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顧澤氣悶。


 


他當然知道,隻是多少有點不爽江雲輕這副男主人的姿態,可鬥嘴他從來沒贏過,進了書房幹脆坐下,轉移話題,「那情況這麼危險,江御史約見我所為何事?」


 


江雲輕對他的陰陽怪氣置若罔聞,開門見山,「你外祖父給你謀了差事?」


 


顧澤坐直身子,看向對面的江雲輕,目露警惕。


 


「不要忘了我是你外祖父的學生。」江雲輕無奈。


 


有什麼好戒備的?這顯然不可能是他的情報網能打探出來的事。他現在不是官身,發展的線人也多是闲幫,很難打探到官場裡的事。也是因此,他很需要顧澤謀到一個有實權的差事。


 


顧澤訕然,摸了摸鼻子,「他給了我兩個選擇,一個是都察院經歷司經歷,一個是宗人府經歷司經歷,我還沒決定好,你有什麼建議嗎?」


 


江雲輕挑眉。


 


很有意思的兩個職位,一個事多品階低,一個事少品階高。或許霍松也是想以此看看自己的外孫究竟是不是真的想做事。


 


「去都察院吧。」江雲輕沒怎麼猶豫,「那兒能接觸到很多卷宗。」


 


顧澤沒有異議,畢竟江雲輕在這方面比他有經驗。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江雲輕從容不迫地接著說,「最後誰坐上了那把椅子?」


 


顧澤剛喝了口茶,聞言差點噴出來。


 


江雲輕看著他瞪圓的眼睛,淡然道:「你S得比我晚吧?也沒看到嗎?」


 


顧澤:「……」


 


這是可以直接說的嗎!


 


驚訝歸驚訝,他還是老老實實比了個手勢:六。


 


不是眼下正明爭暗鬥的兩個皇子。


 


這都說了,

其他也沒什麼好藏的,於是顧澤把相關的信息包括自己的猜測都告訴了江雲輕。


 


最後,他試探地問道:「你想提前下注?」


 


「當然不,」江雲輕挑眉,「從龍之功可不好掙,輕易就丟了小命。」


 


隱約感覺被內涵的顧澤:「……」


 


「那你打算——」


 


大約因為在聊大逆不道之事,顧澤異常警覺。他突然止住話頭,起身猛地打開房門。


 


偷聽被抓個正著的林燕臉上毫無心虛之色,她還先發制人:「我正好有事找你。」


 


「我撿到一個人,他說你是他主子。」


 


29


 


撿到第三個野男人前,我已經在茶館蹲守了三天。


 


茶館小二是個健談的小伙,看我面生,就主動和我搭話。


 


我託詞未婚妻進了榮國公府做事,多年不見,我不知如何見她,就想看看能不能在後門等到。


 


小二笑我笨,道這種高門大院的丫鬟輕易不出門,等不到的。


 


我「見妻心切」,就掏出一點碎銀給他,懇切道:「小哥是不是有辦法?」


 


小二背對掌櫃收了錢,過了會兒帶了個皮膚黝黑、身形粗壯的刀疤臉到我跟前。


 


「這是在榮國公府管事的王哥,你要找人問他就行。」


 


王哥在我對面大馬金刀地坐下,用不善的眼神端詳我半晌,才慢悠悠開口:「你要找你相好的?」


 


我猶豫了一會兒,實在「思妻」,就老實巴交地把「未婚妻」的相貌描述了一遍。


 


最普通的姑娘家的長相,丟在榮國公府幾百個僕從裡不費點功夫找不出來。


 


王哥原不想接,

但在我眼巴巴掏出五兩銀子後,他還是應下,收錢後還笑:「倒是個痴情種。五天後給你消息。」


 


我「嫌慢」,張了張嘴,又在王哥不善的目光下不再吭聲。


 


他自然沒去找人,而是在傍晚跟在歸家的我身後,準備再撈一筆。


 


我拐進小巷,準備動手時發現被人搶先。


 


一個渾身帶傷的乞丐,用一磚頭把王哥拍S了。


 


在不遠處的江雲輕的人過來之前,他又迅速地跪到我跟前,磕頭道:「林姑娘,我想見見我家主子。」


 


能看破我的偽裝,帶傷還能精準砸S一個大漢,我想了想,把刀收回袖中。


 


「你先跟我來。」


 


很慚愧,頭次去萬民堂就帶了個麻煩,差點沒把正打算關門的掌櫃嚇個半S。


 


確認了孫爺爺的字跡後,他面色復雜地看我半晌,

還是帶著我們進了內堂。


 


他顯然很疑惑我和這「乞丐」的身份,但沒有問,隻熟練地處理傷口,末了抱怨一句:「我這好師弟倒是會給我找活兒。」


 


我付了十兩診費。


 


掌櫃幹脆收下,不抱怨了,還問:「要在這裡養傷嗎?」


 


我搖頭,在他驚異的目光下拍醒疼暈過去的「乞丐」,走了。


 


倒是巧,顧澤正好來和江雲輕議事。


 


我在書房門口站了會兒,聽了一耳朵雲裡霧裡的話,然後被顧澤發現了。


 


30


 


顧澤在和林燕撿來的「乞丐」相認時,江雲輕站在林燕身邊,還有心情抱怨:「你怎麼總能撿到男人?」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


 


