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映姐姐,我和沈將軍……還有你和沈將軍的婚事……我瞧著姐姐不喜歡他……」
我捏起一枚棋子,正色道:
「你看得真準,我於他無意,退婚是遲早的事。隻是他待你自是非同一般。」
「你如今也到婚嫁之齡,你可對他有意?」
何若瀾忽而嗆了下,嘴裡的桂花糕險些噴出來。
「姐姐!我……我隻當他是哥哥!」
「絕無半分男女之意!」
「先頭在山洞裡,我不敢問,是沒看清姐姐的心意,怕隨意開口傷了姐姐的心,如今,我看得分明,自是知曉了姐姐的心意。」
「姐姐莫要誤會於我!」
原來竟是沈長渡的單相思。
我忍不住笑出聲。
看著她澄澈明亮的眼睛,我忽然覺得,重生一場。
能交到這樣一個朋友,似乎也不賴。
至於沈長渡……他算什麼東西?
7
沈長渡還是坐不住了。
那日,我剛送走何若瀾,一轉身。
就看到沈長渡黑著臉站在我家門口的巷子口。
他大概是等了很久,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耐。
「蘇小姐,我們談談。」
他開門見山。
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將他引到院中的石桌旁。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錢袋,扔在石桌上。
聲音倒是不響。
「這裡面是五萬兩銀票。」
他看著我。
「我知道你不缺這些,
可為了瀾兒我也要給你。」
我看著那個錢袋,笑了。
還是老一套,簡單,粗暴,且自以為是。
隻是我不明白。
他連同我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竟還在此妄想插手旁人的事。
我算是明白了,若前世何若瀾仍舊活著。
他也未必會為了她同我退婚。
因為他本就是那般毫無擔當之人。
將自己心底的那絲不快全都發泄到我和兒子身上。
他委實不配為人。
「條件呢?」
我明知故問。
「離瀾兒遠一點。」
他毫不猶豫地說:
「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我沒有去碰那個錢袋,隻是端起桌上的涼茶,輕輕抿了一口。
「沈將軍,
你覺得,我和何小姐的友誼,值多少錢?」
他皺起眉,似乎覺得我這個問題很可笑:
「蘇意映,你不要得寸進尺。你救了瀾兒,我很感激,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借此介入到我和瀾兒之間。」
「我同你的婚事遲早會退,但不是現在。」
「解決了瀾兒同你的事情,我再解決退婚一事。」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對瀾兒好?沈公子,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我當著他的面,將那個裝滿銀票的錢袋,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第一,我交朋友,不看家世,隻看真心。瀾兒待我以誠,我自然也還她以真。這份情誼,萬金不換。」
「第二。」
我看著他錯愕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
「沈將軍,比起用錢來收買我,
你不如多花點心思,學學如何真正地去尊重你的心上人。」
「她叫何若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朋友。她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一隻被你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更何況,如今你我婚事還未退,你有何立場幹涉我和她的關系?」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沈長渡黑了臉。
他大概從未被女子如此當面頂撞過。
就在他即將發作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說得好!」
我和沈長渡同時回頭,隻見去而復返的何若瀾正站在那裡。
手裡還提著一包她忘了拿給我的點心。
她顯然已經聽到了我們後半段的對話。
她快步走過來,看也不看沈長渡,徑直走到我身邊。
拿起桌上那個錢袋,狠狠地砸回了沈長渡的懷裡。
「沈長渡!你太過分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
「意映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朋友!你憑什麼用這種骯髒的東西來侮辱她?侮辱我們的友誼?」
「還有!我同你並無半分幹系,用得著你在此插手我同誰交朋友嗎!」
「瀾兒,我……」
沈長渡一時語塞,臉上滿是慌亂。
「我隻是怕她對你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我看另有所圖的人是你!」
何若瀾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你同意映姐姐可是現在有著婚約的,可你呢,還想將我置於忘恩負義之地嗎?」
「你就是想控制我!
