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是從小到大都嚷嚷著要嫁給我嗎!」


冬日夜晚,冷風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刮著,我猛覺鼻尖一涼,下意識伸手去摸,指尖湿潤,我和楚卿換都抬頭望了望,銀白月光下,雪花正一片一片落下來。


 


「人的心是掙不來也是搶不來的,你不喜歡我,我又為什麼要強求呢。」


 


明明剛剛還在那裡為了一個程薇跟我大吵大鬧,現在又一個勁兒問我為什麼。


 


楚卿換氣急敗壞地拿起旁邊倒滿紅酒的高腳杯猛地撲向我,我嚇得一縮,意料之中的冰涼沒有落到我身上,眼前一暗,我倏地抬起頭,許慕崖側身擋在了我面前。


 


「你沒事吧?」


 


「許慕崖?」


 


我怔怔地看著他,好像許慕崖拿著尖刀割腕自S的事情就發生在剛才。


 


殉情,好像在這個並不真誠的時代成了遺憾的終點。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永恆的愛嗎?真的有一個好像素未謀面的人會為了我而S嗎?


 


「姜好,你嫁給許慕崖就是在自尋S路,他一個私生子能給你帶來什麼!」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關於我和許慕崖的事情,還有楚卿換拉著程薇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視頻在各大平臺上來回播放。


 


我推開楚卿換,眼睛亮亮地看著許慕崖,「許慕崖,你是許慕崖?我叫姜好,我很高興認識你。」


 


是他,上一世為我自S的人就是他。


 


許慕崖愣住,眼睛裡閃著灼灼的光,他很不解,很困惑,滿臉通紅。


 


「你好,我叫許慕崖。」


 


我泄了口氣,由衷地說:「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許慕崖?」


 


「我們不是見過嗎?我記得你,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太激動了,後知後覺,「沒有嚇著你吧,我剛剛選你當訂婚對象,也沒有嚇著你吧?」


 


楚卿換一臉不耐煩,拽過我的手腕,迫使我面對他,「不行,姜好,你不是那麼喜歡我嗎?你不是愛我愛得S去活來,非我不嫁的嗎?」


 


那是上一世的姜好,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現在不喜歡你了,自然也不會嫁給你。」


 


我推開楚卿換,走出去呼吸新鮮空氣,零零散散地走了好些人。


 


送客人出去的時候,許慕崖還沒有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好看的眉眼籠罩在陰影裡。


 


「你為什麼要選我?」


 


許慕崖瞟了我一眼,不動也不笑,就像是一個精致的玩偶。


 


琉璃一樣的眼珠裡,竟暗淡得連一絲光彩都沒有。


 


「我就是想選你啊,怎麼了?你難道還要拒絕我嗎?


 


「對,我要拒絕你。」


 


「那我就是非要嫁給你呢!」


 


【女主這又是何必呢。】


 


【就是啊,許慕崖可什麼都不會承認的,他還以為女主是在戲耍他呢。】


 


就是啊,女主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不喜歡楚卿換了。


 


嘰嘰喳喳的,真是煩。


 


「而且,你娶我,你在許家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的。」


 


「不需要。」


 


說完,許慕崖就轉身離開,又一次融進黑暗裡。


 


好不容易送走之後,我回到房間,發現一個不速之客躺在我的床上玩手機。


 


我倚在門框邊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盯著溫婉,「做什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好友溫婉湊過來,語氣有些不滿,「那個楚卿換真是不要臉,他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你,

他明明知道你對他有好感,而且你們倆結婚本來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楚卿換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遇到程薇,一切都變了。


 


我淡然收回目光,「無所謂,反正我不喜歡他了。」


 


不由自主地品出了口腔裡的澀意,「不喜歡我的,我怎麼爭都是爭不過的。」


 


溫婉氣不過,「那你說你要嫁給許慕崖的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我啞然失笑,「真的,我沒開玩笑。」


 


許慕崖雖然是私生子,但是他的大哥已經遇車禍成了殘疾人,繼承人的重擔就落到了許慕崖的身上,而且許慕崖在經商一事上十分有天賦,三年就成了全國首富。


 


溫婉盯著我認真的臉終於明白我不是在開玩笑,「你認真的?可許慕崖隻是一個私生子而已,你知道嗎?他媽媽就是S在他面前的,性格指不定有多扭曲呢。


 


我知道,但很多事情並不能一概而論。


 


我嘆了口氣,倒在沙發上,「嫁給誰都好,就是不能是楚卿換。」


 


突然心髒抽疼,我緊緊地咬著下唇,忍著疼痛,胸腹間在痛,全身上下都在劇烈地痛,好似整個人都快要分崩離析。


 


「好好,你怎麼了?怎麼滿頭大汗的,我去叫家庭醫生。」


 


我拽住她的手腕,「沒事,我緩緩。」


 


這難道是違抗劇情的懲罰嗎?


 


系統,你難道一定要我和楚卿換圓滿嗎?我疼得眼冒金花,最後直接昏了過去。


 


……


 


我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


 


「喂!姜好,你一個人坐在上面哭什麼呢!這麼大的雨!」


 


「喂!姜好,你難道想淋感冒了然後明天就不去學校了嗎!