林燕看他,「那我下次撿個女人?」


 


江雲輕哼了一聲,不說話,卻借著寬大的袖袍,

偷偷勾住林燕的手指晃了晃。


 


林燕多瞄了他兩眼,到底沒甩開。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江雲輕好像總是寬容許多。


 


江雲輕就露出得逞的笑,還得寸進尺地捏了捏手指。


 


他還記得投桃報李,小聲道:「巷子裡的事我的人幫你善後了,另外還查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我一會兒把情報給你。」


 


明明是正經事,江雲輕卻硬要湊到林燕耳邊說,好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林燕有點遭不住。正巧顧澤那兒說完話,她立刻甩開手拍了江雲輕一下,率先進屋。


 


江雲輕摸了摸被拍的手背,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才噙著笑,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顧澤沒注意江雲輕這副尾巴翹上天的樣子,他正忙著和林燕解釋前因後果。


 


這個「乞丐」,是跟著他去牛河村的三人之一,

代號暗三。在他們去客棧那日,他接到密令趕回榮國公府,卻被囚禁,直至昨日拼S逃出。


 


暗衛本都是蒙著臉,但顧澤最熟悉暗三,因為隻有暗三時常給他帶蜜糕,哪怕帶糕點這種事不是一個暗衛會做的。


 


顧澤從前對此不以為意,直至今日暗三背叛他父親,拼S也要站到自己這邊,再憶及從前的種種,他才發覺暗三對自己的忠心。


 


榮國公府的暗衛隻聽命於榮國公一人,顧澤在客棧那日後就明白並接受了這一點,他完全沒想到真有一個完全忠心於自己的手下。


 


「為什麼?」


 


倘若是以前的榮國公世子絕對不會問這句話,可如今的顧澤在感動之餘,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其中是否有詐。


 


沒有蒙臉的暗三頂著最平平無奇的臉,用最誠實的語氣回答:「屬下當年做乞丐快餓S的時候,是主子給了屬下一塊蜜糕。


 


他一向一根筋。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他去做了榮國公府的暗衛;也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他從地牢逃出來找顧澤。


 


在他看來,報答救命之恩就要用自己的命。


 


顧澤其餘質疑的話就這樣堵在喉嚨裡。


 


他突然更加深刻地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有多高高在上、目無下塵,他上一次如此汗顏還是在林燕面前劈不開柴的時候。


 


暗三看不懂自己主子的沉默,不過他習慣了,因為主子自從遇到林姑娘後就經常這樣沉默走神。


 


他等顧澤沉默得差不多了,就開口問:「主子,有什麼事要屬下去做?」


 


感動的氣氛瞬間消失,顧澤差點氣笑,「做什麼?你現在起得來嗎就做事!」


 


暗三撓了撓頭,不敢吭聲。


 


見他這樣顧澤也生不起氣,

隻道:「等會兒林姑娘會問你些事,你如實回答就好。」


 


想到林姑娘拍醒自己的手勁,暗三打了個抖,但還是聽令。


 


不過一向藏於暗處的暗三沒想到被林燕問個話,還要同時被兩個大男人盯著。尤其那個姓江的書生,眼神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友好。


 


林燕注意到暗三的不自在,示意江雲輕和顧澤先出去。


 


這回,顧澤看向暗三的目光也不是很友好。


 


暗三:「……」


 


待人走後,林燕單刀直入:「兩年前我父親的S,是你幹的嗎?」


 


剛放松了一些的暗三頓時汗流浃背,「當然不是!」


 


「機密一點的任務上頭一向派『影』字輩的人,我還不夠格,一直都被安排在主子身邊。」


 


「那你知道經常出任務的是哪幾個嗎?


 


暗三下意識想說不知道,可對上林燕銳利的目光,他又回憶起被拍醒的疼痛,不得不硬著頭皮回憶起來。


 


這確實有點為難他。暗衛彼此之間向來甚少交流,更何況他基本不關心和顧澤無關的事。


 


但事在人為,暗三把頭快撓禿了,終於在他那些隱匿在暗處平淡枯燥的日子裡找出一絲不同尋常。


 


「可能是影一和影二,他們一般都是在國公爺身邊的,可兩年前有段時間他們兩個沒出現過。我沒記錯的話,大概在快入秋的時候。」


 


林燕對了一下時間,點了點頭,「明白了。」


 


她看了眼暗三滿頭的汗和蒼白的臉,沒再繼續,「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她起身,開門,看向門外偷聽的二人。


 


江雲輕臉皮厚,還能笑眯眯地遞上一張紙,「燕燕,這是王管事的情報。


 


林燕收下,轉向還在心虛尷尬的顧澤,語出驚人:「我S你父親的幾個暗衛,會影響你嗎?」


 


31


 


說實話,我是有點沒耐心了。


 


榮國公這個目標太龐大,其背後還牽扯那麼多我看不懂的彎彎繞繞,想要扳倒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偏偏自進京後我時常做些稀奇古怪的夢,大概是顧澤說的什麼「前世」。


 


天真的「我」困於後宅,日復一日學那些繁瑣的禮儀,做不好就要被一個衣著華麗但面容刻薄的老婦人訓斥;常常被迫出席宴會,被一群貴女有意無意地刁難排擠;所謂「我」的丈夫也終日不見身影,偶爾出現也不過幾句敷衍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