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耳朵又紅了。


我還想再摸一下,他不準了。


 


周衍述說:「不行。」


 


好小氣的男人。


 


「結婚之後能摸嗎?」我問。


 


他抬眸看向我,眼神中劃過些難以置信。


 


我又重復了一遍:「你好,結婚嗎?」


 


「姜愉,你真的……不介意嗎?」


 


我趁機又摸了一把,善解人意道:「沒關系,我不介意。」


 


結婚的事很順利。


 


周衍述的父母很高興,大手一揮說婚禮所有支出他們包了,他母親還拉著我的手,硬是將一個成色上好的翡翠镯子套我手上了。


 


我媽私底下神神秘秘跟我說:


 


「小愉,媽打聽清楚了,小周這種情況,就是車禍損傷,醫生已經給做過恢復手術了,是有機會懷上的,

你們倆好好努力,實在不行,媽認識個中醫……」


 


「媽,要不您和我爸再努努力吧?」我真誠道,「我保證您生的二胎,我當親生孩子養。」


 


我媽罵了我一句,又走了。


 


看出來了,她就是想找機會罵我。


 


新婚夜,婚房裡都是喜慶的紅。


 


我將新婚丈夫壓在床上,很壞心眼地逗他:


 


「老公,今天過來喝喜酒的親朋好友都祝我們早生貴子,你不努力嗎?」


 


周衍述垂著眼眸,眼眶有點紅,不知是被我的話逗的,還是被玩的。


 


他說:「對不起。」


 


我摸摸他的嘴唇:「那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補償我?」


 


正經古板的周老師,在床上因為愧疚,格外聽話。


 


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很磨人。


 


抬頭湊過來和我接吻,蹭得我臉上也湿漉漉的。


 


不過周衍述沒騙我,他的身體恢復得很好,不影響生活。


 


甚至,比預想中要好。


 


6


 


婚後生活和大多數夫妻一樣,他去學校上課,我去公司上班。


 


隻不過手上多了婚戒。


 


我的兩隻貓跟著來了婚房,周衍述專門給它們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又給貓貓買了很大的貓爬架。


 


他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終於得到貓兒子貓女兒的認可。


 


周衍述已婚的消息在學生中傳遍,似乎又不少人惋惜這位周老師的英年早婚。


 


我喜歡他手上戴著婚戒,銀色低調的戒指在無名指上,襯託得他的手更加好看。


 


人對貼上自己標籤的物品都有佔有欲,更別提是人。


 


周衍述作為丈夫,

很盡職盡責地履行了作為丈夫的義務。


 


我們日常大部分時間隻有早晚餐是一起吃的。


 


他上完課後,也需要去學校的實驗室。


 


但通常下班比我早,他會回家做好晚飯等我回來。


 


我不是一個正經人,對比周老師來說。


 


譬如,我要求他光著膀子穿圍裙下廚,給他買了新的襯衫和馬甲,包括配套的襯衫夾,也買了胸鏈。


 


在外為人師表的周老師總會因為愧疚,乖乖聽話。


 


他已經不能讓我懷孕了,總不能不讓我幸福吧?


 


我摸著周衍述滾燙的耳垂,小聲和他說:「我好像在欺負你。」


 


然後我得到一個吻,吻的主人和我說:「我喜歡被你欺負。」


 


周衍述接受的教育似乎總是板正的,以至於在男女事上,遲鈍又不遲鈍的。


 


他羞澀、遲疑,

卻每次都能完成得很好。


 


我的丈夫健康,但失去了生育能力,而我也沒有懷孕的風險,所以我總能得到百分百的快樂。


 


周衍述不知道,他在外面的形象有多正經,我就有多想讓他在家裡脫下那層古板正經的模樣。


 


大概是有些職業病,周衍述也嘗試過教育我。


 


他面無表情地說:「不行。」


 


可那些「不行」慢慢都變成了他主動去完成的任務。


 


我們夫妻感情很好。


 


婚後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我們都結婚快半年了。


 


這半年時間,雙方家長起初還抱著些幻想,希望我和周衍述能要上孩子。


 


周衍述的母親還想帶他去看中醫,我攔下了,結果後面發現他自己偷偷去看。


 


還是在家裡聞到中藥味我才發現的。


 


我嘆了口氣,

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問:「你很想要孩子嗎?」


 


周衍述搖頭,腦袋埋在我腹部,他說:


 


「可以不要,可是我不希望自己不能要,萬一、萬一你以後想要孩子怎麼辦?我不想和你離婚,也不要你找別的男人生孩子,試管也不要。」


 


然後我隻能默認了他去看中醫的事。


 


那些中藥很難喝,味道也難聞。


 


可周衍述還是自己煎好,喝了,還總是趁著我回來前完成這一切。


 


有天我回來得早,剛進屋就聞到濃鬱的中藥味。


 


那股苦澀直衝鼻腔,給我惡心了一下。


 


7


 


我無法想象,周衍述每天都喝這種藥。


 


又反復漱口,為了不讓我嘗到這股藥味。


 


也因為這個,他和我接吻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我看著正在煎藥的周衍述,

到底是有些心疼,上前去抱住他:「這個藥我們不喝了行不行?」


 


