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坐龍椅的皇帝將一切盡收眼底,眼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


「夠了!」


 


他目光掃過面如S灰的顧懷與謝霖,最終落在我身上。


 


「謝家欺君罔上,本屬重罪。念在謝昭將軍願以全部功勳相抵求情,朕便準其所請,饒爾等性命。」


 


「顧懷,杖責五十,削去官職!」


 


「自即日起,謝昭與謝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內侍宣旨完畢,我平靜俯身謝恩。


 


痛快嗎?自然。


 


他們精心呵護的「福星」林悠然,轉眼成了拖垮家族前程的負累;


 


而他們眼中粗疏善妒的我,卻徹底掙脫掌控,反而成了他們不得不叩謝的「恩人」。


 


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隻是我沒想到,退朝之後,顧懷竟還有臉追上來攔在我面前。


 


「謝昭!

你為何要如此狠毒!」


 


「你可知你這一句話,毀了我和悠然的一生!你於心何忍!」


 


我停下腳步,漠然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狠毒?」


 


我反問一聲。


 


「顧懷,捫心自問,今日這一切,難道不是你們自作自受?」


 


「那道欺君折子,是我逼你們寫的?用我的軍功貼補林悠然,是我求你們做的?將我逼得與家族決裂,是我自願的?」


 


顧懷被我問得噎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仍強辯。


 


「可……你明明可以私下解決!何必鬧上金鑾殿,讓所有人顏面盡失!你就是報復!是嫉妒!」


 


「顏面?」


 


我仿佛聽見極好笑的事。


 


「你們將我的臉面踩在腳下時,可曾想過給我留一分顏面?


 


「如今自作自受,倒來怪我讓你們難堪?」


 


他見我絲毫不為所動,眼神閃爍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上下打量我一番後,顧懷臉上的怒意竟漸漸轉為一種施舍般的得意。


 


「我明白了……」


 


「謝昭,你在陛下面前隻字未提退婚,是不是……心裡還放不下我?」


 


「知道一旦退婚就再無轉圜,才用這種方式引我注意,盼我回頭?」


 


我被他的無恥驚得一時無言。


 


他卻越說越自以為然,語氣竟寬容起來。


 


「罷了,昭昭,我知道你是因愛生恨,才做出這些不理智的事。我……可以諒解。」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隻要你現在回去求見陛下,

說今日隻是一場誤會,你再立些軍功,替我謀個肥差……」


 


「我顧懷大人有大量,也不是不能原諒你。如何?」


 


我看著他這副一無所有卻還自以為能拿捏我的可笑模樣,最後一點耐心終於耗盡。


 


「顧懷,你似乎忘了,與你定下婚約的,是『謝家女兒』。」


 


「你的婚約,自然該去找你的謝悠然履行。」


 


話落,我目光輕蔑地掃過他全身,隨即轉身離去。


 


5.


 


我本以為,與謝家割裂、顧懷前途盡毀之後,這場鬧劇終可暫告段落。難得偷來幾日清闲,我便外出散了散心。


 


然而,命運的驟變總在人最松懈時襲來。


 


皇帝突發急症,太子奉旨監國,代理朝政。


 


我收到傳召即刻進宮,剛踏入東宮大殿,

便看見顧懷與謝悠然早已站在殿中,兩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猖狂。


 


「謝昭將軍聽旨。」


 


太子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謝兩家婚約,乃先皇親口提及,明指顧懷與謝家謝昭,不可不顧。」


 


「謝悠然既為謝家親女,又與顧懷情投意合,已有夫妻之實,立為正妻,合乎禮法。」


 


「然,謝昭之婚約亦不可廢。既無貶妻為妾之理,特準,謝昭以平妻之位,同嫁顧懷。欽此。」


 


內侍話音剛落,我氣得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謝悠然當即驚呼一聲,快步上前假意攙扶。


 


「姐姐!姐姐這是太高興了吧?妹妹早就知道,我們姐妹情深,終究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雖說平妻和妾也沒什麼分別,但妹妹還是會尊敬姐姐、愛護姐姐的!


