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驀地，忽聞一陣輕笑聲。
我下意識循聲看去。
就見沈瀾濯勉強壓住上揚的唇角，繼續吃東西。
我眨了眨眼。
其實我更想說——
在場的諸位。
都是順手的事兒。
7
一輪下來，大抵是所有人都說話了，就他沒說。
主持人也注意到了他，笑了笑，詢問道：「瀾濯有什麼體驗可以分享一下嗎？」
沈瀾濯終於放下筷子，神情一本正經的。
我原以為他會說在拍戲之類的體驗，但沒想到，他抿了下唇，像是在思考，旋即開了口：「難得的太多了，一時說不清。」
我在心裡記下。
【沈瀾濯說完，又吃了一塊肉，嚼嚼嚼。】
【趁著主持人愣神的工夫，他啃完了一塊排骨，一卷空心菜，三口芋頭……】
【順道還看了我一眼。】
【把僅剩一塊的雞肉，挪到了我這邊（大概以為我在看雞肉？）】
主持人臉上的笑容沒淡下去，溫聲提議：「……隨便分享一件吧！」
沈瀾濯淡定道：「哦，拿獎的時候。」
然後繼續吃。
我：「……」
哪家的頂流這麼愛炫飯啊！！
8
說實話，在上這個節目之前，我和沈瀾濯並沒有多少交集。
但聽圈內人八卦說，沈瀾濯性子冷傲。
不過現在看來，
他好像隻是長了一張冷傲的臉。
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男人偏過頭來，對上我的視線，他挑了下眉，然後又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在他旁邊的排骨。
想了想，推到我面前。
我沉默了下，總有種被他當作大饞丫頭的錯覺。
這個念頭還沒落下，男人就扭過頭來，用隻有我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多吃點，興許晚飯得我們自己準備，到時候能不能吃還不好說。」
我：「……」
我將信將疑。
但事實證明——他說得沒錯。
晚飯是譚呦自告奮勇做的飯。
姜炒土豆絲。
紅椒炒綠椒。
辣子沒有雞丁。
我人都吃傻了。
當晚，
我在小本本上把今天的事情記下來，順便補充了一句。
【譚老師飯做得很好，但下次不要再做了。】
9
節目組有鏡頭專門對著我的小本本，並會放出去一部分，為節目增添熱度。
我一開始不知道，但後來有節目組地找上我，讓我如實記錄即可，他們會選擇一部分播放出去，算是我的一個隱藏身份。
左右我這個習慣改不了，也懶得改，就同意了。
節目一共維持三天兩夜。
除了第一天彼此簡單了解過後，之後的兩天，我們在附近的小鎮上逛了逛，做了些任務，我的小本本也日益豐富。
【沈瀾濯幫忙抓大鵝時被大鵝嚇到，但故作淡定，腿抖了好幾下。】
【他試圖抓住大鵝的脖子，但失敗，假裝無事發生收回去。】
【失敗+1】
【失敗+2】
【失敗+n】
我飛快記好後，
見沈瀾濯焉頭巴腦的，準備上前幫他一把。
但我也沒抓過大鵝，跨過柵欄時，腳下不穩，險些栽倒。
就在我以為要和地面親密接觸時，原本還沉浸在失落情緒裡的人回過頭，手疾眼快地攙扶了我一把：「小心！」
慣性使然，我的手按在他的胳膊上。
薄薄衣裳下的手臂結實，蘊含著蓬勃的生命力。
目光順著手臂往上，就看到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
是一雙極好看的手。
「你沒事吧？」清冽的嗓音敲在耳畔。
因著距離的有些近，男人微微急促的呼吸響在耳中，我的心尖一顫，臉頰微燙，站穩身子後，松開他的手，彎唇笑道：「謝謝。」
見狀，男人的眸光微微晃動，似有流光閃過，隨後不太自然地轉過頭：「這邊危險，
我很快就能抓住的。」
我沒太在意他的話，撸起袖子，對著還在亂跑的大鵝恐嚇道：「還跑什麼跑，逮你來啦！」
大鵝全然不怕：「鵝鵝鵝鵝鵝鵝！」
嘿。
我就不信，我還抓不住了！
我自顧自沉浸在抓大鵝的刺激裡，卻沒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在我背影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忽而彎了下唇，緊隨其後走過來，從另一邊形成一個包圍圈。
一通雞飛狗跳之後。
沈瀾濯提溜著大鵝的脖子，與我對視一眼，深邃的目光微亮：「紅燒大鵝！」
我也滿意地點頭，然後默默把本子藏起來：「嗯嗯。」
這一趟真是收獲頗豐啊。
10
三天時間轉眼而過。
節目結束的時候，我和沈瀾濯的關系也近了一些，
算是交上了朋友。
但——節目播出那天。
我醒來的時候先刷了一下手機，就看到好幾條熱搜#沈瀾濯滿地捉貓#
#哈哈哈哈哈虞曦：沒想到吧？我在暗中觀察#
下面的評論已經漲到幾萬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虞姐的筆記本也太好玩了，想組團去偷！】
【姐不語，隻一味地陳述事實。】
【譚姐姐做的是什麼菜啊，感覺在場的幾個人都吃傻了哈哈哈哈哈】
【偶像上綜藝前：高冷，穩重，戲好；偶像上綜藝後：吸貓，怕大鵝，大饞小子】
【沒人覺得虞曦很陰暗嗎？偷偷記錄別人的事情！敗壞別人的人設！】
我無視那些罵評。
什麼叫陰暗，我記得是事實，沒有添油加醋，
顛倒是非，沒針對某一個人！
要是真塌房，那算他倒霉。
正要放下手機，微信頁面忽然掛下一條好友申請，是沈瀾濯。
該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我猶豫了下，但還是選擇了添加好友。