周衍述沉默了兩秒,隨後回抱我。


 


「沒事,快喝完一個療程了,讓我堅持完這個療程。」


 


即便是夫妻,我也有不能或者不應該幹預他的時候。


 


終於,他喝完那些中藥後,去醫院復查,醫生說:「順其自然。」


 


周衍述才終於放棄折騰。


 


不過他隻是放棄折騰自己,轉而開始鑽研別的。


 


周老師平時不算忙,課不多,即便每天要在實驗室忙碌,也能抽出不少空闲的時間,他在健身上花了大工夫。


 


他練得很好,穿襯衫和稍微貼身的衣物時都很好看,是那種性感的好看。


 


尤其是他平時在學校,上課時面無表情,對學生都是一視同仁的嚴謹嚴肅,跟在家裡脫下襯衫後的熱情形成對比。


 


無與倫比。


 


不知不覺,到了新年。


 


這是我和周衍述過的第一個新年。


 


兩個人都要去雙方家庭露面。


 


我和他收到了不少紅包。


 


我最近不太舒服,為了安心過年,放假前我忙得昏天暗地,在公司裡加班到八九點,還是周衍述過來接我的。


 


一放假我就覺得渾身懶洋洋,不太想動彈。


 


加之天氣冷,要不是要出門拜年,有這假期我還是更願意在家抱老公。


 


他的胸肌埋著很舒服。


 


作為新婚半年左右的夫妻,我和周衍述回他父母家小住兩日。


 


年初五時,他家陸續有親朋好友上門拜年。


 


我作為新媳婦,也跟著認人。


 


其實婚禮時也見過,但那會兒隻是一面之緣,很多人都認不出來。


 


周衍述有位堂姑,據說是他父親的堂姐。


 


領著一位身懷六甲的兒媳上門拜年。


 


這對婆媳進門時就仔細打量過周衍述父母的家,是市中心的一個大平層。


 


他父母是做生意的,還算富裕,住得不差。


 


容周衍述母親招呼著她們坐下,嘴上很客氣說著「懷孕怎麼不好好在家休息」的話。


 


確實,我看這位表嫂的肚子不算小,聽說他們住得遠,在另一座城市的城中村,大冷天出遠門,實在沒這個必要。


 


今日到訪的親戚不止她們,隻不過多數人放下拜年禮後聊會兒天吃個飯便走了。


 


隻有她們一直坐到了晚上,所有人都離開之後。


 


期間那位自來熟的表嫂對我和周衍述格外熱情,問我們的工作和住處,甚至還問了我的家庭。


 


我自然不是什麼話都和她說的。


 


周衍述對這位表嫂也不熟,他往我嘴裡喂了瓣橘子,酸甜的,好吃。


 


我從小就愛吃酸甜口的東西。


 


這一點周衍述能跟我吃到一塊兒去。


 


眼看著晚飯時間都到了,原本婆婆的計劃是招待完客人後,我們一家四口吃晚飯的,現在看著是要泡湯了。


 


她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下來。


 


「燕萍姐,你還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那位據說隻比周衍述父親大兩歲的堂姑聞言,衝我和周衍述笑了下:「衍述結婚也快半年了,想過什麼時候要孩子嗎?」


 


8


 


這話一出,周衍述父母也跟著看向這位冒昧的親戚。


 


我倒沒什麼,這不是我家的親戚。


 


周衍述之前車禍的事,相信親戚間都是有所耳聞的,影響生育這一點,連當時還是相親對象的我都知道,

他的親戚不可能不知道。


 


催生,我父母和公婆在婚後都沒怎麼在我們面前提過這個話題,現在讓一個不熟的親戚提了。


 


我婆婆皮笑肉不笑回道:「孩子們結婚還不到一年,提這個幹什麼?」


 


「孩子還是趁年輕要的好,」這位堂姑說著一頓,笑了下,「當然,我也知道衍述這種情況,要孩子還是有點困難的,我呢,有一個想法。」


 


我本來以為她要說試管什麼,周衍述大概也是這麼想的,正要出口阻攔。


 


他的堂姑倒是口快:「翠微這一胎啊,是第四胎了,你們表哥養家不容易,我就跟他們合計著,等你們表嫂這孩子生下來,無論男女,過繼給衍述,你們隨便給點營養費就行了,我們到底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不計較這個。」


 


話音落下,我愣了下。


 


周衍述和他父母顯然也沒想到這一出,

齊齊愣住。


 


然而人家沒察覺到不對,繼續說得興致勃勃:「與其去做試管,生個跟自己沒血緣關系的孩子,不如過繼個兄弟姐妹的孩子不是嗎?這樣小姜也不用受苦自己生,你隻要把孩子當成自己親生的就行……」


 


這些個親戚對周衍述的身體狀況隻能說一知半解。


 


去做試管的話,是能生他的孩子的。


 


但不管怎麼說,也不至於讓他剛結婚不久就收養一個親戚的孩子。


 


而且這算盤都快打我臉上了。


 


先不說這血緣關系近不近,這個孩子有親生父母,還有三個哥姐,在我和周衍述沒有自己親生孩子的情況下收養,那這孩子以後會繼承兩家的財產。


 


那些條件遠不如的哥姐會忍住不來分一杯羹?


