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應是熬了一晚上,眼底青黑,面上泛著S人般的白。
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給他下的藥太多了,也就僅僅一下。
考慮到他是個練家子,身後還跟著幾個高手,以及他後來吐露的實情,我不覺得我做錯了。
不過眼下確實不能讓他S了,所以我隨口應付了一句:「你去休息吧。」
顧澤極緩慢地眨了眨眼,在確認是我開口後,帶著點期冀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我挑眉,等著他顯而易見的下文。
「京城很危險,你不要擅作主張。我手下也有隻聽命於我的人,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派人給你。」
「那我讓你的人去S了你爹呢?」
顧澤沉默了。
我無聲地笑了一下,準備關門時,又聽他開口。
「我……我會讓我父親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的笑容擴大,「好啊,我等著那一天。」
說完,我將他徹底關在了門外。
顧澤這種世家子弟的生存法則顯然不適合我。
我隻是個獵人。
那麼獵人該怎麼做?
我看向手中的紙,其內容大部分能與江雲輕寫的重合,那些怪異的符號也能與賬本上的一一對應。
思考了片刻,我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帶上昨日的鹿皮出門。
江雲輕剛好端著做好的面條過來,見狀怔了一下,「這麼早就要上山了嗎?」
我沒什麼食欲,對上他那雙眼睛又莫名說不出狠話,便隻說:「我去賣東西,你不用跟著我了。」
他失落的表情一閃而過,「哦,
那你帶個餅吧,也是我剛做好的。」
沒等我拒絕,他就飛快離開,沒一會兒拿著一個小包裹回來遞給我。
胡餅的香氣隱隱傳過來,我鬼使神差地接過,還加了一句:「你在家看好他。」
江雲輕幾乎是瞬間露出一個笑,又被他很好地克制住,最後保持在一個微微笑的弧度道:「好,你放心。」
我總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熟悉,下意識多看了他兩眼,但隻能看出他藏得不太好的幸災樂禍。
沒再多想,我踏著微亮的天光,出門了。
平日我也在這個時間去鎮上賣獵物,所以路上遇到熟人也沒引起注意。
不過,如往常那樣賣掉鹿皮後,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循著記憶往深山走去。
我爹長期供貨的那個莊子,我幼時曾去過。
在深山裡撒野時,
我還發現過一條去莊子的捷徑。那一趟我還抓到一頭野豬,結果被我爹揍了一頓,我也就沒提這條小路的事。
這條路顯然多年無人發現,藤蔓和枝椏纏繞得密不透風,地上落葉積了厚厚一層,空氣中滿是腐葉和泥土的氣息。
我邊用柴刀劈開擋路的枝葉邊往深處走,在一塊眼熟的巖石旁找到了幼年時的那棵樹。
經年生長,樹皮上的痕跡已經不大明顯,但還能看出當年野豬撞出的凹陷。
我上前摸了摸,然後如幼時一樣利落地爬了上去。
這回沒有樹下的野豬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專心環顧四周,如願看到那片莊田。
確定好方向,我下樹,在林中穿行好一會兒,成功繞到莊子旁的高坡上,並挑了一棵最高最密的樹爬了上去。
繁茂的枝葉很好地遮蓋了我的身影,我蹲在樹上,
透過樹葉的縫隙看過去。
田地還是原來那麼大範圍,但和我記憶中比,總感覺荒蕪了不少。田上勞作的人也很散漫,農忙時節都隻是晃晃悠悠有一下沒一下地揮刀。這麼懶的人,放我們村早餓S了,他們卻壯壯實實。
偶爾路過的所謂的監督佃農的督工,步伐輕盈,下盤還挺穩。
我基本確定這個莊子不普通,看了下日頭,幹脆蹲在樹上等太陽下山。
天色暗下來,對面交班時,我剛咽下最後一口胡餅。
兩撥人之間沒什麼交流,隻是單純交接手頭的工具。換下來的人不約而同繞過住宿的房屋,走進位於角落的一個黑壓壓的棚子。
我盯著那個棚子沉思了一會兒,從樹上下來,往那個方向奔去。
14
江雲輕這一日都有些坐立難安。
盡管有個顧澤可以供他發泄心中的鬱悶,
但隨著日落西山,天色漸暗,林燕遲遲未歸,他心中的不安還是佔據了上風。
林燕給顧澤下的藥量減少了,因此休養了一整天的顧澤臉色好了不少,隻是他看向窗外時眉頭仍然緊鎖。
「你的人真沒看錯?」天色徹底暗下來時,顧澤終於沒忍住,問坐在門口一臉鬱鬱的江雲輕。
他也才知道,還沒科考的江雲輕憑借「提前回來」的優勢,已經布置了一張不小的情報網。他私自派去保護林燕的暗衛都跟丟了,江雲輕的人倒是帶回了消息,說林燕去了闲莊。
顧澤幾乎是下意識責問為何沒有阻止林燕,可江雲輕一句話堵住了他。
「為什麼要阻止?」
