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今日,他搶了我的金王八,我是絕不會給他熬湯的。


 


泥人還有三分血性。


 


我拉過被子,蓋住頭,打了個哈欠。


 


裝S。


 


忽然,床邊一重。


 


燕珩坐在床邊,戳了戳我的被子。


 


「起來。」


 


我繼續裝S。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散的笑意。


 


「生氣了?」


 


我不搭話。


 


他繼續道:「就因為我去陪梁音?」


 


怎麼可能?


 


我氣得掀起被子,拍開他的手。


 


「燕珩,我再也不會給你熬什麼醒酒湯!我不是你的妻子更不是你的妾室!日後,我隻會給自己的夫君熬湯!你既然喜歡梁音,你為什麼不去找她?」


 


不要隨隨便便拿別人侮辱我對金王八的感情!


 


燕珩怔愣地盯著自己的手,臉上閃過一絲薄怒。


 


「除了我,你還想嫁給誰?」


 


說不定,我一不小心和那什麼颍川陳氏長公子看對眼,就嫁了呢。


 


他扭頭,緩緩地盯著我,忽地笑了,姿態散漫。


 


「我說這屋子酸味怎麼這麼大,原來是你吃醋了。」


 


我瞪著他,他盯著我。


 


我又開始掉眼淚。


 


燕珩扯了扯嘴角:「哭什麼?」


 


眼睛瞪得太大,泛酸。


 


一道略帶沉悶的聲音「咚」響起。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看向桌子上的錢包。


 


燕珩風輕雲淡地笑了:


 


「五兩銀子,別鬧脾氣,去給我熬碗醒酒湯。」


 


我咬牙:「不去。」


 


銀票摩挲發出的沙沙聲。


 


「五十兩。」


 


「不……」


 


「五百兩」


 


我貼心地把房門關上,叮囑燕珩:


 


「我現在就去熬醒酒湯。燕珩,你可別吹著風,凍著了。」


 


熬一碗湯,就賺五百兩銀子!


 


我掰著手指,又可以購置一處宅院了。


 


宅院一定要有個小花園。


 


我要在花園裡種菜養花,最好還能養點雞鴨。


 


燕珩滿意地笑了。


 


他絕對想不到,我還是喊丫鬟去熬醒酒湯。


 


我也沒想到,丫鬟端來醒酒湯時,被倚在門側的燕珩撞個正著。


 


樹葉沙沙響著。


 


我心虛得不敢看他,一個勁兒盯著地上的毛毛蟲。


 


「這毛毛蟲長得可真毛毛蟲啊。


 


燕珩氣笑了,他捏著我的下颌。


 


「裴寶珠,再鬧脾氣,就過了。


 


「我喜歡音音,這件事,你不是心知肚明嗎?」


 


我犟著脖子不說話。


 


不還我金王八,這輩子都過不去。


 


他哼了一聲:「好啊,我看你能鬧到何時?」


 


燕珩甩袖離去。


 


我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心口。


 


幸好他走得瀟灑,沒找我討回銀子。


 


5


 


此後半個月,我沒見過燕珩。


 


他日日陪在梁音身邊。


 


遊湖泛舟,臨水觀魚,戲逗流螢。


 


甚至耗費重金,命人在半月內打造一艘畫舫。


 


隻因梁音多誇了一句湖上畫舫漂亮。


 


消息一出,上京百姓紛紛咂舌,直呼「豪」無人性。


 


夜空漆黑如墨。


 


我望著夜空中盛放的煙花。


 


絢爛奪目。


 


散落的光,像是要落進眼睛的星星。


 


府內奴僕丫鬟紛紛停下手中活計,仰首去看,滿臉豔羨。


 


「聽說世子爺又為了哄梁姑娘開心,派人放的煙花,花了五百兩銀子呢!」


 


「往年裴姑娘生辰,世子爺都不曾如此隆重,世子爺是真的把梁姑娘捧在心尖尖上。」


 


「前些日,世子爺還把裴姑娘最喜歡的那隻金王八,拿去討梁姑娘歡心呢。」


 


丫鬟裡最漂亮的那個,唇上點著鮮紅的口脂。


 


她哼了一聲:「有什麼了不起的?」


 


惹來丫鬟紛紛嘲笑:「又酸上了?就你,還做著給世子爺做妾的夢?」


 


那丫鬟叉著腰:「難道就我做著夢?你們一個兩個,

誰沒打扮得漂漂亮亮,想和世子爺來次偶遇?」


 


登時,丫鬟們吵成一團。


 


我默默流淚,轉身離開。


 


「隻聞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五百兩銀子的煙花啊。


 


我都能買五十畝良田,做個收租的地主,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燕珩像是放屁一樣,就這麼給放了!


