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出來後,系統問我:


【你這什麼反應?你怎麼如此理直氣壯地接受嗟來之食?】


 


我不解,反問:【難道我的定位不是惡毒反派嗎?】


 


【這倒是……】


 


【難道惡毒女配不應該貪慕虛榮,見錢忘義嗎?】


 


【也沒錯……】


 


我數著自己卡上多出來的一百萬,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謝憫光也沒說和我超越友誼啊?


 


這錢拿著完全沒毛病。


 


退一萬步說,他真能放著蘇顏那個大美女不追,非跟我S磕的話——


 


大不了商量商量我倆跑路唄?


 


又沒立什麼字據。


 


又沒讓我當什麼好人。


 


哎呀,

贏麻了。


 


13


 


大學四年彈指一揮間。


 


我本來以為時間長了,蘇顏和謝憫光自然會因為男女主的劇情設定相互吸引。


 


然後某天順理成章告訴我,他們在一起了。


 


可遲遲沒等來。


 


直到某一天。


 


蘇顏小心翼翼地問我:「對了,雲曦,你覺得謝憫光怎麼樣?他……」


 


「非常好!」我一蹦三尺高,終於有我的用武之地了,趕緊賣力推銷:「他,性格陰鬱孤僻的天才少年,你,陽光自信明媚的系花,你倆簡直是絕配好不好?而且啊,按照他的性格,我覺得你主動出擊就很有機會!」


 


蘇顏目光看向我身後,臉色慘白:


 


「他……拜託我來問問你。」


 


我順著目光扭頭。


 


看見了站在走廊陰影和陽光交界處的謝憫光。


 


時間好像在那一刻停格了。


 


「非常好?」


 


他似笑非笑地重復。


 


「般配?」


 


謝憫光從未展現出那樣的表情。


 


像是自我嘲弄,嘴角又噙著隱隱的笑意,可那雙眼睛漸漸冷下來,最後變成幽冷深邃的海。


 


而我逐漸意識到,這種沉默隻有一種可能——


 


他選擇縮回去,回到屬於自己的封閉的世界。


 


不知道為什麼,心髒猛烈抽搐了一下,然後是後知後覺蔓延開的酸楚和疼痛。


 


「謝憫光——」


 


「你……你知道我……我其實沒有惡意……」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他的語氣冷得像冰,凍得我一哆嗦。


 


「覺得我對你來說沒有價值了,所以把我們倆湊成一對,你全身而退。」


 


不是,不是的。


 


你很好,就算是在最孤僻的時候也心存善念維護我的自尊,蘇顏也好,她給了我無數次肯定自己的勇氣。


 


可我和你們本就不同路啊。


 


謝憫光。


 


我根本沒有資格奢求愛,我隻是想活下去。


 


我再也不要回到過去,被欺辱、打罵、隨時可能被丟棄的日子。


 


我想活得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好。


 


可是,就在謝憫光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我瞬間慌了。


 


不顧一切地飛奔著追上去。


 


「謝憫光!」


 


「如果我告訴你,我是——」


 


一股毫無預兆的劇烈電流從大腦順著血液貫穿四肢百骸。


 


好疼!


 


過往無數記憶閃回。


 


我感覺自己在那一瞬間,靈魂被生生撕裂,肉體已經痛到了極限。


 


系統的電流聲尖銳地刮過耳膜;


 


【警告!宿主不得違背人設!】


 


【警告!宿主不得違背人設!】


 


我兩眼一黑,直接從樓梯上撲空,跌落下去。


 


14


 


我在嘈雜的喧鬧聲中醒來。


 


才剛剛費力地睜開眼,迎面一個耳光結結實實打在我臉上。


 


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謝憫光,你瘋了!為了這麼個瘸子,你和家裡鬧翻,和你父親鬧翻?!


 


你知不知道你這些年來受到的一切資源和優待是誰給的!」


 


「那天的監控我看過,學校都說了她是失足墜落,關你什麼事?

