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現在,這條路,我幫她斷了。


 


不知道顧衍之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那個依靠柳依依拓展高端圈子的計劃,恐怕要落空了。


雨聲潺潺,我倒是有點期待接下來的發展了。


 


11


 


雨連著下了兩天才停。


 


空氣裡一股潮湿的土腥氣。


 


我正在廚房裡笨手笨腳地削蘋果,皮斷了好幾次,弄得料理臺上都是汁水。


 


以前這些事都有保姆做,現在自己動手,才發現連削個水果都顯得手生。


 


門口傳來一陣不算禮貌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點不耐煩。


 


我動作頓了一下,繼續跟手裡的蘋果較勁。


 


這個時間點,會這樣敲門的,隻有一個人。


 


我擦擦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果然是顧衍之。


 


他穿著西裝,但領帶扯松了,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煩躁。


 


我打開門,沒讓他進來的意思,堵在門口看著他。


 


「有事?」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態度,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他說著,目光越過我肩膀,掃了一眼屋內狹小的空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嫌棄。


 


「地方小,怕委屈了顧總。」


 


我語氣平淡,身體沒動。


 


「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我正忙著。」


 


他被我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但強壓下火氣,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隨口一問。


 


「柳依依之前想合作的那個設計師,

安棠,好像跟你那個朋友林晚,達成合作了?」


 


我靠在門框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像是吧,晚晚前兩天提過一句,說有個不錯的項目。」


 


我反問。


 


「怎麼,柳依依沒跟你匯報嗎?她不是什麼事都跟你說的嗎?」


 


顧衍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麼。


 


「林晚……動作還挺快。柳依依那邊,花了挺大心思,都沒談下來。」


 


「可能合眼緣吧。」


 


我淡淡地說。


 


「安棠那種性格,看不上的,給再多錢也沒用。


 


「不像有些人,給點好處就什麼都肯幹。」


 


顧衍之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緊緊盯著我。


 


「你……最近跟林晚走得挺近?


 


他開始切入正題了。


 


「還好吧,偶爾聊聊天。怎麼,我跟朋友來往還要向你報備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閃。


 


「還是說,顧總覺得我現在一無所有,不配再有朋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語氣有些急躁,往前湊近一步,帶著一股煙味和外面的潮氣。


 


「我是說……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哪裡不一樣?是沒住在別墅,隻能窩在這種小房子裡?


 


「還是沒錢逛街,得自己削蘋果吃了?」


 


我側身,讓他能看到料理臺上那狼藉的蘋果皮。


 


「顧衍之,

拜你所賜,我現在過的就是這種日子。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每天以淚洗面,哭哭啼啼地求你回頭嗎?」


 


我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惱怒,有尷尬,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煩躁地揮了下手。


 


「算了!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懷疑和審視,似乎想從我這套完美的落魄怨婦表演中找出哪怕一絲破綻。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你最好安分點!」


 


他最終扔下這句沒什麼力度的話,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


 


我關上門,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恢復平靜。


 


他慌了。


 


雖然隻是很小的一點跡象,

但他確實開始慌了。


 


當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卻又找不到確切原因時,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我走到窗邊,看著他的車快速駛離,尾燈在潮湿的路面上拉出兩道紅色的光痕。


 


我拿起那個沒削完的第二個蘋果,和小刀。


 


這次,我削得很慢,很仔細,蘋果皮連成了長長的一條,垂下來,沒有斷。


 


看來,火候差不多了。


 


12


 


顧衍之走了之後,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把那兩個蘋果切成小塊,慢慢吃著,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他既然已經起了疑心,肯定會更留意我的動向,也會更緊地盯著柳依依那邊,怕她再出什麼紕漏。


 


接下來幾天,我盡量少出門,要麼待在家裡看書,要麼就去附近的菜市場轉轉,

買點新鮮蔬菜,學著給自己做點簡單的飯菜。


 


生活看起來和任何一個離開職場、生活清闲的人沒什麼兩樣。


 


這天下午,我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拎著幾個西紅柿和一把小青菜。


 


剛走到小區樓下,就看見兩個穿著花襯衫、流裡流氣的男人靠在單元門旁邊抽煙,眼神不時掃過進出的人。


 


我們這老小區,平時進出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房的上班族,很少見到這類人。


 


我沒多想,低頭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其中一個高個男人突然走上前,擋在我面前,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哎,大姐,打聽個事兒唄?」


 


他嬉皮笑臉地開口,露出一口黃牙。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手裡的鑰匙。


 


「什麼事?」


 


「聽說你這房子要出租?

我們哥倆想看看房。」


 


他邊說邊往我身邊湊,另一個矮胖的男人也圍了過來,形成了個半包圍的架勢。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來看房的。


 


我這房子是長租的,短期內根本沒打算搬,更沒貼過任何出租信息。


 


「你們搞錯了,這房子不租。」


 


我盡量保持冷靜,想從他們旁邊繞過去。


 


那高個男人卻挪了一步,又擋住我,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帶上了點威脅的意思。


 


「別啊大姐,看看又不少塊肉。或者,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缺錢的話,跟哥說,哥可以幫你想想辦法,換個地方住?」


 


他說著,眼神不懷好意地在我身上打轉。


 


這時,有幾個鄰居買菜回來,看到這情形,都遠遠站著,

不敢靠近,隻是好奇地看著。


 


我知道不能硬碰硬,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個高個男人,聲音不大但清晰地說。


 


「我不認識你們,也沒困難。請你們讓開,我要回家。」


 


「回家?這真是你家嗎?


