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衍之哥說,這象徵著我們粉紅色的未來!」


 


柳依依舉起手,炫耀著那枚戒指,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我和林晚這邊,帶著明顯的挑釁。


林晚在我旁邊低低地切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我看著那枚粉鑽,距離有點遠,看不太清切工和火彩,但那個顏色和大小,如果是真品,確實價值不菲。


 


不過,以我對顧衍之目前的現金流和謹慎性格的了解……


 


這時,一個穿著西裝、像是助理模樣的年輕男人匆匆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沈小姐,外面有人送了個東西過來,指名要給您的。」


 


我有些意外,接過他遞來的一個普通文件袋。


 


林晚也好奇地湊過來。


 


「誰送的?」


 


我問。


 


助理搖搖頭。


 


「不清楚,

就是個跑腿的,放下就走了。」


 


我拆開文件袋,裡面隻有一張紙,是一份珠寶鑑定報告的復印件。


 


報告正中央的圖片,正是柳依依手上戴著的那枚粉鑽戒指。


 


而結論一欄,清晰地寫著。


 


樣品為高溫高壓處理改色立方氧化锆,即高級仿鑽。


 


林晚湊過來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捂住嘴才沒叫出聲,用氣聲問我。


 


「我的天……真的假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沒說話,把報告折好,放回文件袋。


 


然後,我端起我的那杯沈打水,朝著還在接受眾人恭維的柳依依和顧衍之走了過去。


 


音樂聲小了一些,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我的舉動,目光跟隨著我。


 


我走到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柳依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顧衍之也皺起了眉,眼神裡帶著戒備。


 


「依依,生日快樂。」


 


我語氣平淡,舉起杯子示意了一下。


 


「謝謝清姿姐。」


 


柳依依扯出一個笑,下意識地用戴著戒指的手捋了捋頭發,讓那枚「粉鑽」更加顯眼。


 


我沒看那戒指,隻是把那個文件袋輕輕放在旁邊的小圓桌上。


 


「剛才有人送了份禮物到門口,好像是給今天的壽星的。


 


「我不小心拆開了,看著挺重要的,就給你拿過來了。」


 


柳依依狐疑地看著那個普通的文件袋,又看看我。


 


「給我的?什麼東西?」


 


「不清楚。」


 


我說。


 


「好像是份……鑑定報告什麼的。


 


「你看看吧,別是什麼重要文件。


 


柳依依將信將疑地拿起文件袋,抽出了裡面的紙。


 


當她看到報告上的圖片和結論時,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手指猛地收緊,紙張都被捏皺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衍之,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質問。


 


顧衍之顯然也看到了報告內容,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一把從柳依依手裡奪過報告,飛快地掃了一眼。


 


然後眼神銳利地看向我,壓低了聲音,帶著怒氣。


 


「沈清姿,你搞什麼鬼?!」


 


我一臉無辜地攤攤手。


 


「我怎麼了?我就是個傳話的。


 


「有人把東西送到門口,說是給壽星的,我幫忙拿進來而已。


 


「至於裡面是什麼,我怎麼知道?」


 


周圍的人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竊竊私語起來。


 


雖然他們沒看到報告內容,但柳依依和顧衍之驟變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柳依依胸口劇烈起伏著,猛地想把戒指摘下來,卻又礙於場面,動作僵在那裡。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堪到了極點。


 


顧衍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把報告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對柳依依低聲說。


 


「別慌,可能是有人惡作劇。」


 


然後他轉向眾人,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沒什麼,一點小誤會。大家繼續,玩得開心點。」


 


但氣氛已經徹底壞了。


 


柳依依再也維持不住笑容,低著頭,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場地中央。


 


我喝光了杯子裡的沈打水,把空杯放在侍應生的託盤上,對林晚說。


 


「這裡有點悶,我們走吧。


 


林晚跟在我身後,出了酒吧,一到電梯口就忍不住抓著我的胳膊,激動地小聲問。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幹的?那份鑑定報告!」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我看著樓下璀璨的城市燈火,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誰知道呢?」


 


我輕輕說。


 


「也許,隻是有人看不慣,說了句實話而已。」


 


真相有時候,就是最鋒利的刀子。


 


尤其是當它被擺在聚光燈下的時候。


 


7


 


粉鑽風波過去的第三天,我窩在租的小房子裡,把之前買的幾件職業裝拿出來熨燙。


 


蒸汽氤氲起來,帶著一股布料被熨鬥撫平的特殊氣味。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熨鬥劃過衣服的細微聲響。


 


手機響了,

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我放下熨鬥,擦了擦手,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沈清姿女士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幹練利落的女聲。


 


「我是,您哪位?」


 


「沈女士您好,冒昧打擾。我是睿仕獵頭公司的顧問,我姓周。


 


「我們關注到您之前的一些背景,雖然您近期專注於家庭,但您在品牌管理和市場策略方面的早期經驗非常亮眼。」


 


我拿著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有老人在散步,陽光很好。


 


獵頭?


 


這倒是有點意外。


 


「周小姐您好,謝謝您的關注。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接觸具體業務了,恐怕不符合現在市場的需求。」


 


我語氣平和地回答。


 


「您太謙虛了。」


 


周顧問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熱情,

但又不失分寸。


 


「經驗和個人能力是不會過時的。


 


「我們目前受一家國際奢侈品集團的委託,正在為其亞太區尋找一位特別顧問,主要負責品牌本土化戰略和高端客戶關系維護。


 


「這個職位非常看重候選人的品味、人脈和對本地市場的洞察力,而非僅僅是當下的從業經驗。


 


「我們認為您的綜合背景非常契合。」


 


奢侈品集團?