 


「燕萍姐,」我公公開口,「孩子是你們家的,

父母和爺爺奶奶都健在,那你們就好好養,我們家不急著抱孫。」


 


這就已經是婉拒的意思了。


 


我婆婆冷著臉,一言不發。


 


然而,我公公這位堂姐卻像是聽不懂人話般道:「這怎麼能不急?你們要是實在在意外人的風言風語,讓你兒媳辭職在家待幾個月,到時候孩子生出來,抱過來說是她生的也行啊!我這都是為了衍述好……」


 


「是為了衍述好還是想吃絕戶?」我婆婆終於忍不了,她站起身來,「我們家擔待不起,送客吧。」


 


這話是對我公公說的。


 


「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呢?我兒子兒媳為了你們家留個後,都願意忍受骨肉分離的痛苦,你這是狗咬呂洞賓!」


 


「衍述,姑姑都是為了你好啊!你看你是獨生子,要沒個一兒半女,老了之後可怎麼辦……」


 


周衍述站起來,

語氣平靜:「燕萍姑,我有沒有孩子這件事就不勞您費心了,天黑了,再晚回去不安全,您請吧。」


 


9


 


那位堂姑攙扶著兒媳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婆婆在她們走後很直白地罵了一句:「一家子蠢貨,明擺著算計別人,以為自己多聰明呢。」


 


公公在旁邊附和了一句:「咱家錢就算花不完,捐出去也不給他們。」


 


人性是這樣的。


 


明明我和周衍述還年輕,即便一輩子沒孩子,正常來說也能再活幾十年,有的人就迫不及待來吃絕戶了。


 


我原本也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


 


直到過完年後沒多久的一個傍晚,我回到小區樓下。


 


迎面走來一個孕婦。


 


「姜愉。」她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下,好半晌才發現眼前的人是周衍述那位表嫂,

好像叫什麼翠微?


 


她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姜愉,我知道我貿然來找你不好,但我真的沒辦法了,」她猛然抓住我的手,言辭懇切,「你就幫幫嫂子好不好?我們家孩子太多了,家裡本來就隻有三個臥室,再多一個孩子也養不起了。」


 


「反正你和衍述都要不了孩子,就收養我的孩子好不好?我偷偷問過醫生了,說是男孩,我保證以後不會出現在孩子面前的,你們就是孩子親爸媽……」


 


我打斷她:「表嫂,我和衍述還不考慮要孩子的事,我們能不能要孩子,想不想要,是我們的事,跟你沒關系,明白嗎?」


 


這是上次所謂「為你好」的策略不成功,現在改賣慘了?


 


「姜愉,我求求你了,你們兩個都不缺錢,養個孩子很輕松的啊,給他一口飯吃就行了,

我隻是不想讓孩子跟我們這種沒條件的爸媽了,嫂子給你下跪了……」


 


她的肚子本身看著就被上次大了些,這大庭廣眾下,讓個孕婦給我跪下來算怎麼回事?


 


我忙攔住她,也注意到旁邊一些異樣的目光。


 


很頭疼。


 


這輩子想過被道德綁架催生,但還沒想過會被人道德綁架收養孩子。


 


「表嫂,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你要是實在有壓力,就去申請補助,養個孩子嘛,能給口飯吃就行了。」我將她的話輕飄飄回敬。


 


對方臉色一僵。


 


「表嫂,現在是法治社會啊,你生孩子給我們養,索取所謂營養費,這叫人口販賣,咱都要進去的。」


 


「姜愉,我不是要錢……」


 


「不要錢,

那生而不養就構成遺棄罪。」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往周圍看了眼,下意識覺得怪。


 


讓一個孕婦大老遠跑來我和周衍述的小區堵我們,就她一個?


 


眼前的孕婦卻突然破罐子破摔般直接跪下朝我磕頭,淚流滿面:「姜愉,嫂子求求你了,求你幫幫我吧!不然他們會把孩子送去別的地方的。」


 


我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往後退。


 


被一個大肚子的孕婦下跪磕頭這種事,造孽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驚嚇的原因,一股惡心感襲來,我恍惚了一下,側過身扶著旁邊的路燈幹嘔。


 


10


 


「老婆,你怎麼了?」不遠處駛來的車停下,周衍述從車裡下來,快步跑來扶住我。


 


他難得回來得比我遲些。


 


我還沒緩過來,說不出話,指了指地上的孕婦。


 


「表嫂,你怎麼在這兒?快起來。」周衍述明顯也是驚訝的。


 


結果跪在地上的孕婦扶著肚子,幽幽看著還在幹嘔的我。


 


「周衍述,你看你娶的是什麼女人!」尖銳的指責聲響起,周燕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指著我道,「你不肯收養我孫子,看你老婆給你戴綠帽了,你高興了?」


 


綠帽?


 


周衍述和我都同時愣了一下


 


而那邊,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扶起了地上的孕婦。


 


這一家子,原來都在,守著我和周衍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