 


我嚴重懷疑,我的金王八有一部分,就這麼被放掉了。


 


有人瞥見我落淚,紛紛戳對方,嘆息道:


 


「她也挺可憐的……」


 


是夜。


 


燕王妃派來一個嬤嬤。


 


嬤嬤身後跟著一群丫鬟。


 


丫鬟手中捧著託盤。


 


紅布掀開,險些閃瞎我的眼睛。


 


全是銀子。


 


我激動得控制不住心跳,

眼淚奪眶而出。


 


「嬤嬤,這是做什麼?」


 


嬤嬤憐憫地看了我一眼:


 


「裴姑娘,就算世子不喜歡你,你還有王妃撐腰,不必如此傷心,當心身體。」


 


她又嘆了口氣:


 


「王妃說了,五百兩銀子,希望姑娘開開心心的,叫姑娘花點錢,出去散散心。」


 


我捂住嘴,怕自己笑出聲,顫抖著聲音說:


 


「嬤嬤,請你替我謝過王妃。」


 


結果,燕王府的奴僕丫鬟到處造謠。


 


我為情所傷,日日以淚洗面。


 


更離譜的是,還有人說我想不開要上吊。


 


還好被王妃派來的嬤嬤撞見,拼S阻止。


 


我解釋說我沒有。


 


換來的是更加憐憫的眼神。


 


我大聲說你們真的誤會了。


 


他們點點頭說:「我們都懂。


 


我真的沒招了。


 


我窩在屋子裡,在牆壁上鑿洞,打算把銀子藏進去再用泥灰封S。


 


以防燕珩又想把我的寶貝送人。


 


藏得這麼隱蔽,我保證,侍衛無論如何都搜不出來。


 


再過半個月,見完那個颍川陳氏長公子。


 


把牆一拆,我就帶上所有銀子離開。


 


但我鑿牆鑿得過於專注,沒聽見燕珩在門外喊我。


 


也不知道他嘰裡咕嚕地說了什麼。


 


等我反應過來時,他把門砸得哐哐響。


 


燕珩急聲道:「給我砸!」


 


砰地一聲巨響。


 


整扇門轟地一聲倒在地上,木屑翻飛。


 


我嗆得直掉淚。


 


我就知道狗燕珩沒安好心,又想搶我銀子!


 


我慌忙用書架把牆堵住。


 


人一倒霉,喝涼水都會塞牙縫。


 


我左腳絆右腳把自己絆倒了。


 


險些一腦袋磕在桌子上。


 


桌子上的瓷器全都摔了個稀巴爛。


 


還有幾片碎瓷劃傷了我的臉。


 


燕珩見到我的時候。


 


我就是一副狼狽樣。


 


頭發凌亂,眼睛通紅,臉上泥漬點點,還有幾縷血絲。


 


燕珩一把將我抓入懷中。


 


他捏著我的肩膀,我發出一聲痛哼。


 


燕珩的聲音帶著無盡憤怒。


 


「你就這麼想S嗎?


 


「我不喜歡你,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嗎?尋S覓活的有意思嗎?


 


他連聲質問,一副恨不得掐S我的樣子。


 


我捶著他的手:「放開,你給我放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扯出一個笑,

眼睛裡的火似要燒起來。


 


「好啊,那你告訴我,那個鑿子是用來幹什麼的?」


 


我的心狠狠一跳。


 


不能告訴他,鑿子是用來鑿牆的。


 


不能告訴他,鑿牆是為了藏銀子。


 


絕對不能讓他把銀子搶走。


 


我靈機一動,哭得梨花帶雨:


 


「燕珩……」


 


以前燕珩生氣,這招百試百靈。


 


雖然梁音回來了,但應該還是能管點用吧?


 


燕珩沒松手。


 


他捏著我的肩,力道加重,似乎真的想捏碎我。


 


他咬牙切齒地連說三個「好」字。


 


他到底在好什麼,我是真不知道。


 


我隻是覺得,我的肩膀真的不太好。


 


燕珩將我按在懷裡,

仿佛要揉入骨血裡。


 


他說:「裴寶珠,你贏了。


 


「納你做妾,別和我鬧了。」


 


我一個激靈:「我不……」


 


燕珩:「再敢多說一句話,弄S你。」


 


6


 


燕珩要納我做妾之事,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傳入各人耳中。


 


數日來。


 


燕王府裡,灑掃丫鬟們躲在假山後,嗑著瓜子。


 


「你們聽說了嗎?裴姑娘鬧著自S,逼著世子爺娶她呢!」


 


「可惜,世子也隻答應納她做妾!」


 


「真不要臉!虧我前些日子還覺得她可憐!」


 


上京城的酒樓裡,聚會的貴女們以團扇掩面,嗤笑道。


 


「寄居燕王府的那個孤女,為了逼燕世子娶她,居然要自S?」


 


