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巍聲音落下的瞬間,耳邊極快地響起了那道自己熟悉的嗓音。
不同於此前的沙啞,此時意外的有些釋然。
周巍下意識抬頭,看向面前身材高挑的女人。
卻見我努力地朝他擠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
「是我沒有邊界感了。」
「周巍,以後我不會了,你放心吧。」
周巍指尖一顫,狐疑地抬眸看我:「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點頭,是和平時不一樣的乖巧。
沒有任何反駁,也沒有任何辯解爭論。
周巍似乎都有點不習慣了。
他回店裡前,還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可我沒看他。
我已經轉頭走了。
我沒有和以前一樣,站在原地一直笑眯眯地等著他,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後才離開。
我走得比他還幹脆,甚至有點慌不擇路地逃開。
周巍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心裡突然湧上一股煩躁。
說不清道不明。
就是覺得有點不爽。
不過很快,在他看見廚房裡忙碌的那個嬌小身影後,就飛快將這點莫名的情緒拋之腦後了。
周巍臉上帶著笑容,轉頭走向對方。
08
我平靜地下樓,開車回家。
一路上都很正常。
直到在車庫停好車後。
我強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心髒刺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捂住嘴,想把哭聲重新咽回去,想讓自己不那麼狼狽。
但一切都是徒勞,
哭聲還是不受控地從我的指縫裡一點點掙脫出來,在寂靜的車庫內顯得格外刺耳。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終於確定。
分手不是周巍給我開的愚人節玩笑。
他是認真的。
他有了新的目標,有了新的要保護的人。
而我還遲遲沒有清醒過來,還陷在回憶裡,成為了別人眼中的傻子。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自己的愚蠢,哭這七年的感情。
直到後門的車窗被人猛地砸開。
在玻璃砰地碎開那刻,我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淚眼朦朧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臉色難看地闖進車裡,一把將我撈了出來。
一雙粗糙的手胡亂地擦去我臉上的淚水,隨之而來的就是低沉的一句:「別哭了,到時候你哭得眼睛都腫了,你又要自己生悶氣了。」
我半仰起頭,
看清了他的臉後,聲音沙啞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林今越?」
「你不是在國外嗎,怎麼回來了?」
「嗯。」林今越抱著我往電梯去,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說你和周巍分手,我就趕回來了。」
「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低聲嘲諷地笑著問。
「不是。」林今越垂眸看了我一眼,平靜地解釋道:「我是來趁虛而入的。」
我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不敢置信地抬頭,對上他平淡但認真的表情。
「你說什麼?」
林今越默默把我放在家門口換鞋的地方,半跪在我面前,替我擦幹淨了臉上殘留的淚水,才看向我,一字一句認真道:「你分手以後,想追你的人很多。」
「我怕你又被別人搶走,特意坐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回來。」
「蘇妙,
如果你想找下一個男友的話,可以把我當第一個備選嗎?」
我腦子嗡嗡作響,可能是因為這幾天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也可能是今天情緒爆發得太厲害,總之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下去。
暈過去之前,隻看到林今越慌亂的表情。
09
再醒過來,人在醫院打吊瓶。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一勺粥被送到我嘴邊。
我不想喝,把頭默默偏到一邊。