 


特別顧問?


 


這職位聽起來確實不像需要天天坐班處理具體事務的樣子。


 


「聽起來是個很好的機會。」


 


我說。


 


「不過,我可能需要對市場現狀重新做一些了解。」


 


「這是當然。」


 


周顧問立刻接話。


 


「我們理解您需要一些時間過渡。


 


「如果您有興趣,

我們可以先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溝通。


 


「主要是想聽聽您對目前高端消費市場的一些看法,比如,您認為當前本土高淨值客戶的核心訴求有哪些變化?」


 


這個問題問得挺巧,既考察眼光,又不涉及具體商業機密。


 


我看著窗外,想了想。


 


「我覺得,除了產品本身的價值和稀缺性,現在的客戶更看重體驗的獨特性和文化的共鳴感。


 


「他們不再滿足於被動接受品牌故事,而是希望參與甚至共同創造某種生活方式。


 


「比如,與品牌合作定制獨家體驗,或者與有共同價值觀的品牌主理人建立更深度的連接。」


 


我慢慢說著自己的想法,沒有用什麼專業術語,就是平常的觀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周顧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贊賞。


 


「沈女士,

您的見解非常深刻,直擊核心。這和我們內部的判斷非常一致。看來我們的確找對人了。」


 


「您過獎了,隻是一點個人感受。」


 


「不,這非常寶貴。」周顧問語氣肯定,「沈女士,我真誠地希望您能考慮一下這個機會。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詳細聊聊?」


 


我沉默了一下。


 


這個機會來得有點巧,但我現在確實需要重新建立與外界的連接。


 


「謝謝您,周顧問。讓我考慮一下,再給您回復,可以嗎?」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工作號碼,微信同號,您隨時可以聯系我。期待您的消息。」


 


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熨鬥還在散發著餘熱。


 


獵頭的電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我原本平靜的心湖。


 


不是因為那個職位本身有多誘人,

而是它像一個信號,提醒我,外面的世界還在運轉,我並非隻有顧衍之前妻這一個身份。


 


我過去被刻意掩埋的那些東西,依然有人能看到價值。


 


我把熨好的衣服掛進衣櫃,那幾件挺括的襯衫和西裝裙,看起來終於不再像是陌生的道具。


 


也許,是時候稍微活動一下筋骨了。


 


不是為了那個顧問職位,而是為了我自己。


 


看看離開顧太太這個身份,沈清姿這三個字,還剩下多少分量。


 


我拿起手機,給林晚發了條消息。


 


「晚晚,你上次說的那個獨立設計師,叫什麼名字來著?柳依依想接觸的那個。」


 


8


 


林晚的消息回得飛快,直接彈了個語音過來,背景音嘈雜,像是在什麼活動現場。


 


「叫安棠!特別有個兒一主兒,設計的東西是真好,

但也真難搞,多少人捧著錢她都愛答不理的。


 


「柳依依託了好幾層關系才搭上線,聽說還沒見上面呢。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隨便問問。」


 


我岔開話題。


 


「你那邊挺熱鬧啊。」


 


「別提了,一個品牌活動,無聊S了。」


 


林晚壓低了聲音。


 


「哎,說正事,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需要我做點什麼?」


 


「暫時不用,你先忙你的。」


 


我掛了語音,心裡有了點眉目。


 


安棠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幾年前在國外的一個小型藝術展上見過她的早期作品,靈氣逼人,沒想到現在名氣這麼大了。


 


柳依依想靠砸錢或者顧衍之的名頭去打動她,恐怕會碰一鼻子灰。


 


正想著,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內容很簡單。


 


「沈小姐,我是陳明遠。


 


「不知您明天下午三點是否方便?城西靜心茶館。」


 


陳叔?


 


他主動找我?


 


看來粉鑽的事和公司裡暗流湧動的狀況,讓他坐不住了。


 


靜心茶館,地方選得挺僻靜。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鍾到了茶館。


 


是個中式小院,藏在一條老街裡,很安靜。


 


服務員把我引到一個靠裡的小包間,陳叔已經到了,面前一壺茶正冒著熱氣。


 


他看起來比上次在公司見到時憔悴了些,眉頭鎖著深深的川字紋。


 


「清姿,來了,坐。」


 


他站起身,招呼我,語氣有些拘謹,沒了以前的隨意。


 


我在他對面坐下。


 


「陳叔,您找我有事?」


 


他給我倒了杯茶,手指有些不安地摩挲著杯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開口。


 


「清姿,公司最近……不太平啊。你也知道了吧?」


 


我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上次貨款那事,雖然暫時解決了,但……唉。」


 


他又嘆了口氣。


 


「顧總他……有些決策,越來越冒進了。


 


「為了那個周年慶,預算超支得厲害,柳總監那邊又要支取一大筆錢,說是要籤那個什麼設計師,這現金流……」


 


他停住了,看著我,眼神復雜。


 


「清姿,我知道我說這些不合適。


 


「但我跟著老沈總那麼多年,眼看著公司一步步起來,現在這樣,我心裡……不好受。」


 


他話裡帶著真切的痛心。


 


「陳叔,您是老臣子,為公司操心是應該的。」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


 


「不過,現在公司是顧總說了算,您跟我抱怨,我也沒辦法。」


 


「我不是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