事關她的父親,她比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去調查這個莊子。
而且江雲輕相信,以林燕的性格和能力,她不會讓自己隨隨便便受傷或是S在那個地方。
這些話江雲輕都沒說出口,可顧澤就是從他看向自己時略顯輕蔑的眼神中讀出幾個字:「你根本不了解她。」
顧澤陷入長久的沉默,唯獨抓著被褥的手上青筋暴露了一切。
按照往常,看到這些的江雲輕會感到暢快,但此刻他沒有。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林燕。
與林燕重逢後,他還沒有與她分離這麼長時間過。
前世林燕剛走那會兒,江雲輕徹底頹廢下來,上朝一言不發渾渾噩噩,下朝就抱著林燕的遺物發呆。他整夜睡不著,時不時會出現幻覺,看到燭光下林燕在他身邊轉悠。可等天亮,屋內隻有他一人。
同僚後來說,那段時日的他宛若行屍走肉。
直到察覺林燕S因有疑,他才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調查。
現在黑夜籠罩,屋內燭火明亮,
他卻看不到林燕的身影,仿佛所謂的重活一世是他的幻覺,他又回到前世寂寥一人的境況。
這種感覺太熟悉,也太窒息。
江雲輕一再告訴自己要相信林燕,可內心的恐慌還是抑制不住地往外湧,讓他不顧情敵的存在直接坐在門檻上啃起指甲。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江雲輕幾乎是從門檻上彈起來往外衝,同時院門打開,一團黑影就這麼正好撞進他的懷抱。
江雲輕下意識抱緊懷裡的人,熟悉的氣息混雜一絲血腥味灌進鼻腔,讓他稍微放下的心又瞬間提起。
「怎麼了?」顧澤也發現異常,起身走到門口。
「進屋。」懷裡的人用氣音道。
兩人的話江雲輕都沒聽進去,他隻抱著林燕不動彈。
林燕此時才發現他力氣這麼大,
氣得有點無言,最後忍著傷口的疼痛掐了他一把。
江雲輕回神,又強硬地抱起林燕,完全無視門口的顧澤,大步往屋裡走去。
接下來一刻鍾的江雲輕讓林燕和顧澤都很陌生。
他去廚房端來備好的熱水,清理傷口,上藥,纏上紗布,所有動作熟練而迅速。除了詢問林燕傷口的位置,他一句話都沒有說,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整個人平靜得有些可怕。
顧澤很想問發生了什麼,可看到這樣的江雲輕他莫名有點發怵,順帶還想到之前給他處理傷口時此人一直故作生疏,心情復雜,幹脆沉默地站在一旁。
還有他內心不想承認的一點是,此時的林燕和江雲輕之間的氛圍讓他感覺,他完全是個外人。
林燕不喜歡這樣的江雲輕,哪怕江雲輕的照顧讓她很受用。
「你擺臉色給誰看呢?
」
屋內凝滯壓抑的氣氛被打破。
江雲輕收拾東西的手一頓,抬起頭來。他表面的平靜褪去,露出氣憤與心疼交雜的神情,「我擺臉色?你讓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我還不能擺臉色了?」
林燕對上他的眼睛,被裡面毫不掩飾的哀傷驚到。
她突然胸口悶悶的,也不回避江雲輕的目光,兩個字脫口而出,「抱歉。」
江雲輕的眼眶就這麼紅了。
林燕有點別扭,不甘心地補一句:「小傷而已。」
江雲輕又被氣笑。
右肩中箭,盡管林燕自己拔掉了箭頭並進行了簡單的包扎,但江雲輕看到的還是一片血肉模糊,這樣的傷也就林燕說是小傷。
兩世的她都這樣,江雲輕便又習慣性伸手想去掐她的臉以作懲罰。
這二人之間的氣氛實在旖旎,
顧澤忍了又忍,直到這時終於忍不住了,咳一聲道:「發生了什麼?」
先回答他的是江雲輕刀子般的目光。
顧澤隻當看不見。
15
我看著這兩人的眉眼官司,感覺頭都疼了。
男人好煩。
到底正事要緊,我打斷他們的交鋒,言簡意赅道:「被莊子的看門狗咬了。」
我潛入黑棚附近時,正好遇到一隊人壓著一輛載滿東西的板車出來。車上罩著罩子,但看行進的速度緩慢,可以判斷出車上的東西重量不輕。以及就那麼恰好,我隱約聽到物件掉落在地的聲音。
兵行險著,待那隊人走後,我還是大著膽子湊近觀察車轍。
箭矢的破空聲傳來。
我本能地翻身躲避,手上卻碰到某個不知名的物件。
就是那麼一閃神的功夫,
我中箭了。
「你這也太冒險——」顧澤狠狠皺眉,責備脫口而出,卻又在看到我的右肩時硬生生止住。
我很坦然,「你說得對,我有些輕敵了。」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人向來比猛獸更可怕,我在深山混跡太久,都忘了這一點。
江雲輕也想說些什麼,我搶先從懷裡掏出撿到的東西轉移話題。
燭火下我才看清這東西的面目——一塊拇指大小、泛著幽暗金屬光澤的碎塊。這顯然是從更大型的東西上掉下來的,斷口並不整齊,還附著些許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