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牽著小雅的手，機械地走著，瘋狂轉轉杯、林間老鼠、空中秋千，以前不敢上的我都帶她玩了一遍，木然地刷遍了所有刺激項目。
眼眶很幹很熱，卻沒有一滴淚。
既然這樣，這個老公也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6
玩盡興回到家，於超早就回來了，還殷勤地做好了飯。
我坐下就吃，吃飽安頓好小雅，出來心平氣和地對於超說：「於超，咱們離婚吧。」
「你瘋了？就為這點小事？！」
「你覺得這是小事，我不覺得。這些事就像鞋裡的沙子，我腳都磨出血了，你卻還不肯把沙子倒出來。」
於超痛心地看著我，好像我犯了大錯：「以前你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變得斤斤計較、疑神疑鬼。」
熟悉的話術，
曾經我會因為他這種話而質疑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大度？是不是我想多了？
現在我已經明白，我根本沒有錯。
如果一定要說我有錯，錯在不該忍讓。
我繼續平靜地說：「小雅撫養權歸我，財產分割咱們可以商量。」
「你神經病，我不跟你多說。」於超進了書房摔上門。
我還是很平靜，自顧自洗漱睡覺，帶了一天孩子，太累了。
離婚這場拉鋸戰也不會輕松，我要養精蓄銳。
周日醒來，於超在書房趕材料，「噠噠噠」機械鍵盤敲擊聲不停。
我在客廳坐下沒多久，門被敲響，是林靜。
她遞上一盤香噴噴的餅幹：「這是我自己做的餅幹，快來嘗嘗。」
笑意盈盈，就像沒事人一樣。
我沒有接，冷淡地說：「謝謝，
我不愛吃餅幹。你還有什麼事嗎？」
林靜強行拉過我的手，撒嬌般搖一搖：「哎呀你就別生氣啦。我不知道於超是瞞著你來陪樂樂的，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答應呀。來來來，消消氣嘛。」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書房裡的鍵盤敲擊聲停了。
林靜抿抿嘴，又來拉我：「大家都是鄰居，咱們不要因為這點小事生分了，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對，我跟你道個歉，好吧？」
我笑了：「林靜，你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事主要錯在於超，但是你也並不無辜。沒事就走吧，我不想跟你多說。」
林靜臉上霎時青一塊紅一塊。
書房門嚯地拉開，於超衝了出來，扳著林靜的肩推她去沙發坐下，不滿地瞪著我：「人家林靜好心好意來送餅幹，你這是什麼態度？不就是帶樂樂去了一趟遊樂園嗎，
至於這麼小氣？」
林靜眼裡噙著兩滴淚，要掉不掉的，拉拉於超胳膊：「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都是我的錯，我沒有喬雁那麼能幹，一個人帶不好孩子，也弄不好家務，總是麻煩你幫忙，害得喬雁誤會了。以後，我再也不來麻煩你了。」
「別人誤會是別人的事，咱們問心無愧就好了。」於超柔聲勸慰。
「啪啪啪啪」，我鼓起掌來，真是感天動地鄰裡情。
「裝什麼清清白白好鄰居。林靜要找人幫忙，完全可以找我，通過我再找你。像昨天帶孩子去遊樂園，明明可以兩家人一起去。你們打著鄰居互助的幌子搞曖昧，很刺激吧？可恕我不奉陪了。」
於超額頭暴起青筋，「喬雁，你真是……不可理喻！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庸俗！內心骯髒的人看什麼都髒！」
哈哈，
我內心骯髒？那就請大家評判評判，看到底是誰內心骯髒。
轉頭我就去小綠書上開了一個貼，「818 我老公和軍嫂鄰居的神仙友情」。
7
發帖時我還關聯了詞條，「異性之間有沒有純友誼」。
很快，網友的評論來了：
「這倆人要是沒奸情，我直播倒立吃翔。」
「你自己看看這玩意是友誼嗎？」
「樓主你認真的還是說反話？這擺明不對勁啊。」
我在小綠書這個賬號一直分享給孩子做的漂亮飯，有幾千個粉絲，有些粉絲之前就經常聊天，很關心我，認真幫忙分析：
「貼主，你是否真的沒有意識到問題？你老公和女鄰居的行為已經過界了，就算現在還沒有肉體出軌，但再放任下去肯定家庭不保。」
我把評論截圖拍在於超面前，
「你自己看看，到底是我們有偏見，還是你們行為過火了？」
於超嗤笑，「現在信息繭房多厲害啊，你發帖，回帖的肯定都是跟你差不多胡思亂想的中年婦女，有什麼參考價值？總之我和林靜什麼事都沒有，你不要沒事找事！」
我實在心累，嘆口氣：「隨便吧，總之這個婚我是一定要離，這是離婚協議，你看看。」
他接過來，噙著嘲弄的笑意，手指一彈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別鬧了，不就是嫌我跟別的女人接觸多了點嗎？以後注意就是了。女人就是愛吃醋。我過兩天要出差，你在家管好小雅。」
