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工作的事,我爸和王姨已經給我安排妥當了,入職前我和同學們先去自駕遊玩半個月。」


 


去吧,我又不會攔著你。


 


他們走後,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頭一次覺得內心平靜,沒有喧擾。


 


我從櫃子裡拿出了結婚時買的衣服,過了二十年,有些陳舊發霉了。


 


扔了,通通都扔了,人要向前看,留著這些隻能證明我曾經是多麼愚蠢。


 


婚紗照上,我和衛君堯笑得開心,已然真假難辨。


 


我拿下相框,拿出相冊,用剪刀錘子全都砸開,把我和衛君堯的合照,全都剪了出來。


 


衛君堯可以扔掉,可照片裡的我,是我每一年都認認真真生活過的痕跡。


 


我將剪下來的衛君堯燒掉,然後打了家庭收納公司的電話。


 


這個家,是該好好整理一下了。


 


4


 


公司派來 4 個阿姨,

不到兩小時,全都按照我的意思打包好了所有東西。


 


衛君堯的東西,我叫了貨拉拉送到了他們醫院。


 


衛言的東西,我也送到了我們的二套房。


 


這些錢,是為他們爺倆收拾東西產生的勞務費,所以也要劃衛君堯的卡。


 


幹完了這些,我將自己的衣服重新熨燙,整整齊齊地掛在了衣櫃。


 


沒有衛君堯的衣服擠我的衣服,真好。


 


家裡關於他們爺倆的東西全都被打包送走,現在這個家,再沒有他們生活過得痕跡,很好。


 


48 歲,我終於開始了自己的獨居生活,真爽。


 


我正在看培訓招生的事情,衛君堯打來了電話,怒氣很大。


 


「蔣雲帆,你什麼意思?你現在真有種,叫了貨拉拉直接把我東西送單位來了,你知道同事們怎麼笑話我嗎?」


 


「那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你可以出錢再把東西拉到你名下的房子啊。」


 


衛君堯留下一句無可救藥後,就掛斷了電話。


 


兒子衛言也一直打視頻,我沒接,他又打進來電話:


 


「媽,怎麼回事?搬家公司說你往我那弄了一車東西。」


 


「沒什麼,就是你和你爸的東西,我和你爸離婚的時候,這套房子是我的,所以隻好把你們請出去了。」


 


「媽,媽,你怎麼……」


 


沒聽兒子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當初離婚時,這套房子在我名下,離婚後買的二套,寫的是衛君堯的名字。


 


這麼多年,他的錢除了補貼家用,其他的都在他那裡,至於我掙不掙錢,衛君堯根本看不上,也從不過問。


 


現在我倒慶幸,我和衛君堯沒有再領結婚證了,不然要離婚,

光財產分割就得花不少精力。


 


現在兒子成人,我和衛君堯的財務也都各管各的,不用分割,挺好。


 


也許在衛君堯看來,我直接分開,不和他分錢,他巴不得我趕緊和他分開呢。


 


5


 


一個月後,衛君堯終於接受了我把他請出這個家的事實,硬著頭皮來找我。


 


「雲帆,咱們坐下好好談談吧。」


 


說實話,現在正趕上暑假,我很忙,不想和他多說。


 


他看我不怎麼搭理他,有點無趣,卻又強詞奪理:


 


「你看你真是小孩脾氣,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把自己整得忙忙碌碌的,圖什麼呢?」


 


我還是不搭理他,他繼續說他的一套大道理。


 


「一張結婚證而已,也值得你這麼鬧,咱們夫妻這麼多年的情分,難道還比不上一張證能給你的安全感嗎?


 


我停下手頭的教學備案,盯著他很認真地說:「你說得輕巧,那你們去把婚離了。」


 


衛君堯的沉默震耳欲聾,答案很清楚,他在我和王淑華之間,選了後者。


 


「回去吧,咱們之間好聚好散,沒可能了。早就不是夫妻了,你也用不著在我這裡裝腔作勢。」


 


衛君堯看我軟硬不吃,有些生氣:「蔣雲帆,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好好一個家,非得拆散了你才甘心嗎?」


 


「衛君堯,請你搞清楚,我們十年前就離婚了,而且,你現在站的這個地方,是我的房子,你再不走,我報警抓你。」


 


衛君堯看我好像來真的,他又一向好面子,隻說了一句:「夫妻一場,你非要鬧得這麼難堪嗎?」


 


「既然說是好夫妻,你不妨給我一點赡養費作為補償。」


 


說到錢,衛君堯的虛偽果然藏不住,

他不願意分我錢,還說我這些年吃的花的都是他的錢。


 


「蔣雲帆,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後悔的,你以為外面的世界真有那麼好闖嗎?何況你都 48 歲了,又有多少機會給你?」


 


衛君堯說話真難聽,我將他推了出去,鎖上門,才覺得耳朵清靜了下來。


 


兒子又打來電話試圖說服我:「媽,別鬧了,我讓爸跟你道個歉,你跟我爸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衛言,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有什麼資格來說教我,你以為你是什麼正人君子嗎?跟你那狗爹一個樣,別再聯系我,我覺得惡心。」


 


掛了電話,我將兒子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心裡舒暢不少。


 


我的生計,用不著他們操心,這年頭,手裡有了錢,誰還不會過好日子呀。


 


6


 


