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坐得端正，老實巴交地回答。
「黃經理，等賠償金一到賬，我馬上就走，絕不耽誤。」
張姐面色鐵青。
「做你的春秋大夢！」
「我明白告訴你，一分錢都不可能給你！」
兩人怒氣衝衝摔門進去。
我安然坐下，繼續整理我的文件。
餘光瞥見玻璃門後不時有手機悄悄對準我。
果然，沒過多久。
公司內部群和幾個職場八卦平臺如 MM，都流出了我坐在大門前的照片。
配文是：【驚！程序猿主力被裁後門口靜坐，這波什麼操作？】
小範圍的討論，悄然發酵。
而公司對我的耐心，在重要客戶到訪時徹底耗盡。
幾位投資人模樣的客人拜訪公司時，
明顯注意到了大門口的我，紛紛向陪同的同事投去詢問的目光。
不一會兒，黃經理就滿頭大汗地衝了出來。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徹底撕破了臉。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我縮在小馬扎上，可憐兮兮地抱著膝蓋搖頭。
大樓的保安大哥很快被請來。
黃經理一番慷慨陳詞後，大哥走到我面前。
我抬起臉看著他，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大哥，真不怪我……他們無故驅趕員工，連正式的解除通知和賠償都不給。」
保安大哥看看我，又回頭瞅了瞅面色不善的黃經理，擺了擺手。
「這是你們公司的內部糾紛，我們這可管不了。」
「人家一個小姑娘也不容易，
你們趕緊妥善解決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
眼見我又安安分分地坐了回去，黃經理氣得臉色由青轉黑，一步跨上前來拽我的胳膊。
「沒看出來啊，你還真是個硬茬！」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看來非得我親自『請』你走了！」
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拉我。
我立刻抱頭縮進牆角，用整層樓都能聽見的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救命啊！黃經理動手打人啦！」
7
路過的人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張望。
黃經理悻悻地收回手。
在眾目睽睽下他臉漲得通紅。
指著我壓低聲音恨恨道。
「行，你有種！給我等著，我看你能賴到幾時！」
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沒過多久。
黃經理帶著兩位身穿制服的民警折返，臉上又恢復了底氣。
他搶先一步上前，指著我對民警說：「警察同志，就是她！天天賴在這兒不走，嚴重影響我們正常辦公！」
兩位民警走上前來。
一位年長些的民警出示了證件。
然後他們神情平和地朝我說道：「同志，麻煩你說一下具體情況。」
我立刻站起身，禮貌地點頭。
「民警同志，您好。情況是這樣的：公司前些天口頭通知我被解僱了，但沒有給我任何正式的書面解除文件，也沒有談妥勞動法規定的經濟賠償。在我理解裡，沒有正式文件，勞動關系就還沒依法解除。所以，雖然門禁卡被停了，我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按時來『上班』。」
我指了指身邊的小桌板和電腦。
「我就在這裡安靜處理自己的工作交接，
沒有大聲喧哗，也沒有阻礙任何人進出。」
說著，我適時地低下頭，聲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在公司三年，一直是守規矩的老實人，從來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現在莫名被開，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民警仔細聽取了我的陳述，又向其他同事核實了關鍵事實，並調閱了大堂的監控錄像。
整個過程，我都配合地提供所能記起的時間點。
隨後。
那位年長的民警將黃經理請到一邊，語氣嚴肅而清晰：「黃經理，我們查看了監控，這位同志的行為確實沒有構成擾亂公共秩序。她目前的情況，核心是勞動爭議。如果公司確定要解除勞動關系，必須出具書面通知並依法協商賠償。這件事的解決途徑是勞動仲裁，不屬於我們公安的管轄範圍。我們建議公司盡快按法律程序妥善處理，
避免矛盾升級。」
黃經理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
但他仍不S心地爭辯：「可她這樣……難道就沒辦法了？」
民警搖了搖頭，態度明確。
「在當前情況下，我們無權強制她離開。還是建議你們雙方依法溝通解決。」
民警離開後，黃經理僵在原地，臉色難看極了。
我平靜地重新坐下。
打開手機攝像頭。
對著公司和自己的「工位」比了個耶。
朋友圈隨即更新：
【打卡第十天。心若向陽，陰轉晴。】
黃經理在一旁看得幾乎跳腳。
從牙縫裡擠出話：
「林青辭，你別得意！咱們沒完！」
8
隔天。
我依舊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
準備繼續「打卡上班」。
剛準備坐下，卻發現插座沒電了？？
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位置啊。
其它地方，沒有這麼絕佳的角度了。
這個我精心挑選的黃金位置，突然失去了它最大的優勢。
幾個路過的同事互相交換著眼神，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玻璃門後，也隱約有幾道身影在觀望。
