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坐著廊下的躺椅裡,正心煩氣躁地往嘴裡塞肉幹,丫鬟小朵急急來報:「二小姐,昭王府的花朝姑娘來了。」
她是昭王妃身邊的頭等丫鬟。
我去王府,總是由她來接送。
「請她進來吧,對了,這個肉幹還有嗎?再來一盤。」
小朵呆呆的:「二小姐,你今天已經吃三盤了。」
「我吃了肉幹就不吃飯了,吃這省那,結果不一樣嗎?怎麼,你一個丫鬟還怕主子吃多了?」
「不是不是,是姜姨娘說,你才病好沒多久,肉幹不好消化,還是少吃些為好。」
我臉一黑:「你是聽她的,還是聽我的?這家到底是誰在當?」
「是二小姐您,我叫人給您拿肉幹。」
她肩一縮,頭一低,一溜煙跑不見了。
不一會兒,
肉幹和花朝一齊來到西廂。
我招呼花朝:「聽小朵說你來了,我把我家最好吃的肉幹拿出來,給你嘗嘗。」
花朝恭敬的行禮:「二小姐,我是代王妃來看望您的。」
她還帶了禮物:一盒珍珠釵環和耳墜、兩匹蜀錦、還有些雕成小花朵狀的金銀锞子。
小朵緊張的都不知是接好,還是不接好。
她從未見過這麼貴重的禮物。
我隻瞟了眼,就把肉幹塞到花朝手裡:「吃吧,香的很。」
她在我旁邊的椅子上落坐。
肉幹捏在手裡,隻淺淺嘗了一口。
然後問我,今天為何不去昭王府。
我問她平洲城除了昭王府,是否還有第二個蕭家。
花朝搖頭:「沒聽說,如果有,應該也是小家族吧。」
我一陣煩,
獨自喃喃:「難不成還得去趟京城?」
「二小姐要去京城?」花朝耳朵還怪尖嘞。
嘴也快,轉天就把話帶到了昭王府。
昭王妃竟然親自上門,詢問我上京之事。
2
昭王妃來的時候,林家人正喜笑顏開地商量,怎麼打點監牢,讓林妄快點出來。
我給他們潑冷水:「別打點了,之前你們打點那麼多,不還是沒見著人。」
林佑的眉頭皺起。
最近林妄的事有了進展,安慶縣的人都知道林家有後臺,硬的都可以跟昭王府相提並論。
他又耀武揚威起來,不把我這個當家人放在眼裡。
老太太更可惡,還拿筏子發落姜氏。
要不是看她年紀大,我都得扇她兩個嘴巴子。
但林佑的年紀還行,我搓了搓手,
慢吞吞走過去。
「你剛才是在瞪我嗎?」
林佑愣了下,腳不自覺向後退了兩步。
我拉平嘴角,認真教育:「祖奶都懶得保你家,太得意忘形、不思進取了。林景和、或者林景和的爹活著的時候,都沒教過你們怎麼低調苟富貴嗎?」
「孽女,誰教你這樣說話的,太爺的名諱豈容你這麼呼來呵去。」老太太憤言。
「啪!」
我一巴掌抽在林佑的臉上。
並好心說明原因:「你娘不講理,兇我,我打你出氣,這是應該的吧?」
林佑愣怔在原地。
其他人也呆頭呆腦,一臉震驚。
我搖頭,這反應,真遲鈍。
要是擱宮裡,有人甩出巴掌,有人立馬就跪下哭了,三分疼得說十分,一分委屈才報十二分。
要不然,
就奮力反擊,給對方兩巴掌。
總之,軟的硬的,自己是不能吃虧的。
我在林佑衣服上抹掉指尖的油膩,正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卻看到門口還有一群人,也呆愣愣的。
正是昭王妃和她的隨從。
我略微點了個頭,與她擦身而過,繼續走。
花朝快步追上來:「二姑娘,我家王妃是專程來看你的。」
「跟我來吧。」我頭都沒回。
身後像點了穴的林家人,一下子活了過來,推著攘著為王妃鞍前馬後。
茶上了,茶點也擺了一桌子。
姜氏、林佑、劉氏、包括老太太在內,全跪到地上。
齊呼:「給王妃請安。」
昭王妃隻給了花朝一個眼神。
花朝替她說話:「都起來吧。」
「王妃要與二姑娘說話,
還請其他人先回避。」
老太太嘴唇哆嗦:「回避、回避,我們都回避,王妃娘娘需要什麼,招呼一聲就好。」
又暗暗向我使眼色:「二丫頭,好好跟王妃說話,不可造次。」
「要不你來,你不造次,王妃應該喜歡。」
老太太:「……」
昭王妃微壓了下下巴,掩住翹起的嘴角。
她沒看老太太,隻把目光轉向我,投我所好:「二姑娘,聽花朝說你喜歡吃肉幹,我特意帶來些,你嘗嘗。」
昭王府的肉幹果然好吃,還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做肉幹的廚師是京城來的吧!」我問。
昭王妃的神情瞬變:「二姑娘去過京城?」
二姑娘沒去過。
可我去過,這樣的肉幹,某人曾冒雨冒雪給我買過多次,
後來幹脆把廚師打劫進了宮。
3
昭王妃來的目的就一個。
問我是否真的要去京城?
