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並未起身,而是跪在地上繼續開口:「臣女鬥膽,還想進言兩句。」


 


「哦?江小姐請說。」


 


我挺起背,瞥向旁邊對我怒目而視的蕭砚塵道:「太子殿下傷得如此重,並不在於侍衛救晚了。」


 


「據臣女所知,臣女將二皇子殿下救出來後,侍衛們便深入火場尋找太子,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太子殿下便已經被燒成了……」


 


後面的「炭人」我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


 


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了我的意思,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此短的時間內,太子就受了這麼嚴重的傷,若隻是被困火場,引火燒身,絕不應該。」


 


「而且,臣女在衝進火場的時候,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皇帝倏然站起身來,急切地來到我面前問道:「不一樣的味道?


 


我抬起頭,腰背挺得筆直。


 


「是,若臣女沒有聞錯,是桐油的味道。」


 


「混賬!偏殿為何會出現助燃的桐油?!」


 


皇帝一怒,眾人紛紛低頭下跪求饒。


 


蕭砚塵已然發現形式對自己不利,著急忙慌開口:「江、江小姐怕不聞錯了……」


 


「陛下!」


 


我猛然打斷蕭砚塵的話,結結實實磕了個頭,而後一字一句道:


 


「太子和二皇子是陛下唯二成年的皇子,一場突如其來的火災,差點害S兩個皇子,若這非是天災,而是人禍,幕後之人其心可誅!」


 


「求陛下詳查此事,還太子和二皇子一個公道!」


 


4


 


書房沉寂了許久。


 


蕭砚塵此刻也不敢開口說話。


 


他很明白,

自己經不起查,可若是阻止皇帝去查,他就等於不打自招了。


 


這下子,他進退維谷了。


 


我微微抬頭,餘光瞥見那些黑字已經罵瘋了:


 


【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雖然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男主一手策劃的,誰叫二皇子想跟他爭儲位,成天在皇帝面前獻殷勤?他先下手為強,讓二皇子去S不是應該的嗎?】


 


【就是就是,大男主就是要主動鏟除一切不利因素,不然放著威脅過年嗎?】


 


【這炮灰怎麼還不S,還給她裝上了,這本書的主角又不是她,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地位。】


 


【怎麼沒把她燒S在偏殿裡。】


 


【壞了!如果要查,當時男主在偏殿裡點的迷香還剩了一部分……】


 


我迅速捕捉到了他們話中的關鍵點。


 


對了,

蕭砚秋前世被活活燒S,是因為蕭砚塵給他下了藥,讓他陷入昏迷,沒有逃跑的能力。


 


我輕嘶一聲。


 


這件事,該怎麼同皇帝提出來?


 


我手指微動,卻被蕭砚塵奪去了話頭:「就算你隻能救一個人,為何不救孤?」


 


「孤當時可是衝你大聲呼救,你卻像沒看見孤那般,直直衝著二弟去了。」


 


「要孤說,你定是同二弟有了首尾!故意要置孤於S地!」


 


蕭砚塵在試圖轉移話題。


 


想要撇開桐油的事情,搶先定S我的罪。


 


我眼珠一轉,當即反問:「太子殿下既然是清醒的,為何不自己逃出火場,還要我一個小女子來救?」


 


當然是因為他自己也中了迷香,手腳發軟,走不了道。


 


況且,他還等著我自投羅網,好讓我幹幹淨淨S在火場呢。


 


可這兩個原因,哪一個是他能說出口的?


 


「你、你……」


 


蕭砚塵SS瞪著我,雙眼似要噴火。


 


可我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正準備將迷香一事說出。


 


「倒是太子殿下提醒了臣女,當日臣女救出二皇子時,隱約發現二皇子情況不對,四肢無力,似乎是中了藥——」


 


「父皇。」


 


我的話被打斷了。


 


一道透著虛弱的柔和嗓音響起。


 


是二皇子蕭砚秋。


 


他被一個內侍緩緩扶了進來。


 


皂靴踏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來到我的身邊,與我一同行禮。


 


皇帝皺了皺眉,溫聲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身體不適,要多多休息嗎?


