧水,親自扶著王言心。
「是呀,不是說好了讓替身來嗎,怎麼是你?」
她渾身顫抖,眼裡噙著淚。
「不怪欣姐,她也是為戲好。」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我,敢怒不敢言。
我不禁冷笑。
明知自己是生理期,還故意賣慘博同情。
真是防不勝防啊。
王言心抽抽嗒嗒地靠在導演懷裡哭了起來。
導演不忍,望著我道:「給言言道個歉。」
我聳聳肩:「她說的沒錯,這事確實不怪我。
」
我把手機音量調至最大,是一段對話。
「欣姐,這次我親自上吧,你演起來會更有感覺些。」
「隨便你。」
平時練臺詞時,我都有錄音的習慣。
今日恰好把這句話錄了進去。
全場的氣氛降至冰點。
突然有人驚呼:「言言你怎麼了?快叫救護車,言言暈過去了!」
眾人手忙腳亂。
小腿處隱約有些脹痛。
我掀開衣裙,原來是傷口滲出了血。
可用的人都被王言心喊走了。
在場的也不願搭理我。
人類天生擅長同情弱者。
今日的事,無論我再怎麼有理,隻要王言心哭兩聲,就是我在欺負新人。
再糾結也沒意思,索性坐在原地抽煙。
沒想到才點著,煙就被人奪走了。
許星池怒氣衝衝:「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吐出煙圈,薄霧裡他睫毛微卷。
「許少,人不能總是活在以前吧?」
他像是被點燃的火苗,猛然將手伸向我的脖子。
食指勾出一根紅繩,底端吊著幾顆金珠。
和兩年前斷掉的一模一樣。
「那你還留著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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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他還能認出來。
在許星池隻能演S屍的那一年,劇組在天黑拍攝結束後把他丟在了山頂。
我原路返回,找到手足無措的他。
天色太晚,盲目下山很危險。
我和他隻好躲進劇組遺落的大衣裡,依偎著數星星。
那晚,我數了 100 顆星星。
他用 100 顆金珠給我串了一條手鏈。
事後劇組才知道他們丟下的是資圈少爺。
等好不容易找到許星池時,他正抱著發燒的我往醫院趕。
同組演員對我陰陽怪氣:「要不說窮地方出來的運氣好呢。」
「以後嫁入豪門,可不要忘了是我們給的機會哦。」
我一時語塞,隻好把手鏈還給他。
可他太過霸蠻,偏要親自給我戴上。
「這是我第一次送禮物給女生,隻有我才能拿掉。」
後來,他果然親手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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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挑眉梢,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能說明什麼?說明我愛錢唄。
「寧願拋棄男人也不能扔掉錢。
「你都不知道現在的黃金多值錢。
」
我說得過癮了,索性站起來。
卻見一隻手擰著我的衣裙。
「身上都是湿的,你怎麼沒換衣服?」
我下意識後退,不小心牽動了傷口,腳步踉跄,撲倒在他懷裡。
他霸蠻地掀開我的裙擺,血漬浸染了一大片。
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抱起我。
「你要幹什麼?」
「帶你去處理傷口。」
我有些無語:「你女朋友暈倒了,不去照顧她,管我的闲事幹嘛?」
平靜無波的眼睛看向我。
「有人說過你著急的樣子,很像在撒嬌嗎?」
我一下子閉了嘴。
不敢發作,隻往他懷裡躲。
頭頂的嘲笑聲更放肆了。
換好衣服後,許星池已經備好了碘伏。
輕輕柔柔的力度,宛如疏朗的風。
他極認真地低著頭。
細密的睫毛垂著,眉頭無意識地皺成一團。
好像在處理一件特別要緊的事。
忽然門口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心中慌亂,拿起手邊的碘伏潑向許星池。
蹲著的人猛地站起來,終於和我隔開了一段距離。
下一秒,就有人攬起我的腰。
「你怎麼來了?」我收回腳。
傅如深冷淡的眸子掃過,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出院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看了眼桌角的玫瑰,不由得戰慄。
「怕打擾到你。」
他忽然掐著我的脖子,讓我被迫與他唇齒相碰。
力度太粗暴,我拼命揪著他的衣領,
想給自己爭取喘息之機。
片刻後,口中終於有空氣灌入。
我下意識瞥向角落。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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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密的吻一路向下,他的手探進我的裡衣。
我掙扎著躲開:「不可以,這裡是劇組。」
他忽然咬住我的鎖骨,碰到紅繩時動作一頓。
「你最近不乖哦。」
說著,用力一扯。
本就脆弱的紅繩四分五裂。
「我說過,我不喜歡背叛。你要是存了別的心思……
「我雖然舍不得你,不過對別人下手,還是很盡力的。」
窗外起了一陣狂風。
用來插玫瑰的花瓶突然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當晚,我因N待王言心上了熱搜。
隻是不到十分鍾,那條爆了的詞條就銷聲匿跡。
不用問也知道是傅如深的手筆。
在業內,他極有話語權,但為人低調。
因此很少有人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我突然想起許星池看我們接吻時的眼神。
驚訝之餘,滿是失望。
一陣敲門聲讓我的思緒回籠。
王言心正楚楚可憐地站在門口。
還不等我說話,她撲通就跪了下來。
我皺眉,她又想幹什麼?
