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賀京深能用什麼懲罰我?


無非是又用分手相威脅。


 


以前的我或許還會在意、會服軟。


 


但此時此刻,我甚至內心期待著他能說出那兩個字。


 


可是賀京深幾度張唇,都沒有說出來。


 


隻化作一句。


 


「反正必須弄走。」


 


我揉了揉小咪的腦袋,安撫它不安的情緒。


 


元寶這時似乎也看到了我包裡的貓,瞬間驚叫起來。


 


圍在賀京深的腳邊來回轉圈,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其實我一直很不理解,元寶到底害怕小咪什麼?


 


論體型和力量,它都遠勝於小咪。


 


甚至它們住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小咪的身上好幾次出現細小的傷口。


 


那些傷,無一例外都是元寶咬的。


 


而我和賀京深說這件事時,

他隻會不耐煩地打斷我。


 


「元寶脾氣那麼好,怎麼可能咬傷你的貓?」


 


「明明是你的貓不聽話,惹惱了元寶,還想栽贓到元寶身上!」


 


「我看你那隻貓就是野性難馴,就該趁早扔出去。」


 


......


 


元寶撕心裂肺的狗叫響徹在整個小區。


 


周圍的住戶紛紛開窗,探出頭查看情況。


 


賀京深安撫般把元寶抱進懷裡,朝我厲聲呵斥。


 


「你看元寶都被嚇成什麼樣了?」


 


「趕緊把你的貓扔出去。」


 


我抱緊了貓包,一步也不肯退讓。


 


容忍他們兩年多了,我不可能再讓我的小咪受委屈。


 


哪怕最終的結果是分崩離析,我也不在乎。


 


「不可能。」


 


「我的貓也看不慣你的狗,

憑什麼不是把你的狗扔出去?」


 


賀京深明顯被我的話激怒了,一張俊臉瞬間漲紅。


 


他黑色的眼眸定定注視著我,像是想將我凌遲。


 


「元寶是菁宛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在我心裡,沒有什麼人、什麼東西能比她更重要!」


 


他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被一根線懸著的心,終於被賀京深如刀般的狠話割斷。


 


對賀京深兩年多的愛,在此刻如大廈般轟然倒塌。


 


我了然般撫摸著貓,淡淡開口。


 


「哦。」


 


「小咪也是我前男友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咱們人手一個前任的遺物,誰也別嫌棄誰。」


 


4


 


賀京深眼眸裡的怒意消退了大半,被震驚所替代。


 


他不顧懷裡掙扎驚叫的狗,

上前了幾步。


 


「你說什麼?」


 


「這隻貓是你和前任一起養的?」


 


我強忍著情緒,硬著頭皮點頭。


 


在我的認知中,小貓小狗都是寵物,並不會因為一段感情的終結而被打上某個特定的標籤或烙印。


 


曾經的感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我不會對著寵物睹物思人,也不會因此而排斥新人的靠近。


 


可很明顯,賀京深做不到。


 


我繞到後備箱,從裡面拿出小咪需要的玩具和貓糧。


 


賀京深跟了上來,又不S心地追問。


 


「你以前怎麼沒提過這件事?」


 


我提著大包小包的物品,關上後備箱朝家門口走去。


 


任由賀京深抱著狗跟在我身後。


 


「我不像你,時不時就抱著狗睹物思人。」


 


「賀京深,

我不介意你對上一段感情念念不忘,但你既然打算開啟一段新的感情,至少要給這段感情和我最基本的尊重吧?」


 


院門沒有上鎖,我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賀京深聽著我的話,許久沒有開口。


 


一直走到門口,他才終於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轉身抬頭,就看到他緊鎖的眉眼。


 


賀京深垂眸看著掛在我胸前的貓包,嗓音低沉。


 


「這隻貓不能帶進去。」


 


「我不能接受你和前任的東西進入到我的生活。」


 


不得不承認,賀京深這個人十分雙標。


 


我氣極反笑,掙開了他的手。


 


「那我也同樣不能接受你和前任的東西進入到我的生活。」


 


我用腳踢開門,把東西放在了玄關處。


 


賀京深跟了進來,

將渾身抽搐的元寶放進了狗窩。


 


他很聰明,不是看不出來元寶是裝的。


 


隻是他對元寶無條件的偏愛,讓他忽視了元寶的任性和惡意。


 


「暮辭,那不一樣。」


 


「難道你的前男友也去世了嗎?」


 


「菁宛幾年前因病去世給了我沉重的打擊,元寶是她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遺物,沒有元寶我會活不下去的。」


 


在這件事上,賀京深知道自己並不佔理。


 


而適當的示弱和道德綁架,更容易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暮辭,菁宛已經不在了,你又何必和一個去世的人爭風吃醋?」


 


我蹲下身,溫柔地將小咪從貓包裡放了出來。


 


躲在狗窩裡的元寶叫聲更大了幾分。


 


我瞥了眼眼睛骨碌轉的元寶一眼,聲音冷硬。


 


「真巧,

我前任也因病離世了。」


 


「沒有小咪陪著我,我也活不下去的。」


 


5


 


賀京深冷冷注視著我。


 


似乎是不敢相信我會在一天之內反駁他這麼多次。


 


他一腳踢開貓包,嚇得小咪竄了幾下躲到了客廳角落。


 


「周暮辭,你之前答應過我,會無條件接受元寶的。」


 


「我願意和你在一起,也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


 


我自顧自規整著物品,全程沒有看賀京深一眼。


 


感受到自己被無視,賀京深聲音更冷了幾分。


 


他走到我身後,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我面前的光。


 


影子如龐然大物般將我吞噬。


 


「周暮辭,你今天這種態度,讓我怎麼和你繼續走下去?」


 


「要麼現在把貓扔出去,要麼你就帶著你的貓一起滾!