 


蕭砚秋笑了笑,「還望父皇恕罪。」


 


「兒臣也是聽說,江小姐進宮了,這才趕了過來。」


 


「縱使這具身軀再無用,也得過來,親自向恩人致謝。」


 


他退開兩步,向我深深一作揖。


 


我假模假意還禮,嘴上說著惶恐。


 


簡短的寒暄後,蕭砚秋又把話題一轉。


 


「兒臣方才進來,聽見江小姐說,懷疑兒臣那時有中了藥……」


 


他輕咳幾聲,攏了攏身上的單薄外衣。


 


我卻注意到,他的眼神十分清明凌厲。


 


「事實上,那日兒臣與皇兄一同被困偏殿,是因為皇兄派人來叫兒臣去偏殿……」


 


5


 


蕭砚秋說,他一到偏殿,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吸入之後,四肢迅速發軟,堪堪往前走了幾步,瞧見內室樣貌,就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識之前,隻看見蕭砚塵倒在靠窗的桌子邊上。


 


蕭砚秋是聰明人,不會明說是蕭砚塵設局害他。


 


隻會含糊其詞,說是有人要害他們兩人。


 


我看向旁邊的蕭砚塵,他顯然已經六神無主,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話。


 


我適時提出疑惑:「若真按照二皇子殿下所說,太子殿下在偏殿先被人暗算,那太子為何會早於二皇子醒來?」


 


「於情於理,都應該是太子中藥更深才對……」


 


皇帝背著手,轉向蕭砚塵。


 


一雙鷹眼中滿是陰鸷。


 


「太子,你如何解釋?」


 


蕭砚塵下意識回避皇帝的目光。


 


可略略顫抖的手暴露了他此時的心虛。


 


「兒臣……興許是兒臣身體好,這才能提前醒來呢?」


 


「兒臣睜眼的時候,偏殿就已經走水,那時大聲呼救,乃是人之常情。」


 


他絞盡腦汁,也無法說出一個正常的理由。


 


那迷香能讓蕭砚塵徹底昏S過去,火燒到身上都醒不來。


 


哪裡是一句身體好就能賴過去的。


 


皇帝沉默不語,沒有接蕭砚塵的話。


 


我見好就收,連忙以身體不適為由,準備告退了。


 


皇帝沒有強留我。


 


視線在我手臂的紗布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目光。


 


他說,我救二皇子有功,後續會下旨給我獎賞。


 


我磕頭謝過,倒退出去。


 


回到家的時候,爹娘都擔心得不得了。


 


我爹一生戎馬徵戰多年。


 


拼S換來的軍功榮耀,隻為守住這江家,守住他膝下唯一的女兒。


 


我娘更是在我進宮這段時間內,到處搜羅藥材,隻希望我的手臂能恢復如初。


 


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寬慰了她好久,才讓府醫開始刮肉療傷。


 


早已壞S的皮肉,就應該盡快剔除。


 


否則會傷及自身。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昏過去的。


 


再次醒來,手臂已經被包上新的紗布。


 


傷口尚未愈合,仍在鈍痛,更有鮮紅血液滲出。


 


我松了一口氣。


 


爛肉都已經剔除幹淨,隻需等它自己恢復即可。


 


我娘來看我的情況,闲聊之際透露出宮內新的消息。


 


據說陛下徹查中秋宮宴大火一案,而後大發雷霆。


 


太子被禁足東宮,

他宮中的心腹被杖斃了一大批。


 


還有母家送來當伴讀的表哥,聽說是御前失儀,惹了陛下不快,被賞了五十大板,腿都打殘了。


 


雖然沒有明說幕後主使是誰。


 


但有心人都看得出來。


 


此事八成是東宮所為。


 


還是傷敵一百,自損一萬。


 


我輕輕笑了。


 


休養了沒幾天,皇帝的賞賜就下來了。


 


除了一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更有一道賜婚聖旨。


 