「欣姐,我錯了。求求你不要把我趕出劇組好不好?」
我懶得搭理:「這裡沒有攝像頭,你不用浪費演技。」
誰知她竟抱著我的腿,苦苦哀求。
「我不知道你和傅總的關系,做了很多錯事。今後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就是不要不讓我演戲。我求求你了。」
吃瓜的人越聚越多。
我聞言一怔。
難道真是傅如深?
那日我和許星池的一幕已經惹惱了他。
對王言心下手,大概就是警告吧。
將她趕走也好,免得日後有更多的牽扯。
剛想開口,卻見許星池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
我神色一冷,將腿抽離出來。
帶得她踉跄倒地。
「你咎由自取,我也沒有辦法。」
「不過既然你演技這麼爛,趁此機會找個男人嫁了也挺好。」
王言心的眼淚像決堤的水,奪眶而出。
抽噎到最後,像是終於心灰意冷。
猛然起身,朝牆上撞去。
眾人驚呼出聲。
我伸手,
卻抓了個空。
一道黑影衝過去,就在相撞的剎那,攔在了王言心面前。
我不由得松了口氣。
王言心受了驚嚇,立時暈倒。
有幾個人衝了進來,撞得我跌進沙發裡。
許星池抱著王言心,望向我的眼神滿是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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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劇組陷入了詭異的氣氛。
大家對我恭恭敬敬,卻又避之不及。
這種感覺很熟悉。
就像回到了大學。
同學們好像都很喜歡我。
背地裡卻在傳閱著我的私密照,對我指指點點。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不信人與人真的能產生感情。
直到遇見了許星池。
坊間謠傳我能把王言心逼瘋,背後的資本比許家還厲害。
傅如深要的,
恐怕就是這個效果吧。
他永遠知道我內心深處的恐懼。
大概是許家從中斡旋,王言心保住了角色。
再見面時她容光煥發,字裡行間都是許星池。
「心姐真的要嫁給許少嗎?」
「許少為了心心,都公然和傅如深叫板了。不嫁給他嫁誰啊?」
我在找助理桃桃,恰好碰到了她們在闲聊。
王言心回過頭,衝我欣然一笑。
我彎起唇角,回了她一個標準的笑。
桃桃走到我身邊。
「溝通好了嗎?」
她點點頭:「說好了,道具裡面不能有蛋白質,他們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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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S青的時候。
最後一場,是和王言心的對手戲。
今天她心情不錯,
因為出差多日的許星池正好來探班。
要拍攝的劇情不算太復雜。
我若無其事地吃早餐,她突然崩潰大哭。
於是我上前安慰她,一起痛罵渣男。
他們準備的道具是燕麥。
我一邊吃著燕麥一邊聽她吐槽。
可每次到哭戲時,她的狀態總是不在線。
一場戲下來,我喝了四五杯燕麥。
拍到第十遍時,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全身開始無端發痒,袖口下隱約有紅點顯現。
這些都是過敏的症狀。
我看了眼手裡的燕麥,本想叫停。
可王言心突然抓住我,情緒就要爆發。
這是演員狀態最好的時候。
我估量著目前的身體狀況。
在結束前,還能堅持得住。
便不忍打斷。
導演始終沒喊卡。
我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胸口強烈起伏,肺部的空氣像是被擠壓過一般。
突然眼前一黑,我再也沒有力氣了。
身體有一刻在失重,我墜入深淵。
耳邊是酒杯碰撞、扇耳光還有撕扯衣服的聲音。
有無數雙手試圖掐我的脖子。
恐懼從四面八方襲來。
突然一束光照過來,危險化成黑霧被驅散。
我睜開眼,正靠著一個熟悉的懷抱。