然後就進了書房，不管我疾言厲色，還是好言相勸，都當耳旁風。
兩天後，於超出差了。
可笑的是，雖然他跟我完全沒有聯系，卻天天在朋友圈曬家庭照。
第一天，
曬女兒照片，配文「最愛的小公主，想你～」
第二天，曬一家三口藝術照，配文「家是最幸福的港灣。」
林靜還都點贊了！
看著這些朋友圈，我氣得手直發抖，腦子裡嗡嗡的。
他以為我提離婚是無理取鬧，是「作」，是跟別的女人爭奪他的注意力，完全不放在心上，說不定還沾沾自喜。
對我沒有一絲尊重。
哦對了，作為體制內小領導，營造「家庭穩定和睦」的形象，也是剛需。
也許應該讓他知道知道，他的剛需，就是我的武器。
8
我給他發了條微信，要求他拍個酒店照片「報備」。
這個要求應該讓他挺得意，照片很快發了過來。
我轉頭又去小綠書發了個貼，「幫我看看老公出差酒店報備照」。
其實我知道這個報備照片大概率沒問題，今天我在電梯裡還碰到了林靜。
但他們以前打著樂樂的幌子，共同吃飯出遊逛街……不止一次。
網友神通廣大，說不定就能扒出他之前的過錯。
到時候他顧忌輿論，配合離婚可能會爽快一點。
評論很快又來了：
「樓主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張照片倒是沒看出什麼問題。但是樓主你放大看角落，那裡露出了挖掘機玩具包裝盒一角，樓主你家不是女兒嗎？平時喜歡玩機械玩具？」
「實錘了！玩具肯定是買給軍嫂鄰居家兒子的。」
……
有網友給我私信發了個鏈接：「我刷到過一個視頻，一對男女領著你女兒和一個小男孩在外面玩，
感覺那個女博主就是你說的女鄰居。」
我點開一看，居然是林靜的小號！神奇的大數據！
之前我發過女兒吃早餐的視頻，火眼金睛的網友就是認出了女兒，順便扒到了林靜小號。
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能因為現實裡無人可分享，林靜小號更新很頻繁。
我刷到了她和於超帶樂樂看病、吃飯、去遊樂園、逛商場……偶爾也有帶著女兒在小區綠地玩耍的畫面。
於超從不正臉出鏡，但從側臉、身形、衣物、聲音，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再往前刷，去年冬天他們還曾一起去郊區摘草莓。
我仔細核對視頻發布日期，對那一天，我也記憶猶新。
於超說單位組織去郊區送愛心，深夜才回來。恰好小雅感冒發燒，
我在家幫她物理降溫，不停換涼水擦拭腋下、手心腳心，從衛生間到臥室，一盆盆涼水端進端出，等她體溫降到 37 度，我已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期間好幾次想給於超打電話，都被我自己攔住了，覺得不能耽誤他工作。
於超回家時，疲憊但表情愉快，嘴裡抱怨著下鄉太累了，但動作輕快還哼著小曲，還給我們帶了新鮮草莓。
當時，我捶著酸痛的腰，喂小雅吃草莓。心想「於超雖然工作忙了點，但心裡還是惦記著我們娘倆的嘛」，幸福得像個傻子。
……
視頻裡，林靜笑著往於超嘴裡喂草莓，於超的臉是虛影，但兩人間甜蜜氛圍簡直突破手機。
我面無表情，把視頻圖片全都保存下來。
但我知道，僅有這些還是沒用，於超會堅持說這是鄰裡情。
於是，我把這些全都發給了林靜的老公武峰。
9
武峰級別不低，雖然常駐部隊，但通訊還是比較自由的。
沒過多久，他回復我：「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沒有拐彎抹角：「他們出去全都是瞞著我的，不知道有沒有瞞著你？」
軍人果然雷厲風行，沒多久，武峰就休假回家了一趟。
我豎起耳朵聽樓上的動靜，武峰回來的當天，他們爭吵了幾句，雙方嗓門都有點大，伴隨著林靜嗚嗚咽咽的哭聲，但很快就安靜下去。
第二天，他倆就沒事人一樣甜甜蜜蜜出雙入對了！
我在樓下遇到兩人，林靜挽著武峰的胳膊，嬌俏地撒嬌，武峰則滿臉寵溺，拿她毫無辦法的樣子。
真是嘆為觀止。
又過幾天，於超出差回來，
林靜夫妻倆居然拎著禮物上門做客來了！
我們四個人八目相對，氣氛頗有點尷尬。
聊天全程由武峰主導，客氣中暗含警告，先感謝於超對林靜母子的照顧，又借著「給你們添了太多麻煩」的話頭，暗示希望於超以後不要再過多「幫助」。
林靜負責溫婉微笑，於超則尷尬得說不出幾句整話，隻連連答應。
表達完這幾層意思以後，雙方再尬聊了幾句今天天氣不錯哈哈哈，就賓主盡不歡
地告別了。
送走林靜夫妻，於超臉色鐵青地走回來，表情非常微妙，失落中混雜著惱羞成怒，劈頭蓋臉地朝我發火：「聽說武峰是你發微信叫回來的？」
我樂了：「我哪有那本事，能把別人老公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以為我是林靜啊？」
他更火了，氣極反笑，嘲諷道：「你把她老公叫回來又有什麼用？
人家根本不信你的鬼話，枉做小人！」
我更開心了，笑嘻嘻反唇相譏：「對啊，人家夫妻恩恩愛愛嘛，所以互相信任呀。」
於超氣得五官都開始抽搐，我怕他要瘋，趕緊休戰躲回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