我也不知道,隨口答她:「我要去蕭家找個人,如果平洲城沒有,我就得進京。」
她問:「二姑娘要找什麼人,昭王府在京城有些關系,可以幫忙打聽打聽。」
「這人得我自己去見才知,別人無法打聽。」
一個沒名沒姓的S人,誰能打聽得出來,昭王府勢力再大,也不能打聽到地府。
昭王妃的神色有些不好了。
花朝有眼色地幫我們重新斟了茶。
氣氛緩和後,昭王妃又說:「我兒承昀,自小生病,身邊玩伴朋友甚少,見了二姑娘後,竟十分投緣。隻是他這病呀,有高人說了,必須在安慶縣養著才能好,所以二姑娘進京的事,可否緩一緩。
」
看看,這就是王府。
因他兒子與我投緣,所以我的事要放下,以他兒子為首。
他們默認,一個平頭百姓,得到這樣的恩賜,必須感恩戴德,欣然接受。
我記得以前蕭煜最恨以權壓人,可他的子孫一點沒記住。
但我也知道,以林家的身份,敢與昭王妃硬剛,會S的渣都不剩。
「既然王妃如此說,那我就再見小世子一面吧,或許這一面後,他的病就好起來了,也不再拘泥於安慶縣呢。」
「那先謝過二姑娘的吉言,我兒若果真好起來,你那個哥哥立刻就能出獄,王府還要備大禮感謝。」
4
我同昭王妃回王府。
林家老老小小,一起送到大門外。
殷切的目光,不光是對昭王妃,還有對我。
他們都希望,
昭王世子一見我就活蹦亂跳,然後他們的兒子也能活蹦亂跳的走出牢房。
而我,隻想向蕭承昀說明原因,別再糾纏。
昭王妃是有權利,但她心疼她兒子。
我便拿她兒子擋她的這個箭。
……
昭王府今天擺了宴。
單獨為我擺的,上面光肉幹就有五種不同的口味。
蕭承昀與我並排坐在席間,看我時兩眼亮閃閃的,自個兒也不吃,直往我盤子裡送。
昭王妃還開玩笑地問:「二姑娘的性情、氣質,倒像是大家族裡出來的閨閣貴女,著實招人喜歡,不知道芳齡幾何,可有訂下親事。」
我為了不麻煩,果斷道:「有,老早訂下了,及笈就成婚。」
蕭承昀的臉瞬間拉下來。
菜也不夾了,
下巴往胸口一戳,神色蔫蔫。
昭王妃還要撐著態度問我:「那……能問下是哪家公子嗎?」
「夫家低調,不讓到處亂說,不過等我成婚了,一定邀請王妃和世子前來觀禮。」
蕭承昀撞翻茶盞,踉跄起身,向外走去。
昭王妃追著他而去。
兩人的隨從「哗啦」一聲走了幹淨。
桌上的菜失去滋味,讓人咽不下去一口。
我回到林家時,林老太太和林佑急匆匆趕來:「王妃怎麼說?妄兒是不是要出來了?」
「他可能得S牢裡了。」
我:「我隻是能與你家祖奶奶通靈,又不是神醫,救不了人。」
老太太瞪著渾濁的眼,大喘粗氣:「孽女呀,你既然能通靈,那你讓祖奶奶也保一下世子呀,保了世子就保了咱家的妄兒了。
」
「你家祖奶奶也太忙了,不光保你家,還得保外人,而且她還少一根手指頭呢。」
林佑:「……」
林佑:「我現在就挖墳找手指,一定給祖奶奶接上。」
「回來,你還想再給她曬一次屍呀。」
我們正說著話,小朵卻在外面尖叫起來:「老太太,老爺,少爺回來了。」
5
林妄回來這事,給我都驚到了。
昭王府想咋樣?
我傷了他們的兒子,搞的大家都不愉快,關系幾近決裂。
他們沒把林妄按S在牢裡,反而把他放回來。
太反常了。
花朝隨後而至,當著林家所有人的面說:「我們王妃說了,二姑娘聰慧睿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把林公子放出來,
是為了幫忙保護二姑娘。」
又單獨把我拉到一邊,說悄悄話:「世子知曉二姑娘有為難處,但世子不願為難姑娘。他還特意叮囑王妃,不能拿林公子的事讓姑娘難做,姑娘放心,您以後無論在林家做什麼,昭王府都會站您這邊的。」
小手一揮,又給林家賞了不少好東西。
把林老太太高興的,駝下去的腰都要伸直了。
我這人有一個特別大的毛病。
經不得別人對我好。
別人對我壞,我就破罐子破摔,同歸於燼,也無所謂。
要是別人對我好,我會極不自在,想盡快還上人情,不讓自己負累。
蕭承昀精準拿捏了我。
一出放虎歸山,把林妄放出來,把我套進去了。
我第二天又去了昭王府。
接我的依然是花朝。
她像過去一樣,神色不動。
但我分明從她嘴角看到了弧度。
好討厭呀。
必須從蕭承昀身上找補回來。
他不是昭王世子,以前生活在京城嗎?
很好,那就讓他好好給我說說京城的事。
見面的地方在王府的一處暖閣。
初春乍寒,前兩天還豔陽高照,今日突然就刮起冷風。
世子身子弱,吹不得風,所以我和肉幹一同挪進暖閣配合他。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一塊接一塊地吃肉幹,自己也拿了一塊,但才湊到鼻下聞了聞便咳嗽起來。
我把甜茶挪過去給他:「軟嘰嘰的東西比較適合你。」
他抿了口茶,淺淺的笑。
然後問我:「妹妹為何喜歡吃肉幹。」
「喜歡哪有原因,
討厭才會有。」
他似覺得有道理,想了好一會兒,才又道:「妹妹的話,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位先祖。」
「不敢當,你家的先祖可都是大人物。」
他隻是笑:「我其實沒見過這位先祖,但在宮中的書庫裡,看過他的一份手札,裡面記錄的話,好多都像二姑娘說的這麼有趣。」
宮中的手札?
我閉起眼猜:「你不會說的是蕭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