 


顧懷也走上前,站在謝悠然身旁,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勝利者姿態睥睨著我,嘴角勾起囂張的弧度:


 


「謝昭,看清楚了嗎?」


 


他嗤笑一聲,繼續說道:


 


「任你是一品大將軍、手握重兵又如何?任你性情剛烈、斷親絕義又怎樣?你終究還是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我蒼白的臉色,語氣愈發得意。


 


「嘖嘖,當初給你正妻之位你不要,偏要自尋S路。現在好了,S乞白賴求來一個妾的名分,開心了嗎?」


 


「說起來,還真是委屈悠然大度,肯容你進門呢!」


 


見我不語,他向前微傾,用一種施舍般令人作嘔的語氣說道:


 


「不過,我顧懷也非絕情之人。」


 


「念在往日情分,你若識相,日後進門收起將軍的架子,

好好用你的本事和軍中關系竭力輔佐我,把我伺候舒服了……」


 


「我或許還會看在你『勞苦功高』的份上,給你幾分顏面,不至於讓你在悠然面前太過難堪。」


 


「如何?」


 


他們得意洋洋的嘴臉在我眼前晃動,刺耳的話語針一般扎入耳中。


 


但我強迫自己冷靜。


 


顧懷與謝悠然這兩個蠢貨,至今仍以為這隻是一場情愛爭鬥與名分羞辱。


 


他們根本看不明白,太子這道荒唐旨意,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我謝昭的婚姻,而是我本人,以及我手中的兵權!


 


太子這是在警告我:我的命運,依然被他緊攥手中。


 


順從,投靠他,那麼顧懷不過是他隨手可以丟給我泄憤的棋子,榮華富貴、權勢地位,他都可以給我。


 


反抗,

忤逆他,那麼這道平妻的旨意就是我的囚籠,我將永遠被困在顧家的方寸之地,與顧懷、謝悠然糾纏至S,一身武功謀略盡數荒廢,再無威脅。


 


他畫下了一條路,一條是通天坦途,但需俯首稱臣,一輩子被人拿捏;一條是萬丈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而我,謝昭,又該如何選?


 


6.


 


自太子的旨意頒布那日,我便被變相軟禁於將軍府中,直至這所謂的「成婚當日」。


 


府門外喧哗鼎沸,將軍府大門被粗暴推開,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顧懷那張寫滿得意與猖狂的臉。


 


「謝昭,殿下開恩,允你以平妻之位入我顧家門。」


 


「悠然心善,不計前嫌,親自來迎你。還不快出來,莫誤了吉時!」


 


他身後那群狐朋狗友發出陣陣哄笑,交頭接耳,目光輕佻地掃視府內。


 


然而,

當將軍府大門徹底敞開,府內景象清晰映入眾人眼中時,所有的喧哗哄笑驟然S寂!


 


府內不見一絲紅綢,半分喜氣。


 


目之所及,竟是一片刺目缟素!白幡垂落,挽聯飄零,整座將軍府仿佛一座巨大的靈堂。


 


我披麻戴孝,立於庭院中央,冷冷望向門外那群驚駭失色的人。


 


顧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轉而氣得渾身發抖。


 


「謝昭!你……你這是做什麼?!」


 


「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竟敢披麻戴孝!存心觸我霉頭,咒我早S嗎?!」


 


一旁的謝悠然一把掀開蓋頭,露出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


 


「懷哥哥!姐姐她……她怎能如此惡毒!」


 


「在這大好日子布置靈堂,這不是咒你、咒我們顧家嗎?

!這也太蛇蠍心腸了吧!」


 


顧懷被她的話激得怒火更盛,大步上前便要拽我。


 


「賤人!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今天就把話擺在這兒!你謝昭就算是S,也得埋進我顧家祖墳,牌位上也得刻我顧懷妾室的名分!由不得你放肆!」


 


說罷,他揚起手狠狠朝我摑來。


 


我眼底寒光驟現,不閃不避,抬腳精準踹在他胸口!


 


「詛咒你?」


 


「顧懷,你也配?」


 


我抬手,指向這滿府白幡,望向門外越聚越多的百姓,字字泣血。


 


「鄉親們!這孝,不是為別人戴的。是我謝昭,提前祭奠我自己!」


 


「我一生為國徵戰,護的是黎民百姓,守的是江山社稷!」


 


「到頭來,無父無母,家族背棄,如今更遭奸人陷害,

被強權逼婚,賜我辱人之聘!」


 


我的目光掃過顧懷和謝悠然。


 


「諸位且聽!當我還是謝家女時,他顧懷便與這謝悠然行苟且之事,反誣我清白!」


 


「如今,更仗東宮之勢,行此羞辱之舉,逼我為平妻?與妾何異!」


 


看著圍觀群眾看向顧懷鄙夷的眼神,和對我被賜婚為妾的憐惜。


 


下一秒,我猛地提高聲量。


 


「我謝昭頂天立地,寧S於沙場萬箭穿心,也絕不受此折腰之辱!」


 


話音未落,我反手「鏘」地拔出腰間佩劍,寒光凜冽,決絕地向頸間抹去!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肌膚的一剎,一聲驚怒的暴喝自門口炸響。


 


「住手!!!謝昭,你到底想幹什麼?!」


 


太子車駕疾馳而至,尚未停穩,他已躍下車輦,疾步衝入院中!