咱們家能出錢請最貴的專家治療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最後說一遍,老老實實出國留學,然後和蘇家定親!」


 


嗤。


 


一道輕微的撕裂聲讓我徹底清醒。


 


我睜開眼,看到跪在病床前的謝憫光,他面無表情地撕掉了尚在輸液的針管,帶出一串血珠。


 


我和旁邊的婦人幾乎同時驚叫出聲。


 


「你再打她一下試試看。」


 


他的語氣平靜冷漠,好像撕開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傷口。


 


穿著華貴套裙的婦人憤然瞪著我,臉色憔悴,熬紅的眼底全是恨意。


 


最後,她踩著高跟鞋憤然離去。


 


謝憫光站起身,渾然不覺地甩了甩手,朝我走過來。


 


「抱歉啊。」


 


「我拿我媽沒辦法,她覺得全天下人都得圖謀她兒子。


 


「不然,你也打我一巴掌?」


 


我無奈地搖搖頭。


 


謝憫光以為我們和好了,伸手抓過我的手腕,輕輕放在他頭頂——他的頭發蓬松柔軟,隻是頭頂總有兩根倔強的呆毛。


 


曾經我一碰他就生氣。


 


而現在,驕傲孤僻的少年主動低下頭,將毛茸茸的腦袋蹭向我掌心。


 


像是幼獸小心翼翼地示好。


 


可我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他眼底的希望。


 


「謝憫光。」


 


「阿姨說的對。」


 


「我就是圖你家的錢。」


 


謝憫光的表情驀然僵住了,仿佛被一寸一寸冰封。


 


「雲曦,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我沒開玩笑,再說,你都猜到了吧?」我不屑地揚了揚嘴角,

將身體往後一靠,「還非得讓蘇顏問我一遍。怎麼,謝大少爺被人捧慣了,想試試自取其辱的感覺?」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紊亂,雙拳攥緊又松開,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騙我。」


 


「你的用心,我明明……感受得到。」


 


我笑出了聲:


 


「那是因為你爸給了我一百萬,讓我接近你,你個傻子。」


 


「……」


 


「現在你也會說話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別再糾纏我了行嗎?」


 


謝憫光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血色褪盡,SS咬著下唇,低下頭,聲音幾乎落到了塵埃裡:「是我做得不夠好嗎?我願意改的。」


 


「可我不願意!」


 


我不耐煩地抄起桌子上的水杯朝他砸過去。


 


「非要我把話說那麼直白?你不覺得和你在一起我倒霉透了嗎?要不是為了哄你,我怎麼會追上去,怎麼會跌下樓梯?這次摔的是腿,萬一撞到頭呢?萬一我S了呢?你想過沒有?!」


 


杯子幾乎擦著謝憫光的耳畔摔在牆上,滾燙的水濺湿了他滿臉滿身,他卻像沒有知覺,不避不閃,依舊固執地站在原地,水順著額前碎發往下流淌。


 


湿漉漉的襯衫緊貼著單薄的脊背,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輪廓,像折翼的白鳥。


 


謝憫光離開了。


 


謝母厲聲斥責的時候他沒走,我說盡傷人的話的時候也沒走。


 


但我說遇見他算我倒霉的時候,他走了。


 


奇怪,明明我在完成任務,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心髒怎麼會那麼痛呢?


 


我大口大口無聲地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徹底湿透枕巾。


 


15


 


助理小寧一通電話把我拉回現實。


 


「姐,你看今晚的直播採訪沒有?」


 


「現在網上輿論都吵翻天了,有說你仗著早年的交情吸血謝家,強行和他綁定的,也有說你想插足謝總和未婚妻感情的,這樣下去對我們可不利啊!」


 


「要不要我發個聲明澄清一下?」


 


我自嘲地笑笑:「怎麼澄清?」


 


「當然是曬出合同作為證據了!當初你在網站小有起色的時候,是謝總他主動找咱們籤約,後續影視化也是他介紹的資源啊!」


 


小寧替我憤憤不平。


 


隨後想到了什麼:「對了姐,你之前在籤售會上忽然暈倒了,去醫院檢查了嗎?醫生怎麼說?」


 


「沒事。」我說:「就是熬了幾個通宵趕工加上低血糖,其他都好得很。」


 


「真的?