「許星池……你太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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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池,演員是吃不飽飯嗎?你太硌人了。」
他足足愣了三秒,才明白我是說他太瘦了。
那時我們才演完第一場戲。
因為我經驗不足,總是 NG。
他連續把我抱起來幾十次。
即使汗噗噗外冒,也沒埋怨我一句。
領回盒飯後,我把碗裡的紅燒肉全夾給他。
看他吃得香,我表面若無其事,卻在偷偷咽口水。
「你平時都會給你的對手演員夾肉嗎?」
我搖頭:「因為你看起來像吃不起肉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你碗裡的紅燒肉我以後都預定了。」
那時我以為自己遇到了白眼狼。
卻沒想到,後來他給了我許多比紅燒肉還珍貴的東西。
燕麥裡有奶粉成分,道具負責人因工作疏忽被開除。
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病床前,桃桃在傳達工作。
「傅總最近在國外出差,
可能要晚幾天回來,要不要……」
「不要。」
桃桃看了眼枕在我手上的男人,欲言又止。
許星池在我床邊守了兩天,徹底昏睡過去。
我滿身都是紅疹子,連醫生都要戴著手套和我接觸。
他卻還抱著我的手入睡。
真的很傻。
太陽一點點爬上來。
我有些無聊,側身打量著他。
兩天時間,他的胡茬冒得很快。
摸起來硬硬的,有些扎手。
忽然他動了動。
指尖不小心就碰到了柔軟的唇瓣。
我心跳漏了一拍,忙收回手。
低頭,卻對上一雙睡眼惺忪的眸子。
我的驚慌失措被抓了個現行。
「你家是沒床睡嗎?
跑我這兒來蹭覺。」
「睡得像個豬一樣,喊都喊不醒。」
……
我像機關槍一樣出擊。
他卻靜靜地看著我,並不搭腔。
越發顯得我心虛。
我索性一頭扎進被子裡,徹底投降。
他嘆了口氣,半晌才道:
「這些年你是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德行的?
「從前你最愛吃奶棗,討厭煙味,從不喝酒。
「如今卻像個刺頭,就算受盡了委屈也要讓別人憎恨你。
「我也想過你本就是絕情的人,但你說的話處處都是矛盾。
「你說你隻愛錢。可當年明明我才是最優選擇,你不留情面地推開我又是為什麼呢?」
S人的刀是不痛的,但溫柔的洞悉才最戳人。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現在糾結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你都是要結婚的人了。」
我SS咬唇,不容許自己有任何眼淚。
他僵持了許久,像是終於泄了氣。
「沒錯,她陪了我這麼久,又是門當戶對,對我們兩家來說,是最好的聯姻。」
我終於探出被子,直直望著他。
「那不就行了,我們都是有另一半的人,沒必要再糾結過去。」
他嘴唇翕動,頓了頓才開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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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池下樓給我買早飯。
我眯了會兒,有人悄聲進來。
沒想到是王言心。
她看著我,擠出標準的笑。
「欣姐,是不是可以把許星池還給我了?」
「你家裡都有一個了,
就不要總惦記著別人家的吧?」
我沉默地打量著她。
妝扮很濃,蹬著高跟鞋。
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其實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喜歡許星池。」我勾了勾唇。
「畢竟當初把他扔在山頂的人,不是你嗎?」
王言心差點沒站穩:「你……你胡說什麼?」
許星池剛出道時,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王言心仗著她的大小姐脾氣,要和許星池做劇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