與前世的一模一樣。


 


隻不過這次的賜婚對象,換成了二皇子蕭砚秋。


 


我並不意外,順從地接過聖旨。


 


隱晦地表達想見蕭砚秋一面的想法。


 


皇帝身邊的王公公一甩浮塵,眼角的皺紋都笑彎了。


 


「您如今已經是準二皇子妃了,

想見殿下,遣人去通報便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江小姐真是好福氣。」


 


【真想不通這個炮灰有什麼價值,竟然能讓二皇子親自去求了賜婚聖旨,說要報恩,我看兩個人是蛇鼠一窩,臭味相投!】


 


【氣S我了氣S我了,兩個人在這邊恩恩愛愛,我們的大男主躺在床上求生不得求S不能,好想把這對奸夫淫婦給S了……】


 


【我懷疑就是二皇子和這個炮灰聯手,想搞S我們男主。】


 


我彎了彎嘴角。


 


這句話說得倒是沒錯。


 


不S蕭砚塵,難解我心頭之恨。


 


6


 


三日後,我與蕭砚秋相約京城郊外的浣花水榭。


 


他坐在荷花池中的涼亭,泡好茶等待我的到來。


 


我上前行禮,肩頭卻被人輕輕扶住。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多禮。」


 


如此清風霽月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三日前還是個走兩步都喘的病秧子皇子。


 


我也沒多客氣,進入涼亭坐下。


 


蕭砚秋揮了揮手,身邊的人退了個幹淨。


 


他沒有過多廢話,單刀直入。


 


「如今你我已經被賜婚,自然便是夫妻一體。」


 


「江小姐智勇雙全,本皇子佩服不已。」


 


「依江小姐看,本皇子若是想要爭一爭,該如何做?」


 


蕭砚秋泡的是上好的毛尖,小小一杯,推到我的面前。


 


我沒有去接,隻是盯著那淡黃色的茶湯道:「趁他病,要他命。」


 


此話一出,涼亭中靜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


 


蕭砚秋忽地捧腹大笑,

抬手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珠。


 


「不愧是你,江晚舟。」


 


「本皇子果然沒有看走眼,選擇你,是對的。」


 


溫涼的指腹撩開我的鬢發,撫上我的臉。


 


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野心與貪婪。


 


我僵硬著脊背,沒有拒絕,也沒有再進一步。


 


「依臣女看,殿下此刻應該安排人上諫,東宮容貌被毀,難以恢復,實在有礙皇室臉面,已然不適合做儲君。」


 


「隻要咬S這一點,縱使陛下再怎麼偏愛太子,遲早也會因為大臣們的壓力,重新考慮東宮之位。」


 


甚至時間不會太長。


 


畢竟我明白,燒傷之後的面容會變得多麼醜陋。


 


前世,蕭砚塵無意間撞見過太醫為我的臉換藥。


 


那時候他面上滿是震驚、嫌惡,像是看見了多麼令人惡心的垃圾一般。


 


我如今都無法忘記。


 


「好。」


 


「就按照你說的做。」


 


我簡單寒暄了兩句,便想起身告退。


 


離開之際,蕭砚秋喊住了我。


 


「晚舟。」


 


簡單兩個字,他擅自拉近了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


 


我回首望去,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我的身上,而是專注地看著那一池凋零的荷花。


 


「你還記得這裡嗎?」


 


我怔住。


 


蕭砚秋笑了出來,一口將茶水飲盡。


 


「你果然不記得了。」


 


「十年前的中秋宮宴,我的母妃悄無聲息S在深宮之內,無人在意。」


 


「我還要為了所謂的皇室顏面,強顏歡笑出席宮宴,連母妃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著。」


 


「蕭砚塵自小欺負我,

派人將我堵在角落裡羞辱,從白天到晚上,整整六個時辰,我連口水都沒喝過。」


 


蕭砚秋神情蕭瑟,半垂的眼眸中湧動著復雜的情緒。


 


傷感、憎惡、憤怒,還有懷念。


 


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