想讓我身邊隻有你一個人!你根本不尊重我!更別說對我有意!」
這是何若瀾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沈長渡。
沈長渡徹底慌了神,他想去拉何若瀾的手,卻被她狠狠甩開。
「沈長渡,你太讓我失望了。」
何若瀾說完這句話,拉起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沈長渡一個人。
在初夏的風中,狼狽地僵在原地。
我回頭,衝他勾了勾唇角。
露出了一個無聲的、勝利的微笑。
沈長渡,這才隻是個開始。
7
禁足令在我爹的無可奈何中解除了。
因為皇後娘娘在宮中舉辦賞花宴,指名要各家貴女都到場。
我與何若瀾,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我遠遠地便能感覺到一道灼人的視線,
如芒在背。
是沈長渡。
他站在不遠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在一眾王孫公子中,依舊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他的目光,從我一進御花園,就牢牢地鎖定了過來。
那眼神,不再是前世的淡漠,也不是退婚時的錯愕。
更不是那日被何若瀾說得顏面無存的模樣。
而是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我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我隻當沒看見,挽著何若瀾的手,自顧自地賞花說笑。
宴席上,他終於找到了機會,端著酒杯朝我們這桌走來。
「蘇小姐。」
他沉聲開口。
我正要敷衍兩句,身邊的何若瀾卻搶先一步站了起來。
好似那日兇的不是她一般。
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沈將軍,好巧呀!」
她身子微微一側,正好擋在我與沈長渡之間。
「你也是來賞花的嗎?這裡的牡丹開得可真好,我正和意映姐姐討論哪一朵最大呢!」
沈長渡的目光越過她,想看我,卻被她擋得嚴嚴實實。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這次找蘇小姐有幾句話說。」
「哎呀!」
何若瀾誇張地捂住嘴。
「我與意映姐姐也有女兒家的私房話要說呢,沈將軍你一個大男人,就別湊這個熱鬧啦!」
她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手:
「走走走,意映姐姐,我帶你去看那邊那株『姚黃』,可漂亮了!」
我配合地起身,跟著她離開,從頭到尾,
沒給沈長渡一個正眼。
我能感受到,背後那道灼人的視線,幾乎要把我的背燒出兩個洞來。
整個賞花宴,就上演著這樣一出滑稽的戲碼。
沈長渡想靠近我,何若瀾就化身最強「盾牌」。
用各種天真爛漫的理由將我帶走。
他想與何若瀾重溫舊情,何若瀾的話題卻三句不離。
「意映姐姐今天真好看」、「意映姐姐喜歡吃這個」、「意映姐姐說……」。
我眼睜睜看著,那個前世讓我求而不得的男人。
此刻正被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和我這個他棄如敝履的未婚妻,聯手晾在一邊。
他想靠近的,被另一個人SS護著。
他想懷念的,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
我看著他站在人群中,
臉色鐵青。
端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分明。
第一次嘗到了被徹底忽視的滋味。
這感覺,真是該S的爽。
8
無人處,我私下問何若瀾為何那般對待沈長渡。
她撇了撇嘴。
「我不是傻子,姐姐。」
「從前我早就瞧出來了,姐姐不喜歡他糾纏!隻是那日問過姐姐後更加確定了。那我便幫姐姐攔下他!不讓姐姐憂心!」
「那你就不怕他糾纏於你?」
「我?我自是有法子解決!姐姐不必擔心我!」
這丫頭。
真是有話便說。
直性子。
賞花宴後,京中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我知道,光是讓沈長渡吃癟,還遠遠不夠。
我要的,
是徹底斬斷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性。
那日斷崖刺S,絕非偶然。
前世,何若瀾S後,沈長渡悲痛欲絕,瘋狂追查,卻始終線索中斷。
後來,沈家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被政敵攻擊,險些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如今想來,那場刺S,根本就是衝著挑起沈、何兩家爭鬥。
進而削弱沈家兵權的陰謀。
何若瀾沒S,便是如今最大的變數。
我不能直接說出幕後真兇,那太過驚世駭俗。
但我可以引導。
我借著與何若瀾闲聊的機會,狀似無意地提起:
「那日刺客的刀法,似乎帶著北境軍的影子,而且他們對地形的熟悉,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草莽。」
何若瀾是聰明的姑娘,她將我的話轉述給了她父親太傅大人。
太傅是文臣之首,心思缜密,立刻從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暗中聯合沈長渡的父親沈老將軍。
順著我給出的線索追查下去。
果然,不出一個月,幕後真兇——一直與沈家作對的安王。,
便浮出了水面。
人證物證俱全,安王圖謀不軌的陰謀被提前揭露。
聖上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徹查。
沈家不僅避免了一場潑天大禍,還因揭露陰謀有功,得到了聖上的嘉獎。
一時間,我的名字在京中悄然流傳。
他們不說我聰慧,隻說我有福氣,是天生的「福將」。
沈老將軍更是親自登門,對我贊不絕口,看我的眼神。
活像在看一個能下金蛋的寶貝疙瘩,更加堅定了兩家聯姻的決心。
危機解除了,家族得利了。
父親滿意了,我這個「功臣」,自該功成身退了吧?
沈長渡沒能力提出同我解除婚事。
加之何若瀾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竟然再不提一次同我退婚之事。
所謂白月光,在他心裡也不過如此。
既然不同我退婚……
他大概以為,他隻要稍稍對我展露一絲柔情,我就會像前世那樣。
感恩戴德地撲進他懷裡。
可惜,他算盤打錯了。
在沈老將軍再次提及婚事,並暗示沈長渡會好好待我時。
我對著這位威嚴的長輩,盈盈一拜。
「伯父謬贊,意映愧不敢當。」
我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看向一旁同樣以為勝券在握的沈長渡。
「危機既解,小女與沈將軍的婚約,便更無存在的必要。」
「我心意已決,此生絕不嫁入將軍府。望伯父成全。」
這次退婚,很順利。
沈老爺子看出了我的決絕,終究是無奈嘆了口氣應下了。
我看見沈長渡臉上的血色一寸寸地褪去。
他總是對我有著絕對的掌控,總以為我會順著他的意。
如今失去掌控,這滋味不好受吧。
他也總該意識到。
我不是在欲擒故縱,也不是在鬧脾氣。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並且厭惡至極。
9
沈長渡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影子。
無論是在茶樓,還是在綢緞莊,甚至我隻是去寺廟裡添一炷香。
總能「偶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