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喜歡卿卿」


「為什麼沒回來」


 


「不要我了嗎」


 


「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我看清楚了這整個牆壁密密麻麻的都是這種刻痕,沈慕白仿佛是害怕自己忘了一般,用刀片、甚至指甲...


 


牆上不少幹涸的血痕。


 


字跡從稚嫩歪斜到逐漸工整,最後都被狂亂潦草的字覆蓋。


 


或許這時候沈慕白的精神已經出問題了。


 


在被遺忘的時間裡一直等待,牆上的刻痕就像是瀕臨絕望的呼喊。


 


又或許是刻入骨髓的思念……


 


指尖不由自主地撫上這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冰冷的觸感下,仿佛能感受到沈慕白當時刻下這些劃痕時的心情。


 


多可怕的執念才能日復一日地,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重復著同一個名字?


 


心髒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攥緊,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混雜著震驚、悲憫和一種……


 


詭異的、被如此強烈情感灼燒著的顫慄。


 


「誰——」


 


我突然猛地回頭,拿著手機掃向四周。


 


突然,一股冰冷的、帶著海水腥氣的呼吸,毫無徵兆地吹拂在我的耳廓。


 


極近。


 


近到仿佛他的唇就貼在我的耳畔。


 


「卿卿...」


 


他的聲音帶著依戀,仿若久別重逢的戀人,額頭在我頸間輕蹭著。


 


「你回來了。」


 


陰冷氣息漸漸蔓上我的身體,他環抱住我,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高大的身影凝聚成型,

腰間力道伴隨著我劇烈跳動的心髒收緊。


 


我僵立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到聲音,努力抑制住發抖的聲線,試探性地開口。


 


「其實……你說有沒有可能——」


 


「我...其實...並不是」


 


背後的陰冷感加重,我要被他強硬的力道鑲嵌進胸膛裡,窒息感越來越重。


 


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


 


「沒可能沒可能!我就是你的卿卿!我回來了我也想你嗚嗚嗚……」


 


我破罐子破摔,摸上腰間冰冷的雙手,變相地回應他。


 


保命要緊。


 


湿冷的氣息緊貼著我的後背,凍得我牙齒都在打顫。


 


短暫的、近乎脆弱的靜默之後,貼在我身後的陰冷氣息驟變。


 


「忘了...全都忘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一個快要在沙漠渴S的人一般顫抖。


 


但很快又轉換成了一種更深沉的、黏膩的怨恨。


 


「我等了你那麼久...那麼久...好難過啊——」


 


他抬起頭,冰冷的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廓。


 


「卿卿……怎麼可以又忘了我呢?」


 


他的手臂如同冰冷又滑膩的蟒蛇,一隻緊緊箍住我的腰腹,另一隻卻緩緩上移。


 


黑色的指甲散發著S氣,冰冷湿滑的手復上我被嚇得蒼白的臉頰,強迫我偏過頭去。


 


我被迫扭過脖子,對上了他的眼睛。


 


可怕的距離。


 


他的瞳孔黑得滲人,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黑沉的眸子專注地裝下一整個我。


 


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湧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近乎狂熱的深意。


 


我看見他變得顫抖,眼眶紅得快要滴血。


 


扭曲的陰冷氣息控制不住地亂竄。


 


但就在我以為他會爆發時,他周身暴走的陰氣卻驟然平息。


 


緊接著,一個極其突兀的、與這陰森環境格格不入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溢出來——


 


「汪。」


 


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刻意模仿的生澀和討好。


 


我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依舊用那雙黑得嚇人的眼睛盯著我,但裡面的陰鸷怨恨仿佛是我的幻覺一般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可憐巴巴的神情。


 


蒼白僵硬的臉甚至擠出一個類似孩童的表情,嘴角微微向下撇著。


 


「卿卿...」


 


他又輕輕叫了一聲,聲音放得極軟,帶著討好的意味,歪著頭看著我。


 


「真的忘掉了……你的小狗了嗎?」


 


說話間,他那撫在我臉頰上的冰冷手指,看似討好地蹭了蹭我的皮膚。


 


我被冰得縮了縮脖子,清晰感覺到他語氣裡明顯的扭曲惡意。


 


5.


 


我不再說話,仿若被衝擊到一樣,隻是呆愣地看著他。


 


沈慕白猛地將我按在懷裡,感受著懷中人炙熱跳動的心髒。


 


「噗通——噗通——」


 


跳得好快。


 


他抱著失而復得的寶物,

感覺早已沉寂的心髒又重新跳動起來。


 


他的寶物、他的主人、他的妻子。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沈慕白緩緩勾起一抹近乎愉悅的弧度。


 


嘴角越擴越大,直到裂至耳根。


 


而那雙在我視覺S角裡睜開的眼睛,沒有半分委屈或迷茫,隻有深不見底的扭曲愛意。


 


卿卿——


 


6.