 


聽到這話,我心口一陣刺痛。


 


努力調整了一整天的情緒,我本以為我能以平常心對待這句話。


 


可此刻,我的情緒還是崩塌了。


 


我站起身,看向賀京深時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賀京深,我接受你的狗,不代表我就要低於你的狗一等。」


 


「我尊重你的過去,但也請你尊重我!」


 


賀京深的視線隨著我滑落的淚珠下移,停在了我依舊泛紅的臉頰上。


 


臉頰上的掌印還未消散。


 


是他昨晚氣極時打的,用了十足的力氣。


 


他伸手,想來撫摸我的臉頰。


 


「昨晚打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躲?」


 


我別過臉,躲開了賀京深想來摸我的手。


 


昨晚那個耳光太過突然了。


 


我也根本沒有料到賀京深會為了一隻狗打我。


 


而那隻狗,還不是被我弄丟的。


 


昨晚我臨時加班,便加錢讓保姆替我遛狗。


 


保姆年紀大了,追不上精力旺盛的比格犬,這才意外弄丟了。


 


可賀京深還是不由我辯解,將所有錯都歸咎到了我身上。


 


這一巴掌,打醒了我,也打碎了我一直做的美夢。


 


賀京深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還疼嗎?」


 


臉雖然還紅腫著,但已經不疼了。


 


可心髒依舊疼著,沒有絲毫緩解,甚至愈演愈烈。


 


我扭過身去,繼續收拾著東西。


 


元寶依舊躲在狗窩裡狂吠,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賀京深坐在沙發裡,抽了一支又一支煙。


 


客廳裡,充斥著濃烈的香煙味。


 


不知過了多久,

賀京深終於摁滅煙頭站了起來。


 


「你能不能安靜點?」


 


6


 


客廳裡,狗叫聲戛然而止。


 


元寶最會看人臉色,也最了解賀京深。


 


見主人將矛頭對準了自己,元寶耳朵耷拉下去,趴在狗窩裡不再出聲。


 


賀京深看了眼元寶,又看了眼在貓爬架上安靜的小咪。


 


然後拿起西裝外套,闊步出了門。


 


我和賀京深其實從來沒有吵過架。


 


每次都是賀京深單方面冷戰,我單方面服軟道歉。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道歉了。


 


兩天後是賀京深的生日,我沒有按約去參加生日聚會。


 


晚上快到十二點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不是賀京深打來的。


 


但也算是賀京深打來的。


 


「嫂子,

你真的不來給深哥過生日嗎?」


 


過去的兩年,我每次都會親自策劃賀京深的生日會。


 


唯獨這一次,我缺席了。


 


我看著電腦上的文件,回答敷衍。


 


「嗯,沒時間。」


 


下一秒,電話那頭換了個聲音。


 


「他媽的,她愛來不來!」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往我身上貼的女人,她今晚十二點前敢不來,我就和她分手。」


 


聽到這兩個字,我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


 


「你好,麻煩把手機開免提。」


 


賀京深的小弟唯唯諾諾,打開了免提。


 


我將手機放在唇邊,一字一頓道。


 


「好,那就分手。」


 


說完,我以最快的速度掛斷電話。


 


不敢給自己留絲毫後悔的餘地。


 


再想將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時,

卻發現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


 


索性關掉電腦,回家收拾東西。


 


重申一次,我不是被掃地出門的那個。


 


即將被掃地出門的,應該是賀京深。


 


7


 


臨近十二點,賀京深的電話打了過來。


 


彼時我正在指揮搬家公司打包行李,並沒有看到那通電話。


 


等拿起手機查看時,時間早已過了十二點。


 


賀京深的生日過了。


 


那他放下的狠話,也可以生效了。


 


賀京深宛如瘋了般,給我發了幾十條語音。


 


這還是第一次,他有闲情逸致給我發那麼多消息。


 


我沒有心情點開一條條聽,索性退出了聊天頁面。


 


到最後,是他的朋友給我發了條微信。


 


【嫂子,深哥喝醉了,你要來接嗎?


 


收到這條消息時,我正在收拾最後一個房間的東西。


 


【不來了。】


 


【那深哥怎麼辦?】


 


【扔包間裡,扔大馬路上,隨你們的便,不要再來煩我了。】


 


當晚,賀京深沒有回家。


 


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還是在和我賭氣。


 


無論是哪種可能,我都不在乎了。


 


他的狗依舊在家裡狂吠,沒有片刻消停。


 


那隻狗看向我時,眼裡全是嫉妒和恨意,讓人忍不住後背發涼。


 


我對賀京深心裡有氣,可我不會把氣發泄到狗身上。


 


我把小咪放進貓包,帶著它出去住了酒店。


 


翌日清晨,賀京深又發來了消息。


 


【你昨晚沒在家?】


 


【不來給我過生日,大晚上跑去見誰了?


 


無效的問題,我用不著回復。


 


我翻身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


 


再拿起手機時,賀京深的微信又發了過來。


 


很明顯,他已經看到了屋內的一切。


 


【周暮辭,你什麼意思?】


 


總算是一個有效問題了。


 


【昨晚你親口說的,我不來給你過生日,我們就分手。】


 


【賀先生,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後悔了吧?】


 


8


 


賀京深可能也是氣上了頭。


 


「好,那就分手!」


 


「周暮辭,你到時候最好不要跪在我面前求復合!」


 


手機裡傳來「嘟嘟」的掛斷聲。


 


我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愣神良久。


 


我和賀京深就這樣分手了?


 


心裡百感交集,

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作為一個情感正常的人,分手時傷心難過也是不可避免的。


 


可我竟然感覺不到絲毫難過的情緒。


 


對這段感情,隻剩下麻木和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