 


「我看你一個人進進出出的,別是幹了什麼不正經的營生,被人趕出來暫時躲在這的吧?」


 


矮胖男人陰陽怪氣地幫腔。


 


他們的意圖很明顯了,就是想胡攪蠻纏,制造混亂,嚇唬我,最好能逼得我當眾失態或者被迫離開。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多半是柳依依的手筆,她估計是被安棠的事氣瘋了,又不敢明目張膽做什麼,就想出這種惡心人的法子。


 


我反而鎮定下來,不再試圖和他們理論。


 


直接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按下了 110。


 


還沒撥通,

就舉起來對著他們說。


 


「你們再不讓開,我報警了。


 


「騷擾、威脅,樓道裡有監控,鄰居也都看著呢。」


 


那兩個男人沒想到我這麼幹脆,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高個男人眼神有點慌,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報警。


 


他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


 


「算你狠!我們走錯了不行啊!」


 


說完,給同伙使了個眼色,兩人快步離開了,邊走邊回頭瞪我。


 


圍觀鄰居見沒事了,也紛紛散開。


 


我站在原地,手心裡有點冒汗。


 


打開單元門,上樓,關好家門,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真是夠蠢的。


 


柳依依也就這點能耐了。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拿出那個舊手機,調出剛才在樓下,我悄悄用手機錄下的一段音頻。


 


雖然畫面沒拍到,但那兩個男人的威脅話語和我的報警聲明錄得很清楚。


 


然後,我又翻出之前存在手機裡的,顧衍之的號碼。


 


我直接把音頻文件發了過去,附帶了一句簡短的文字。


 


【管好你的人。如果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再來一次,我不保證下次發的地方,還是你的私人手機。】


 


發送成功。


 


我沒等他回復,直接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走到廚房,把買來的西紅柿和小青菜拿出來,打開水龍頭,慢慢地洗。


 


水很涼,刺激著皮膚。


 


我知道顧衍之最在乎什麼。


 


他在乎面子,在乎公司的形象,在乎一切可能影響他「完美成功人士」標籤的事情。


 


柳依依用這種街頭混混式的方法來騷擾我,一旦鬧大,丟的是他顧衍之的臉。


 


他不會容忍這種事。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我的日常用的手機就響了,是顧衍之打來的。


 


我擦了擦手,接起來。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壓制的怒火。


 


「沈清姿!你又搞什麼鬼?什麼我的人?柳依依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音頻你聽到了。是不是她做的,你心裡清楚。」


 


我語氣平淡。


 


「顧衍之,我再說一次,我隻想清靜過日子。你們那些破事,我沒興趣摻和。


 


「但如果你的人非要來惹我,我也不怕把事情鬧大。


 


『你看看,是你們更丟得起這個人,還是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他在那頭喘著粗氣,半天沒說話,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


 


「……我會弄清楚!

如果是誤會,你最好給我個解釋!如果不是……我會處理!」


 


「最好如此。」


 


我掛了電話。


 


看著水池裡鮮紅的西紅柿和翠綠的青菜,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柳依依想用這種辦法逼走我,卻不知道,這恰恰把她和顧衍之之間那點本就脆弱的信任,又撕開了一道口子。


 


愚蠢,往往是最好的助攻。


 


13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把洗好的西紅柿和青菜放在瀝水籃裡,準備一會兒簡單做個面條。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更大的雨。


 


剛把鍋放在灶上,那個幾乎從不響起的舊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屏幕閃爍著「母親」兩個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放下鍋,擦了擦手,

走到窗邊才接起電話。


 


「媽。」


 


我聲音盡量放得平穩。


 


電話那頭背景很安靜,隱約能聽到一點輕音樂,像是在某個非常私密舒適的空間裡。


 


母親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她一貫的從容,但細聽之下,有種不易察覺的疏淡。


 


「清姿,在做什麼呢?」


 


她像是隨口一問。


 


「剛買了點菜,準備做飯。」


 


我老實回答。


 


「哦?自己做飯了?」


 


母親輕輕笑了一下,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別的什麼。


 


「也好,活動活動。總比整天闲著胡思亂想強。」


 


我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她不會平白無故打電話來關心我吃沒吃飯。


 


「最近這邊天氣不錯,我跟你爸爸去參加了幾個酒會,

碰到幾個老朋友,還問起你。」


 


她頓了頓,像是抿了口茶。


 


「聽說,你那邊最近不太平靜?」


 


消息傳得真快。我不知道她具體聽到了多少,是網上的風言風語,還是顧衍之公司遇到的麻煩。


 


「是有點小事。」


 


我含糊地說。


 


「小事?」


 


母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