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小聲道:「其實我有個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祝瑤光將信將疑:「說說看。」


 


我靠近祝瑤光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祝瑤光聽完有些猶豫:「可,可她們一個是我母親,一個是我外祖母,一直待我甚好……」


 


我柔聲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們對你越好,你就越洗刷不清自己的清白。」


 


我:「畢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更何況,她們若是真的對你好,就應該主動一些,離你越遠越好才是真的,不是嗎?」


 


祝瑤光若有所思。


 


她思考了半晌,才起身走了。


 


身側,丫鬟柔兒問我:「姑娘,她會去說嗎?」


 


「暫時還不會。」我陰柔一笑,「不過隻要我再加點火候,就差不多了。」


 


6


 


三日後,

京中貴女們又有品茶會。


 


祝瑤光前去參宴。


 


在這個宴會上,她從原來的中心位置,被擠兌到了最邊緣。


 


有個貴女明裡暗裡嘲諷她,說謝國公府家風不正,出了兩個恬不知恥的蕩婦。


 


氣得祝瑤光臉色漲得通紅,作勢就要衝上去掌摑那個貴女。


 


這個貴女嚇得大喊:「祝瑤光瘋了,竟然要打人!不愧是祝國公府出來的女子,竟如此粗鄙不堪!」


 


這話引得別的貴女們嗤笑一片。


 


眾人紛紛捂著嘴冷眼看著祝瑤光,讓祝瑤光氣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她渾渾噩噩地想要離開這個宅院,可誰知剛轉身,就遇到了三皇子。


 


而三皇子的身邊,站著一個無比俊美的錦衣衛,竟比三皇子還要奪目。


 


祝瑤光一看到三皇子,便委屈極了,

她朝著三皇子走去,幽怨道:「三殿下……」


 


可三皇子隻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與她擦肩而過。


 


竟是不想理會她了。


 


祝瑤光愣住了,不敢置信地追上去:「三、三殿下?」


 


可三皇子走得更快了,避她如洪水猛獸。


 


祝瑤光刺激得腦子都有些不清醒了,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那座府宅。


 


可腳下卻沒看清臺階,整個人朝前栽去。


 


便在此時,她的身體突然一輕,竟是被人堪堪扶住。


 


祝瑤光側頭看去,就見到扶住自己的人,竟是剛剛站在三皇子身邊的俊美錦衣衛。


 


他長得實在俊美,這一眼,好像讓祝瑤光跌進了他漂亮的眉目汪洋裡。


 


溫玉將她扶起,柔聲道:「姑娘可有受傷?」


 


祝瑤光臉色微微發燙,

搖了搖頭。


 


溫玉將她親自送回了祝國公府。


 


一路關懷備至,對她體貼入微。


 


可惜這樣俊美的男子,隻是個卑賤的錦衣衛。


 


祝瑤光回府後,發了好大一場瘋。


 


她將院子裡的東西全都砸了,又罰貼身的婢女們跪在烈日下,沒有她的吩咐不準起身。


 


外祖母趙氏和母親祝雲珠急忙來看她。


 


可祝瑤光一看到她們兩個,便越恨了。


 


她想起今日在宴會上受到的屈辱,又想起三皇子對待自己如此冷淡的樣子,好像一夜之間,她就從天之嬌女,淪為了跳梁小醜。


 


祝瑤光幾乎是無法自持地,將我教她的那些話,全都說了出來:


 


「全都是你們!是你們害得我成為現在這樣!」


 


「害我成為了所有人的笑柄,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恥笑我!」


 


祝瑤光宛若瘋了一般地大喊:「母親,外祖母,你們兩個已經髒了,為何還要跟著一起回府?你們非要將祝國公府的門楣都玷汙才開心嗎!」


 


趙氏和祝雲珠,全都僵硬在了原地,不敢相信平日裡如此乖巧的孩子,竟會變成這樣。


 


祝雲珠顫抖著聲音道:「瑤光,你、你說的什麼渾話……」


 


祝瑤光厭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母親,你若是真的為我好,便和外祖母一起搬到京外的蓮花庵,帶發修行吧!」


 


「就當為我積德,」祝瑤光大聲道,「你們在祝國公府一日,我便抬不起頭一日!」


 