我去王淑華家送戒指的事,

還是在他們圈裡傳開了。


 


知情的人都說王淑華做了十年的小三,真夠忍辱負重的。


 


不知情地說王淑華可憐,被國家承認的關系卻一直躲躲藏藏,一定是我母老虎,把衛君堯管的太嚴。


 


無所謂,任憑別人怎麼說,我又不能縫住人家的嘴。


 


輿論在他們這個圈子小範圍傳播,王淑華是單位的領導,面子上很不好看。


 


我剛上完晚上八點的課,王淑華就在樓下攔住了我。


 


「雲帆,你這生意做得挺大哈。現在不在培訓班幹了,都自己出來單幹了?」


 


我沒想到,王淑華會是第一個問我在幹什麼的人。


 


「還行吧,交出成績後,一直都自己幹,快十年了,不過這幾年才情況好點。」


 


我說的是實情,剛開始在教培機構,我幹的也是如魚得水,甚至還混到了管理層。


 


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我拿出之前攢下來的錢,辦了資質,開始私人小班授課。


 


我們當時買的那個二套,地段正好,生源不錯,家長們更是在教育上卷的厲害。


 


金牌教師,更是時薪到了 1500 元,從下午四點半放學後到晚上十二點之間,幾乎沒有空檔。


 


趕上寒暑假,兩天就能掙衛君堯一個月的薪資。


 


兒子出生後的教育,衛君堯從來沒有管過,因此一直隻認為家教就是 50 元的時薪,根本不知道別人卷成了什麼樣。


 


所幸,沒有結婚,我掙再多,都是我的。


 


衛君堯本來以為我很快就因為出來找工作到處受挫去求他,誰知道我現在活得風生水起,根本不需要他拖我的後腿。


 


我確實很忙,沒時間和王淑華扯皮。


 


她倒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對比之下,顯得我強勢得像一隻母老虎。


 


「雲帆,老衛和我的結婚證這事,我可以解釋的。」


 


我不搭理她,低頭寫著教案。


 


「那年我離婚後,前夫一直糾纏我,報警了好幾次,沒用,我心裡煩悶,把這事告訴了老衛,老衛說你們假離婚領了證,正好和我領結婚證,這才騙過了我那前夫。」


 


演技很拙劣,說辭很牽強,我不信,也不想聽。


 


誰家好人為了幫助別人會拿終身大事開玩笑,我又不是傻子,他們當時心裡想的什麼,不用說我都知道。


 


「是嘛?那你那前夫還挺好騙的。隨便一個結婚證就能把他騙過去了,怪不得你們會離婚,他腦子沒你好。」


 


王淑華臉色很不自然,還是耐著性子問我:


 


「雲帆,這事已經鬧到我們單位了,輿論影響對我很不好,

咱們都是女人,你也知道,一個女人攤上這事,會活得很難。」


 


我當然知道:「所以,你什麼意思?」


 


「雲帆,我想請你向紀委寫一份申明,我和老衛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笑S了,他們結婚證都有,怎麼清白?


 


我正襟危坐,提出建議:「我澄清沒有用,結婚證是鐵的事實,不如你們把婚姻關系坐實了,省得一堆麻煩事。」


 


王淑華若有所思,我想,衛君堯應該很樂意這麼辦吧。


 


7


 


衛君堯這個偽君子,一邊低聲下氣求我回去,一邊已經和王淑華住在了一起,做起了恩愛夫妻。


 


我上課忙得熱火朝天,根本沒空去打聽衛君堯過得怎麼樣了。


 


倒是我的鄰居大姐告訴我,王淑華已經登堂入室了。


 


晚上跳廣場舞的時候,

衛君堯和王淑華手牽著手散步,正好到了中心公園。


 


兒子很是殷勤地給他們拍照,一家人其樂融融。


 


「王姨,你摟著我爸脖子,仰視我爸。對,好。」


 


「爸,你輕輕扶著王姨的腰,對,笑,很好。」


 


「爸,你陪著王姨跳一曲,我給你們錄視頻。」


 


……


 


雖然我不在意了,可是看到兒子這一連串的動作,心頭還是有點難過。


 


不到半小時,鄰居大姐拿著手機過來:「蔣老師,你看衛主任的朋友圈。」


 


我拿過來看,是他和王淑華在跳舞的視頻,還配著文字:「和愛的人在一起,平凡的日子也會發著光。」


 


是啊,王淑華是他從大學時就愛慕的對象,那時要不是因為衛君堯家裡窮,王淑華的爸爸看不上眼,

他們早都是恩愛夫妻了。


 


衛君堯的話我深有感觸,從前我愛他,再難的日子都有盼頭。


 


現在想起來,哪裡是幸福,分明是我自己的南柯一夢。


 


兒子終於看到了我,坐在我跟前,很是不屑。


 


「媽,現在後悔了吧,你親手把我爸推到了別的女人懷裡。」


 


「媽,其實你看,我爸和王姨更般配,你和我爸在一起,沒有共同話題。」


 


兒子說了很多,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人總是對沒有選擇的那一條路,充滿向往。


 


衛君堯娶到了年少時候就很喜歡的人,現在又事業有成,一定是志得意滿吧。


 


跳完舞,衛君堯牽著王淑華的手一起走過來,看起來還真是精神矍鑠。


 


「雲帆,幾個月不見,你過得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