 


「真的,你再不來看我就痊愈了。」


 


小姑娘好騙,被我哄著掛了電話。


 


其實我沒多少天了。


 


骨癌晚期。


 


主治醫生說了個天文數字。


 


並且手術成功的概率不到五分之一。


 


我曾經憤怒過,不甘過,委屈過。


 


不顧一切地砸了滿屋子的東西。


 


然後對著系統咬牙切齒地嘶吼:「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我已經按照你們的指令去做了,為了活下去,我虛榮、我貪財、我用最惡心的手段趕走了我的愛人!為什麼,憑什麼到最後還是這樣的結局!?」


 


系統的電流聲透著一絲無力:


 


【宿主,雖然這個世界觀對你來說或許殘忍了一些。】


 


【但我從未欺騙你。】


 


【隻要你完成任務,

並不再幹涉主線劇情,你是可以善始善終的。】


 


【可問題就在於,男主對你的好感度起起落落,最終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哪怕再多一點,你可以取代蘇顏,成為女主,降低到百分之五十以下,你就是一個路人。偏偏他……唉。我實在無法理解你們人類的感情,他到底是愛你,還是恨你?】


 


15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那次謝憫光離開醫院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隻從畢業會上同學們的口中得知,謝憫光按照家裡的安排出國留學了。


 


曾經公認白富美的蘇顏家裡一夜破產,蘇家不得不和謝家聯姻。


 


他們倆到底還是在一起了。


 


這就是所謂的「救贖」嗎?


 


我隻覺得有一種龐大的無力感。


 


當初從樓梯摔下來的腿到底還是留下了病根。每逢雨雪天,膝蓋總是鑽心地疼。


 


我在家裡不分晝夜地寫稿、畫畫。


 


籍籍無名幾年後,後臺忽然收到了一條合作的私信。


 


我忙抓住機會與對面取得聯系。


 


沒想到,在線下的劇本會上,觥籌交錯的包廂裡。


 


被眾人眾星捧月簇擁著的是謝憫光。


 


男人穿著剪裁精致的西裝,雙手自然交疊,眉眼仍舊漂亮得不像話,隻是不似從前陰鸷沉默,反而自帶一股上位者的氣場。


 


那一刻,周圍人的交談聲、歡笑聲好像都聽不到了。


 


眼前的一切變成光怪陸離的馬賽克。


 


我隻聽到自己緩慢而清晰的心跳。


 


謝憫光很快收回了視線,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合作。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負責和我談合作的男人姓孫,四五十歲,擺足了甲方的傲慢姿態:「小顧啊,在座的各位都是業內前輩,別怪我沒提點你,給各位敬個酒。」


 


16


 


我張了張口,想說自己的酒量不好,又怕錯失了來之不易的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隻有唯一的一個女制片人皺了皺眉,面露不忍:「算了算了,後面說不定還談合同呢,讓雲曦以茶代酒吧。再說,萬一人家小姑娘不能喝呢?」


 


「她能。」


 


謝憫光嘴角輕勾。


 


「隻要達到想要的目的,她有什麼不能做呢?對吧,顧雲曦。」


 


這句話,就像是給在場的所有男人下了赦免令。


 


立刻有人替我滿上。


 


果然,最熟悉的人最清楚在哪裡下刀子最痛。


 


我深呼吸數次,還是覺得胸口像是被燙出一個窟窿。


 


透過間隙,那些美好的過往明明還看得見,隻是早已經面目全非。


 


「是啊,小顧總。」


 


我舉起酒杯,笑靨如花。


 


那一晚我不記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隻記得每一次都喝得幹脆利索,大家的起哄聲在耳畔此起彼伏,隻有我知道,如果不快點仰起頭,眼淚就會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最後,我被男人大力地拖拽出了包廂,踉踉跄跄地來到走廊上。


 


「顧雲曦,你好樣的。你他媽真是好樣的。」


 


「三年,你沒找過我一次,我卻拼了命地在國外收集你的線索。」


 


「我真是犯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