 


「喂!姜好,你是不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還是考試沒考好,要我說就是你對你自己要求太高了,我如果有這個成績,我爸媽都要燒高香了。」


 


路燈下站著一個男生,正頂著一頭藍發看著我,少年穿著黑色 T 恤,手裡拎著件襯衣,眉眼裡都是懶散,偏偏話音裡帶著笑,莫名惹人心動。


 


我哭著喘不過來氣,眼見雨越下越大,楚卿換沒招,隻能打著把傘上去拽我下來,「有啥好哭的,還哭,我今年許願不是許了讓你天天開心,永遠幸福嗎?怎麼不靈啊。」


 


眼淚鼻涕全都擦在他的身上,嗓子都哭得沙啞,「誰家許願願望是別人啊。」


 


「我又沒啥想要的,隻希望你開心快樂啊。」


 


「你染藍頭發,沒挨打啊?」


 


「當然挨打了。」


 


我從小怕水,恰巧學校有遊泳課,

換了遊泳衣卻不敢下水,在旁邊躊躇半天。被老師催促一下,眼淚啪嗒掉了出來,旁邊的男同學都笑話我,說我太脆弱了。。


 


楚卿換攥住我的手腕,又拉著我的腳踝,「又哭?老天爺,你到底聽沒聽見我的願望啊?」


 


一把將我拉下了水,又慌亂捂住我的耳朵,「沒進水吧?」


 


我抱住他的脖子,勒得楚卿換喘不過氣來。


 


「勒到我了,勒到我了!」


 


我大叫,「楚卿換,今天我是不會請你喝香蕉牛奶了!」


 


「啊?大小姐,為什麼不請我喝香蕉牛奶?那草莓牛奶行嗎?」


 


「都不行!」


 


初二的時候,學校組織春遊,去了郊外的醋廠,跟著老師學習制醋的工藝。


 


要結束的時候老師說如果誰能聞出年代最久的醋會有神秘大獎。


 


結果到了晚上都沒有選定。


 


「你鼻子這麼不靈嗎?」


 


我攥緊了拳頭就要往楚卿換身上砸,「你再說,你選一個!」


 


楚卿換沒選,非攥著我的手往一旁小山上面跑。


 


「我拿了個巨大的盒子出來,我們把想說的話存在這個盒子裡,等十年之後再來看。」


 


楚卿換神秘兮兮地拿出來一個巨大的鐵皮盒子。


 


「你有這麼多話想說的嗎?」


 


楚卿換驕傲地點了點頭,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背著我放進了盒子裡。


 


「該你了,該你寫了。」


 


我猶豫兩秒下筆,寫了好一會兒才寫完,「你沒偷看吧。」


 


「大小姐,我站這麼遠怎麼看得到啊,你動動腦子吧!」


 


高一讀完,高二讀了一周時間,我就被家裡送到英國去讀書,人生地不熟的,

隻有一個熟悉的保姆陪著我,一天要哭著給楚卿換打三次電話。


 


「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我太想回家了,這裡東西也吃不慣,覺也睡不好,每天都壓力山大。」


 


「我今天上課又被老師罵了。」


 


「楚卿換!我真的快要不行了。」


 


跟奪命連環 call 一樣,每個月楚卿換都要飛一趟英國,然後給我帶一箱子的漫畫書,還有愛吃的零食,滿滿當當的。


 


「哎,姜好,我給你講啊,這行李超重不少,多出來的錢我可是自掏腰包給的哈。」


 


我張開雙臂撲地抱住了楚卿換,「天吶,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人!」


 


「幸福吧!」


 


後來楚卿換生了場大病,我責怪他不來看我。兩年之後讀完書,氣勢洶洶地回國,卻意外看到他的診斷書。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楚卿換,你生病了嗎?你怎麼能不告訴我這件事情呢?你怎麼什麼都不跟我說。」


 


「好好,你在國外已經很辛苦了。」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當真這麼切實聽到的時候,我的心髒還是狠狠地抽了一下,「你該告訴我的!你病了。」


 


楚卿換靠在枕頭上,「可是我現在已經好了,你不用擔心了。」


 


我撩起他的衣服,肚子上還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橫在上面,觸目驚心。


 


我垂下頭,哭得泣不成聲,「都怪我。」


 


好像所有的一切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的,楚卿換變得性情暴戾,考上的大學也不去了。


 


書也不讀了,每天都泡在臺球室裡,煙霧繚繞,誰來勸他都沒用。


 


脾氣見長不少,也因此招惹了不少校內校外的小混混。


 


故意把拖地的髒水潑到他身上,

還說他身上有臭味,叫所有人都不跟他講話。


 


明裡暗裡給他使絆子,那個時候我沒跟楚卿換沒有在一個系裡,還是從別人嘴裡聽到這些事情的。


 


我氣不過,讀了一個學期的物理系就轉到了建築系,那個時候我對建築系根本一無所知,卻逼著自己學會學懂,最後成功通過轉專業考試。


 


有一次學校的迎新晚會,我和楚卿換要一起參加一個話劇,我是女主角他是男主角。


 


可是等到晚會都開始了還是不見楚卿換的身影。


 


我著急,社團的人卻要讓替補男演員上。


 


「不行,他肯定是路上耽誤了,我出去找找。」


 


結果楚卿換被人堵在小巷子裡,被打得血肉模糊,抬不起頭。


 


「楚卿換!」


 


我跑過去,甚至都不敢碰他,破爛不堪的,滿身是血。


 


「楚卿換!楚卿換啊!」


 


他還殘存一抹意識,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我沒事,你不要哭了,是別人的血。」」


 


「我不信。」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我三下兩下就脫了身上的外套裹在楚卿換身上,然後打了 120 送他去了醫院。


 


楚卿換好像很久沒閉過眼睡覺了,疲憊不堪。


 


隔天,我怒氣衝衝衝去了肇事者的教室,一腳就踹翻了那人的桌子。


 


「你不知道楚卿換是我的好朋友嗎!你欺負他就是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