唉…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我不慌不忙地從包裡掏出了我準備多時的 PlanB——一個大容量的筆記本專用充電寶。
還是在離開公司的那天。
我就默默在網上下好了單。
因為我知道……
總有一天，
它會不負所託，一鳴驚人！
比如現在。
當筆記本接上充電寶，重新發出那聲悅耳的開機音時……
玻璃門後那些看熱鬧的眼睛裡，期待瞬間變成了錯愕。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黃經理和張姐一行人沉著臉快步走來。
看到依然亮著的屏幕，他們腳步一滯，隨即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入。
而我。
優雅、端莊、乖巧、禮貌，更新了今日朋友圈：
【打卡第十一天。未雨綢繆，總能晴。】
然而，安穩日子沒過兩天。
新的「意外」開始頻頻發生。
我總在公司門口時。
總有「不小心」的人路過。
撞到我的電腦、踩髒我的書包、踢翻我的馬扎……
甚至在我短暫離開時，
整個桌子都被掀翻在地。
空氣中飄來若有若無的竊語：
「還真以為公司拿她沒辦法？」
「公司門口哪有好坐的？」
「明的沒法，暗的還不行麼…」
直到那天。
我在桌旁立起了一個嶄新的提示牌：
【現場直播中，請保持微笑哦！】
一瞬間。
所有「不經意」伸出的手腳都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畢竟，直播鏡頭面前。
誰願意成為下一個「網紅」呢？
我整理好桌面，心情愉悅地更新了發圈：
【打卡第十五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依舊晴。】
9
這天下午。
小葉子突然發來一條消息。
後面跟著一串憤怒的表情：
【青青！
氣S我了！你快看這個！！】
我點開她發來的鏈接，是一個熱門職場 APP。
一個匿名發布的帖子被頂在首頁，標題格外刺眼：
《被裁後S纏爛打，這吃相難看嗎？》
帖子裡內容堪稱「精心制作」。
一段我在團建上沉默寡言的畫面，配文「性格孤僻，難以融入團隊」；
一張我趴在工位睡覺的照片，被標注為「上班時間公然摸魚睡覺」；
一段我被截取的承認程序存在 Bug 的會議錄音，標注「核心技術漏洞因她而起」。
還有幾張我在公司門口辦公時角度刁鑽的特寫……
表情被解讀為「洋洋得意」「S皮賴臉」。
不明就裡的網友評論一邊倒。
【公司養了她三年，
仁至義盡了】
【不能創造價值，難道還要供起來？】
【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小葉子氣得發來一連串語音。
「我要注冊十個號跟他們罵到底！」
我平靜地回復她一個摸摸頭的表情。
【別急，真相往往一開始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裡。讓他們先演。】
接下來。
路過公司門口的人更加肆無忌憚地對我指指點點。
議論聲也愈發不加掩飾。
我不慌不忙地更新了今日朋友圈。
【打卡第二十天。讓子彈再飛一會兒。等天晴。】
10
就在那篇抹黑帖子的熱度漸漸退去時。
一則名為《被裁真相：拒賠實錄與暴力驅趕現場》的帖子，突然空降熱搜榜首。
這篇帖子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如同三記重錘。
第一錘：澄清真相。
帖子逐一回應了此前的不實指控：
所謂「團建沉默」，是拒絕黃經理要求玩「親吻異性」的大冒險遊戲；
「工位睡覺」照片，實為連續通宵加班後，等待測試結果的十分鍾小憩；
承認「程序 Bug」的視頻片段，是為保護組內新人而主動承擔的責任……
第二錘：數據說話。
帖子曬出了從公司內部系統導出的真實數據：
摸魚次數：0（摸魚 APP 的研發者，自己從不摸魚）；
摸魚排名：倒數第一；
摸魚天賦：倒數第一；
加班時長：部門第一；
業績貢獻度：部門第一；
所有數據均顯示為部門內成員共享。
第三錘：法理與現場。
從第一次談話開始，所有要求合法賠償的錄音文件。
黃經理在公司門口與我發生推搡的監控錄像片段。
多次有人「不小心」破壞我物品的多個角度的視頻記錄。
民警現場調解的清晰錄音：【……核心是勞動爭議，建議公司走正規解除手續……】
鐵證如山，輿論瞬間轉向。
網友的評論變成了大型翻車現場：
【我錯了！這才是真大佬，摸魚 APP 的王者居然從不摸魚！】
【這數據……公司是自毀長城啊？】
【看完錄音和視頻，血壓上來了，
支持維權到底！】
【之前罵人的出來道歉！】
小葉子發來一串放鞭炮的表情。
【哈哈哈，看到沒！網友的眼睛最終還是雪亮的！】
我看著她發來的消息，會心一笑。
接著我平靜地更新了今日朋友圈：
【打卡第二十四天。雲散天明，多雲轉晴。】
11
網上的輿論持續發酵。
黃經理等人過往的劣跡被熱心網友一一扒出，掛在熱搜上「示眾」。
然而。
處在風暴中心的公司，卻意外地選擇了沉默。
小葉子每天焦急地向我同步情報。
【太奇怪了，網上都炸鍋了，公司高層怎麼像沒事人一樣？他們難道不怕嗎？】
我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回道。
【他們在等，
新的熱點出現，輿論自然熄火。】
小葉子更急了。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不了了之嗎？】
我平靜地敲擊著鍵盤回復。
【既然他們在等熄火，那我隻好……再去添一把火了。】
幾天後，一個安靜的午後。
一場沒有預告的直播在某平臺悄然開啟。
起初隻有零星幾個觀眾。
但很快，眼尖的網友結合此前爆火的帖子，瞬間認出了我。
【是她是她！那個摸魚大佬！】
【瓜主本人出現了！速來圍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