 


7.


 


「謝昭!你告訴孤,邊關八百裡加急,你剛剛平定的外族為何突然反撲?!」


 


太子猛地將我拽起,劍鋒直抵我咽喉。


 


見太子駕臨,顧懷掙扎著爬起,尖聲插話。


 


「殿下!此女其心可誅!她不僅抗旨不尊,還在大喜之日披麻戴孝,分明是……」


 


「閉嘴!」


 


太子反手一鞭,抽得他臉頰開裂,血珠飛濺。


 


「孤問話時,輪得到你插嘴?」


 


我迎向太子,笑得猖狂。


 


「殿下急什麼?」


 


「我無故被囚,流言四起,軍中無主,人心惶惶。」


 


「加之陛下病得突然,您奉命監國,有的是人猜測是您毒害了陛下。」


 


「外敵見我朝內主少國疑、良將蒙冤,

此時不趁機入侵,更待何時?」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殿下,外敵不是因我而來,是因這『可乘之機』而來。」


 


「隻可惜,臣早已心灰意冷。殿下不如早日另點將領、籌備出徵。」


 


「不過無論您派誰去,『太子殘害賢良、視軍國大事為兒戲』這頂帽子,您都戴定了。唯有我掛帥出徵,或能挽回您的聲譽。」


 


太子何等聰明,至此早已明白一切皆在我的謀算之中。


 


「你鬧這一出,繞這麼大圈子,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把自己逼入絕境……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毫無避退地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睿智,應當明白。臣所求,從來不是為人鷹犬、任人宰割。」


 


「我要的,是一個能並肩而立、彼此需要的——盟友。


 


「不僅如此……我還要顧懷和謝悠然的命!」


 


顧懷一聽,霎時面無人色。他猛地撲倒在地,SS抱住太子的腿。


 


「殿下!殿下不可啊!」


 


「謝昭蛇蠍心腸、睚眦必報!您若將臣交予她,她必會百般折磨,讓我生不如S!」


 


「殿下!此女今日敢逼宮脅迫,來日若羽翼豐滿,又豈會真心臣服?臣對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留著她,必成心腹大患!」


 


我冷眼看他搖尾乞憐,心中唯有譏諷。


 


這蠢貨至今還不懂,太子需要的,是一個能替他穩住江山、利益共生的強悍盟友,而非一條隻會表忠卻無用的狗。


 


片刻之後,太子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猛地一抬腿,毫不留情地將顧懷甩開。


 


他看向我的眼神極其復雜,

有驚愕,有審視後的欣賞,但更深處的,是一絲難以抹去的忌憚。


 


「謝昭……」


 


「孤過去竟從未察覺,你不僅有將帥之才,更有如此膽魄和……野心。竟能將孤逼到不得不與你談條件的地步。」


 


我目光沉靜,緩緩開口。


 


「殿下謬贊。臣隻是想有尊嚴地活下去。」


 


「今日種種,非是臣有意威脅殿下,而是時勢變易、陰差陽錯,既救了臣一命,也給了您……和臣,一個不得不做的新選擇。」


 


太子沉默片刻,眼底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散去。


 


「好!說得好!好一個時勢變易,好一個新選擇!」


 


他驀地轉身,面向所有驚疑不定的朝臣、將領與百姓,朗聲宣道。


 


「傳孤諭令!

鎮國大將軍謝昭忠勇為國、屢立奇功,卻遭小人顧懷與謝悠然構陷蒙冤!」


 


「今真相大白,其與顧懷之婚約就此作廢,一切汙名盡洗!即日領兵出徵,平定邊患!」


 


身份一朝顛倒,曾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顧懷與謝悠然,頃刻成了階下之囚。


 


我俯視著他,眼中沒有狂喜,唯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顧懷,你聽到了。你的主子,把你和你那『真愛』的命,給我了。」


 


「你說……我該如何『回報』你這些日子給我的羞辱?」


 


8.


 


隻可惜,將軍趕路,不斬小兔。


 


現在還不是收拾顧懷二人的時候。


 


……


 


出城那日,我終於感到自由。


 


我早就算到了自己有一天會因黨派之爭陷入困境。


 


而那關於太子毒S陛下的致命流言,早在我與謝家決裂、看清皇室涼薄的那一天,就已悄然埋下。


 


甚至太子手中那份來自異域、據說能令人「積勞成疾」而亡的秘藥,也是我通過幾層極其隱秘的關系,輾轉「獻」給他的。


 


至於外族為何會僅憑一些流言和跡象就如此迅速地大軍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