趙氏臉色臉色慘白,祝雲珠則哭著轉身跑出了祝瑤光的院子。


 


說來也巧。


 


當夜,祝雲珠的夫君王錦文,第一次到了亥時都沒回家。


 


以往別說是亥時,就連稍晚回家半個時辰,王錦文都會派小廝前來通稟。


 


祝雲珠心底升出一些不太好的預感,她幹脆出府去,想去尋自己的夫君。


 


我坐在祝國公府的大門口,看著祝雲珠六神無主的樣子,小聲道:「姨媽,我今日出街玩的時候,看到姨夫了。」


 


祝雲珠猛得停下腳步,她冷冷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有些害怕地小聲道:「我、我隻是出府想買串糖葫蘆的,哪知道剛好看到姨夫在城南的聽風巷,看到他走進了一座宅子裡……」


 


祝雲珠臉色發沉,直直地朝著城北走去。


 


我看著祝雲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7


 


祝雲珠趕到聽風巷的時候,就看到王錦文正和一個妖媚的女子依依惜別。


 


兩人在門口吻得難舍難分,口齒糾纏。


 


這女子喘著氣撒嬌道:「便不能留下來,陪我過一夜嗎?」


 


王錦文低笑道:「快了,再忍耐幾日。等再過幾日,我便能光明正大地娶你……」


 


話音未落,祝雲珠已經衝了上去,高抬起手,想摔王錦文一巴掌。


 


卻被王錦文輕易地捏緊手,反手將她推倒在地。


 


她的手被重重撞到了一旁的一塊巨石上。


 


祝雲珠隻覺自己的手傳來一陣洶湧的痛意,約莫是被撞脫臼了。


 


她雙眸含淚,不敢置信地看著如此陌生的王錦文,質問他為何要如此對待自己。


 


王錦文笑得發狠:「明日我便與你和離。我早就受夠了你這一家。」


 


「我在祝國公府,過的是人過的日子嗎?


 


「你們全家,可曾有尊重過我?」


 


「我早就忍受夠了!」王錦文說,「你知不知道翰林院的那些同僚,背地裡都叫我什麼?」


 


「他們都叫我綠帽王!」


 


王錦文睚眦欲裂,他像是更氣了,竟衝上去捏住祝雲珠的衣領,又甩了她兩個巴掌。


 


劇痛傳來,祝雲珠隻覺得自己口腔裡都發散出了血的鐵鏽味。


 


她尖叫著大喊:「我、我爹可是祝國公!你、你竟敢——」


 


王錦文大笑道:「還祝國公呢?哈哈,真是可笑!」


 


說及此,王錦文叫了幾個下人,將祝雲珠拉扯上了馬車,一行人回祝國公府去了。


 


祝雲珠被王錦文帶回了後宅,將她扔到了地上,便大步離開。


 


幾個嬤嬤急忙衝上來,將祝雲珠扶起,

又手忙腳亂地去請大夫。


 


祝雲珠哭著讓嬤嬤帶自己去母親那,她要和母親告狀,讓母親給自己做主,將王錦文給踹了!


 


她可是堂堂祝國公的女兒,怎能受這樣的氣!


 


可等嬤嬤扶著祝雲珠去了母親的寢房,推門進去時,卻看到趙氏竟高高懸在了橫梁上,臉色扭曲發青,舌頭伸得老長。


 


竟是懸梁自盡了!


 


「啊——」


 


祝雲珠嚇得高聲尖叫起來,幾個人全都跌跌撞撞地嚇得跑了出來:


 


「S人了!」


 


「老夫人自盡了!」


 


「……」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祝國公府。


 


老祝國公祝賀山,從今日下朝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直到現在聽到這樣的動靜,

他才終於肯離開書房。


 


他的臉色無比陰沉,一路走到寢院,便看到自己的妻子趙氏的屍身。


 


臉色猙獰,S不瞑目。


 


祝賀山悲痛大哭,竟是落下淚來,他腳下一軟,整個人都跪在地上。


 


他大哭著道:「完了,什麼都完了!所有一切全都完了!」


 


一旁的祝雲珠衝上去,正要對祝賀山告狀,可祝賀山卻看著她,沉聲道:「珠兒,你和錦文好好過日子,切莫任性!」


 


祝雲珠愣住了:「為什麼,父親你可是祝國公,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翰林院修撰……」