盯著那條【您已成功添加沈瀾濯為好友】的信息，沉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就見對方已經出現正在輸入中。
我原以為他會像之前的影帝一樣給我發個問號之類的。
畢竟大家都是體面人，也不至於鬧得難看。
但下一刻，就見沈瀾濯發了消息過來。
冷冰冰的一句。
【你知不知道這事兒對我影響很大？】
我的手指一僵。
11
短短幾秒內，思緒千回百轉。
根據沈瀾濯的人氣，
這些事會有一部分影響，但算不上黑料？
就在我試圖解釋一下的時候，那邊又很快發了消息過來。
【那個什麼，我有個朋友說S之前非常想看看你的筆記本。】
【我拿他沒轍，如果可以的話，可以交給我轉交嗎？】
後面還附了一個寫著一臉真誠的抽象表情包。
我：「？？」
你的算盤珠子蹦我臉上了。
不過出於理虧，我郵寄了一本之前的筆記本給他。
但我入行這麼多年，除了在拍戲，私底下見得藝人也不多，也沒記錄到什麼不能見人的，倒也無傷大雅。
經紀人林姐倒是頗為無奈，來我家找我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沒好氣道：「這回好在是節目組圓上了，不然也太得罪人了，萬一沈瀾濯是個心眼小的，以後你還和不和他一起拍戲了？
」
我：「看情況吧。」
如果有合適的劇本，那自然是可以一起演對手戲的，但如果沒有，那也不能強求。
見我冥頑不靈，林姐恨鐵不成鋼地刮我一眼：「什麼看情況，現在就有一個機會，不過是客串。」
她從包包裡拿出一本劇本遞給我。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是一部現代懸疑劇，沈瀾濯和一個人氣男演員江銘一起拍的。
原本定下的女演員因為檔期衝撞來不了了，所幸那女演員的戲份也不多，我去客串一下也沒什麼。
我翻了翻劇本，覺得還蠻有意思的，便點頭應了下來。
見我答應，林姐的眉頭松了松，和我交代了進組的時間之後才離開。
……
進組那天是個雨天，淅淅瀝瀝的。
助理小慧跟在我身邊替我打傘，
語氣裡有些興奮：「姐，你說能不能見到沈瀾濯啊，他本人比鏡頭裡還帥嗎？」
這時候距離那檔綜藝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我頓了下，回她：「他的戲份差不多已經要結束了，不一定在，帥肯定是帥的。」
我飾演的這個角色是在後期出場的，沒有和男主的對手戲，原來的那個女演員本來是想拖著，拖到檔期有空的時候順便過來拍了，但眼見著這邊其他人的角色都要完成了，拖不了了，這才坦然沒空來。
我現在過來就相當於救個場。
「這樣啊……」小慧弱弱應了聲，明顯有些失望。
我沒放在心上。
等到了攝影棚，我習慣性環視了一圈。
果然，沈瀾濯不在。
見到我來，李導停下和別人講話，
行至我跟前：「來了啊。」
「李導。」我喊了聲。
李導是個中年男人，對劇本有自己的要求，略點了下頭後，簡單和我講了一下戲。
來之前我也仔細看過了，換了身衣服後就去了拍攝地。
我拿到的這個角色是個聰明的女警，無意中破解出線索後，追尋著線索來到一處倉庫，在倉庫裡撿到一張泛黃的紙張。
打開來。
上面勾勾畫畫，像是老舊的藏寶圖似的。
她起初不以為意，隨手翻開，然後驚駭地發現——
上面用紅色筆打叉的名字，都已經成了S者。
那下一個被打叉的人是誰？
這不是她心中所想。
而是有人說的。
一道聲音在她身後說，如鬼魅一般：「那下一個被打叉的人是誰？
」
她渾身僵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扭過頭去——
12
「虞曦？」
我正復盤著今日拍的戲份，到這就被噶了，乍一聽見聲音，猛地回過頭去，一張俊臉映入眼簾，心髒縮了一下。
是沈瀾濯。
我深吸了口氣，勉強讓跳得快速的心髒冷靜下來，驚訝地問：「你怎麼突然出現在這？」
約莫是因為下雨的緣故，氣溫有些下降。
沈瀾濯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肩寬腿長得很，聞言，垂眸掃了我一眼，眸光微動了下，邊與我並肩往劇組大伙兒所在的地方走，邊道：「江銘今天S青，我正好沒事，順道過來一起慶祝一下。」
原來如此。
我沒再多說，與他一前一後進了片場。
裡面已經擺了蛋糕之類的。
來來往往間一大堆人，慶賀聲不絕於耳。
因為有點入戲，我一時間沒有什麼胃口，去了洗手間一趟。
但等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才走到拐角，卻見兩個相擁的背影。
我定睛一看，有點眼熟，不確定，再看看。
其中一個正好是江銘？
我之前見過江銘一面。
江銘的五官清秀，身材不算高大，但也不算矮，一頭金黃色毛茸茸的頭發，生了一雙討喜的狗狗眼，看著特別無辜，憨憨的。
而他身前，一個女人正在……壁咚他？
「姐姐，別——」
江銘的眼尾微紅，似乎想說什麼。
卻被身前的人吻住。
我下意識掏出小本本，在上面飛快寫：【江銘和一個女人親了。
】
就在我想仔細分辨一下那個女人是誰時，再抬頭的功夫，就見江銘他們已經走了，拐角處空空蕩蕩的。
我：「……」
我不S心，想了想，又回到會場裡。
目光逡巡了一番，隻見江銘已經走到導演那邊了，神情很正常，隻眼底藏了一些未褪的紅。
我盯了他半天，卻沒見那個女人。
該不會走了吧？
正覺失落時，忽而聽見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