隔了一會,粥換成了蝦肉雲吞。
我沒什麼胃口,又將頭偏到了另一側。
耳邊傳來無奈的嘆息:「不吃飯你又要低血糖暈倒了。」
「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開心一點呢?」
「如果現在我去把周巍打一頓你會好一點嗎?」
林今越問得認真。
並且真的準備起身去找人。
我有點頭疼,連忙把他摁住。
「和他無關,我隻是沒胃口。」
我不想再因為周巍生出什麼事端了。
我現在隻要一閉上眼睛,眼前仿佛還能浮現周巍那道冰冷的眼神。
在一起七年,分手一周。
周巍把我從親密無間的愛人,變成了敵人。
他走得幹脆果斷,襯得我像個笑話。
我僵硬地扯了個嘴角,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算了吧,別再犯賤,別再想他,也別再難過了,可心髒的刺痛依舊蔓延全身,帶來一嘴的苦澀。
我垂著頭,嘴裡卻猛地被塞進了一顆糖。
我呆呆地抬頭,對上林今越心疼的表情。
下一秒,整個人被抱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我聽見頭頂傳來林今越的聲音:「想哭就哭吧。
」
「哭完這次就把他忘了吧,他不值得。」
我將臉埋入他的胸膛,哽咽著說:「我沒哭,我以後也不會再為周巍哭了。」
全都過去了。
過去的事情留在過去。
現在的我,要往未來走。
我的自尊隻允許我在車庫撕心裂肺地哭那一次。
那是最後一次我為周巍流淚了。
往後,我和周巍,真的一別兩寬了。
輸完液,林今越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隻是在送我回到小區樓下時,我們撞見了剛回來的周巍。
10
他看見我和林今越並肩站在一起時,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然後周巍邁著步子走上來,視線在我身上一滑而過,隨即落在林今越身上,
朝林今越挑了下眉問:「阿越,回來怎麼都不跟兄弟說一聲?」
「今晚有什麼安排?」
「那麼久不見,不如來我家,我叫上幾個兄弟聚一聚。」
「不了。」林今越握住我的手,出聲拒絕:「今晚有事。」
「有什麼事比兄弟見面還重要?」
周巍似笑非笑,言語間帶著試探。
「今晚我要照顧蘇妙。」
林今越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巍的表情驟變,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眼裡帶了點玩味。
「哦?這麼晚了,還邀請他去你家呀?」
「嗯。」我扯出一個笑,輕聲回了句。
多的什麼都沒有解釋。
我隻是扯了扯林今越的袖子,示意他快點離開。
林今越以為我有話說,俯身低頭到我面前,放低了聲音問:「怎麼了,
還想吃糖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剝開透明的彩色糖紙,將糖送到我的唇邊。
我漲紅了臉,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想了想還是就著林今越的手,低頭輕啄,將糖送入嘴裡,小心地含著。
吃完後,我忽地發現周圍安靜了下來。
耳邊隻有林今越有些重的喘氣聲。
「怎麼了?」我剛想抬頭問,頭頂卻被一件外套蓋住,緊接著人被摟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陷入一片黑暗,隻聽見林今越在我頭頂啞聲對周巍說:「別擋路。」
周巍沒有應聲,卻在我走了兩步之後突然沉聲叫我:「蘇妙。」
我們隔了一層外套,我聽不清周巍的語氣,等了一會又沒等到後文,我將頭探出來悶聲道:「周巍,你不用再重復了,今天下午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
「放心吧,既然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也會認清自己的位置,不會去破壞你的新感情。」
我蘇妙說到做到。
可周巍像是突然被氣笑了:「行,在這點我呢?」
「你最好給我牢牢記得記得今天說過的這些話!」
周巍說完用舌頭頂了下上顎,深深看了林今越一眼,隨即快步轉身離開,隻是他的背影看上去不像放心的樣子,倒像是積攢了一身的火氣,燥得很。
莫名其妙的。
我問林今越怎麼看。
林今越沉思片刻後答道:「他沒我好看。」
我直接笑倒在沙發上。
林今越看我笑得不行,眼裡也浮現了笑意。
這晚之後,林今越很自然地在我家客臥住了下來,然後莫名其妙地給我做起了住家保姆。
洗衣做飯、打掃房間。
他樣樣做得幹淨漂亮。
我好幾次跟他說,不用他做這些,讓保姆來就行了。
結果我每次說這些的時候,林今越就會垂下自己的頭,露出一副可憐的小狗模樣道:
「是不是沙發被我不小心剐蹭到,讓你覺得我笨手笨腳的,你覺得困擾了?」
我抵擋不住他這種可憐巴巴的委屈模樣,隻能輕聲安撫,再三表示絕對沒有嫌棄他的想法,格外認真地說他做的所有事都非常好,這才讓林今越轉哭為笑。
當天晚上,林今越以沙發剐蹭了一個角為由,拉著我重新選了一套新的沙發。
然後,事情就開始往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了。
11
從沙發到餐具、到電器、餐臺。
林今越拉著我把整個家幾乎都換了個遍。
以至於我最近有點躲著他走。
因為我實在害怕他又拉著我要挑什麼新的東西。
林今越這人很執拗,做事認真。
他挑選家具會一頁一頁地看,每看到一個喜歡的都要過來問問我的意見。
我還不能敷衍地都說好看。
不然他就會像個低落的小狗一樣,坐在角落的專屬沙發裡,獨自 emo。
找我問次數的時間多了,我都有點怕了他了。
我故意在公司拖延,拖到很晚回家,在小區裡撞見坐在休息椅上悶頭喝酒的周巍時,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對上他的視線後,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周巍這個人了。
我站在路燈下腳步微頓,想了想還是決定裝作看不見他,快步離開。
畢竟,周巍應該也是不願意見到我的。
我垂下眼簾,
走得飛快,在即將從周巍身邊走過時,忽地被人拽住手。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拉入一個帶著酒氣的懷抱。
我一怔,隨即掙扎道:「周巍,你松開我。」
我不知道周巍是怎麼了。
我也沒心思去琢磨。
我隻想著快點從周巍的懷抱裡逃出來。
濃鬱的酒味、煙味和周巍身上的香水味糅雜在一起,惡心得不得了,燻得我快吐了!
「你喝了多少酒,怎麼一身的味道?」
我話音還沒落下,臉頰就猛地被人雙手捧起。
下一秒,周巍突然低頭,不管不顧地吻了上來。
他親得兇狠,舌頭頂開我的唇齒,在裡面橫衝直撞,像一頭兇猛的野獸,不將我拆骨入腹就決不罷休。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在周巍親得入神時,
猛地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喝醉了?」我退後兩步,用手背用力地擦著嘴唇,有些戒備地看向周巍。
周巍緩緩抬頭,對上我的視線,眼神沉沉:「這麼點酒,還不到醉的程度。」
「我隻是想再試一下,看看是什麼原因導致……」
周巍說著聲音漸小,很快隱沒在風聲中。
我沒聽清他的話,隻覺得他是瘋了。
既然沒醉,又撲過來親我幹嘛?
看見我好好走在路上不爽,要故意弄我一下?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又往後倒退兩步,將自己和周巍的距離拉開。
周巍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的小動作,嗤笑一聲:「真膽小。」
「我們在一起七年,哪怕不是情侶關系,也應該能做朋友吧。
」
「怎麼這幾天一直躲著我?」
12
「蘇妙,說話。」
周巍點了根煙,暖黃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我沒有躲著你。」
我抿了抿唇,揮手打散了飄過來的煙霧。
我最近隻要一有休息時間就被林之越拉著選家具,拉著去實地看家具質地,忙得不得了。
我沒有刻意去躲著周巍,也沒有刻意去打聽周巍的事。
城市很大,人也很多,隻要不去刻意偶遇,哪怕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也很難會碰上。
周巍扯了扯嘴角,似乎有點不信,又說:
「讓林今越早點從你那滾出去,他不適合你。」
「周巍。」我當即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別插手我的私生活好嗎?」
周巍呼吸一滯,
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似乎想繼續說話,可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你沒有權力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我們分手了,你要追別人,和別人玩柏拉圖戀愛,那你去追,去玩,我這個前任不會有任何意見。」
「同樣的,我以後談或不談,和誰談,談多久,這些似乎都和你無關。」
我再度倒退一步道:「周巍,你越界了。」
今天晚上這個吻越界了。
他說的這些話,也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