 


可話音未落,祝賀山就厲聲打斷了她:「你別再任性了!你去把錦文叫來,為父有話要對他說。」


 


祝雲珠被祝賀山吼得腦子發懵,半晌才站起身,轉身去叫王錦文去了。


 


可等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卻發現王錦文竟已人去樓空。


 


隻留下一封孤零零的和離書,留在房間裡。


 


祝雲珠瘋了一般,捏著和離書去向祝賀山告狀,可祝賀山看著和離書,竟又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隻是笑著笑著,就笑出了滿臉的眼淚。


 


他坐在地上,瘋瘋癲癲地大哭大笑:「完了,全都完了!」


 


祝雲珠和祝瑤光,則在一旁瑟瑟發抖,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


 


當然是,出大事了。


 


我站在角落裡,十分受用地欣賞著這些畫面,隻覺得心底無比暢快。


 


我想起剛剛半時辰前,我潛入了趙氏的房間。


 


趙氏當時正在房間裡埋頭痛哭。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她哭了許久,才抬頭看向我。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赧然,

但還是收了哭泣,冷冷地看著我:「你來作什麼?」


 


看看,都這樣狼狽了,可面對我時,還是帶著骨子裡的傲慢和輕視。


 


我看著她,緩緩笑了起來:「被人輪番玷汙的滋味,好受嗎?」


 


趙氏臉色逐漸難堪:「你——」


 


我緩緩走向她:「十七年前,我母親也是這樣,被歹人擄走,被凌辱,被折磨,最終淪為你的棄子。」


 


趙氏一愣,她大抵是想到了過去,有些發愣。


 


我道:「你當時有多厭惡我母親,現在祝瑤光和外祖父,就有多厭惡你。」


 


趙氏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道:「唉,你知不知道,就因為外祖父為了壓下你和祝雲珠的這件醜聞,得罪了金陵府的王大人。


 


「他一紙訴狀告了御狀,連帶著內閣首輔周大人對你心生不滿,

竟開始查外祖父的舊賬。」


 


「這一查,可不得了,」我嘆道,「竟查出來,外祖父在三年前的科舉中,徇私舞弊,為了貪墨銀錢,透露了會試的考題給當時的考生,這可是抄家的大罪啊。」


 


我看著趙氏的臉色,在我一句句的話語中,越來越慘白。


 


我道:「你看看你,你都五十多歲了,竟淪落成了現在這樣蕩婦的名聲。我若是你,我還不如自盡了,也好過給家族蒙羞。」


 


趙氏已然六神無主,她臉色越來越灰白,眼中逐漸露出頹敗之色。


 


我往她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了一根白綾:「據說白綾自盡,是最不痛苦的。外祖母,你大可試一試。」


 


「反正你一直都很寵愛祝雲珠和祝瑤光,」我笑著道,「她一個奶娘的女兒,被你捧在手裡精心呵護了一輩子,那你就去S吧,免得拖累了祝瑤光。」


 


我轉身欲走,

卻又停下,補充道:「啊對了,十七年前玷汙我母親的那伙山賊,其實是祝雲珠安排的,不知道你知不知情?」


 


趙氏渾身一震,她終於拿正眼看向我,聲音顫抖:「你、你說什麼——」


 


我道:「我母親都已經S了,真相怎麼樣,重要嗎?」


 


我朝著門口走去:「等入了地獄,你可以親自問問我母親,當年的真相。」


 


我前腳離開趙氏的房間,趙氏後腳就掛了白綾。


 


我站在門外,欣賞著她因為窒息而掙扎的身影。


 


真像一副美妙的圖案。


 


一如現在。


 


我欣賞著頹敗的祝賀山。


 


欣賞著驚駭的祝雲珠。


 


欣賞著不甘心的祝瑤光。


 


這一幅幅,真的好美妙啊。


 


正是因為祝國公府要玩完了。


 


所以那些貴女們,會光明正大地嘲笑祝瑤光。


 


所以王錦文,會光明正大地嬌寵外室,會光明正大地毆打祝雲珠。


 


而我,就站在這裡,可以眼睜睜看著這裡的所有人,一齊下地獄。


 


身後傳來了官兵們的聲音。


 


是京兆尹率著追捕令,來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