「我去年秋獵見過那孤女,

矯揉造作,躲在燕世子身後,動不動就哭,叫人看了心煩。」


 


「憑她也想做世子妃,做妾也算抬舉她了。更何況,那位梁姑娘可不是善茬。」


 


一時之間,上京裡的姑娘都不穿白裙,生怕與我扯上關系。


 


我成了上京炙手可熱的「大人物」,搞得我都不敢出門。


 


奇怪的是,梁音不僅沒為這事兒和燕珩鬧。


 


還特意為了討燕珩歡心,數日來苦練一曲劍舞,腳踝都扭傷了。


 


惹得燕珩對她憐惜不已。


 


搜羅各地珠寶玉石,翡翠瑪瑙和田玉,全都跟不要錢一樣,流水一樣送到梁音院子裡。


 


遠遠看去,眼睛都能閃瞎。


 


我看得垂涎三尺,被丫鬟們嘲沒見過世面。


 


搞得她們擁有過一樣。


 


這些寶貝哄得梁音喜極而泣。


 


上京的姑娘們更是咂舌。


 


王府的丫鬟們也萎靡一陣,不再塗脂抹粉,妄圖博得世子喜歡。


 


梁音見到我,滿面春光。


 


她眉頭一挑。


 


「裴寶珠,好手段。可惜,想做世子妃,你還不夠資格。你隻配給燕珩做妾。」


 


我誠懇地道:「我不會給他做妾,你別想了。」


 


梁音攥拳,氣得兩眼噴火,居然以為我在挑釁。


 


她放下狠話。


 


「等著吧,我等著你日後跪在我面前,為我斟茶遞水!」


 


我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最討厭你們這種聽不懂人話的討厭鬼。


 


燕王妃都把我叫去,問我:


 


「寶珠,你當真要給珩兒做妾嗎?」


 


我驚慌失措,在心中大喊。


 


王妃,

您答應過我,見完颍川陳氏長公子,就給我六千兩銀子,放我離開,您忘記了嗎?


 


可這麼說話,也太直白了。


 


那我應該說,王妃,不要啊,我又不喜歡燕珩,誰要給他做妾?


 


可這麼說話,真的不會被打S嗎?


 


我沉思片刻,低頭道:


 


「寶珠不想,燕珩不喜歡我。」


 


燕王妃一聽,摸了摸我的腦袋。


 


憐惜道:「好孩子,苦了你。待你見過陳氏長公子,是離是留,由你決定。


 


「無論如何,六千兩銀子,一並奉上。」


 


7


 


燕王府丫鬟們的萎靡,一直持續到這天。


 


我撐傘回到燕王府時,雨剛好停了。


 


灰天青杏,紅牆綠瓦。


 


她們塗脂抹粉,神色興奮。


 


管家卻氣得直跺腳。


 


「一個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是要去選妃還是去相親啊?」


 


丫鬟們不聽,一哄而散。


 


我小聲問管家:「這是怎麼了?」


 


管家忽然兩眼放光,拉著我悄悄說。


 


「裴姑娘,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颍川陳氏的那位長公子入京了,就是那個坐擁六十八家錢莊的颍川陳氏!聽說這位長公子入京,是為了尋回自己兒時走丟的青梅。這不,姑娘們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想著去陳氏長公子面前晃一晃,萬一自己就是那個青梅呢。」


 


「說來,這位陳氏長公子也是不得了。自幼天資聰穎,經商天賦卓絕。十三歲接手陳氏錢莊,不過三年,陳氏錢莊開遍大江南北,擴大到四十五家!一年光是利潤,聽說就有一百萬白銀。而其他錢莊,全都被他吞得骨頭都不剩!不可謂不狠啊!」


 


聽不懂,但這位陳氏長公子估計賊有錢。


 


賺錢速度和燕珩的敗家速度,有得一比。


 


我盯著手中的油紙傘,神思遠遊。


 


今早,我一個人出門。


 


走得急,沒帶傘。


 


被一場急雨困在屋檐下。


 


我蹲在地上數螞蟻時。


 


有位公子含笑問:


 


「姑娘在躲雨?」


 


我抬頭望去。


 


青年身姿似玉,黑發如墨,僅以一根木簪簡單挽著。


 


可他,卻撐著一把畫著金元寶的油紙傘。


 


上京的郎君都自詡風雅,嫌惡金元寶俗氣。


 


我就沒見過這麼有眼光,又實在的郎君。


 


水珠沿著傘面滴落。


 


我望進他的眼睛,他微微一笑。


 


一瞬間,潺潺而落的水珠好似滴在我心尖。


 


我有點結結巴巴道:「是,

是啊。」


 


他將傘遞給我,手指骨節修長。


 


「這把傘,就送給姑娘了。」


 


「诶,你等等!我用銀子和你換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