 


我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了模糊片段。


 


沉寂在記憶深處的白光快得讓我抓不住。


 


但是卻讓我搞明白了一件事。


 


或許,沈慕白想做的,並不是S了原主。


 


就算原主害S了他。


 


但我卻覺得不真實。


 


我看著滿牆的劃痕,都能想象到他在這個陰暗的地下室,一筆一劃的我名字時的陰暗偏執…


 


「呃…」


 


他的擁抱越來越緊,

我被擠得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沈慕白卻仿佛受到了鼓勵,開始用臉頰眷戀地、一遍遍地蹭著我的頸側和頭發。


 


動作黏膩得如同某種冷血動物的纏繞蠕動,帶著一種病態的痴迷。


 


冰涼的吐息刻意在皮膚上遊走,激起我的顫慄。


 


眼看他蹭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不再滿足於脖頸,開始漸漸往下……


 


某種不正常的東西,像鐵杵一樣頂著我的後腰。


 


像條發Q的瘋狗。


 


我心裡止不住地恐懼,眼看他動作越來越危險。


 


我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試圖放松僵硬的身體,用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開口。


 


「我…我也好想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話還沒說完,

一隻冰冷的手掌猛地捂住我的嘴,力道大得幾乎要碾碎我的颌骨。


 


「噓——」


 


他湊得極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快要將我吞噬,裡面是狂熱的興奮。


 


「別說話,親愛的。」


 


他的拇指,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湿滑黏膩,在我嘴唇上緩慢地摩挲。


 


「還記得嗎?我們的約定。」


 


他輕聲細語,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我卻感受到暗藏的危險。


 


隻感覺腦袋一陣眩暈,裡面疼得快要裂開。


 


什麼勞什子約定?!


 


原主到底瞎承諾什麼又忘了?


 


看著我茫然的神情,他眼底的興奮越來越明顯,聲音卻陡然變得危險而黏膩。


 


「騙人的是小狗,卿卿說過的。」


 


「卿卿要變成我的小狗了。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連腦袋裡的刺痛都不顧了,拼命搖頭。


 


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嗚咽,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腦袋好痛。


 


「給我點補償吧,像以前一樣……」


 


他捂著我的手稍稍松開了些,眼珠子一動不動,暗示性地點了點我的唇珠。


 


脆弱的唇部被他摩挲得豔紅。


 


此刻眼前淚眼婆娑的人神情楚楚可憐,鮮紅的唇比起他更像個豔鬼。


 


雖然面上不情願,但還是緩緩地貼上了他冰冷的唇。


 


柔軟的,帶著海水的淡淡腥氣。


 


我看著他痴迷的神情,毫不設防地放松了對我的鉗制。


 


就是現在!


 


我將一直SS攥在手心、稍微被汗水浸湿的護身符狠狠按在他胸口。


 


手下冒起一股帶著焦糊味的青煙,他痛得悶哼一聲,卻重新抱緊我。


 


一隻手如同鐵鉗般猛地箍住了我的後腦勺,五指扯著我的頭發。


 


逃離的唇被他按頭追上,嘴裡猛地刺入一條滑膩冰冷的舌頭。


 


它強硬地撬開我因驚愕而微張的齒關。


 


喉嚨被深入得想要幹嘔,隻剩下破碎的嗚咽聲。


 


窒息感讓我有些頭暈目眩。


 


舌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濃鬱的鐵鏽味在口腔裡彌漫。


 


口腔伴隨著血腥氣被攪弄著,刺激得我想幹嘔。


 


津液混合著溫熱血液,順著我被迫仰起的下顎滑落。


 


我用盡全身力氣,使勁按住灼燒他的護身符,恨不得按進他的身體裡。


 


好在護身符在化為灰燼之前真的起作用,讓我掙脫開他的鉗制。


 


我趁機大口喘氣,連連後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刻滿名字的牆壁,退無可退。


 


完了嗎?


 


他被重創了嗎?


 


心髒砰砰地跳,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如我所想,沈慕白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他卻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眸此刻亮得駭人,裡面翻湧著令人膽寒的興奮。


 


他伸出猩紅的舌尖,緩慢地舔過自己蒼白的嘴唇。


 


陰森又黏膩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回味著什麼,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被冰冷的舌信舔過脊柱般毛骨悚然。


 


「卿卿…」


 


他喟嘆般叫著我的名字,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歡愉顫音。


 


「好爽啊……你這麼看我嗚——」


 


他周身散發的陰冷氣息向我包裹而來,

竟比之前更甚。


 


我驚恐又害怕地後退。


 


「簡直興奮得不得了……」


 


他緩緩對我勾起唇角,潮紅著臉,裂開一個極度興奮的笑。


 


心理承受能力達到阈值,我終於克服心裡的恐懼,拔腿就跑。


 


隻聽見後方逐漸傳來越來越扭曲的笑聲,越來越大,如影隨形。


 


7.


 


海邊的墓地,風很大,吹得人遍體生寒。


 


天空開始下起蒙蒙細雨。


 


我和母親打著傘站在沈慕白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他,穿著白襯衫,黑發柔軟,眉眼清俊,隻是那雙眼睛,隔著雨絲,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


 


誰能想到這樣斯文的人,內裡是個甩不掉的瘋狗?


 


我眼下青黑,內心卻有些惡意地想著。


 


母親縱然悲傷,卻關切地看著我,害怕我像上回那樣「悲傷」暈過去。


 


我卻隻感覺手腳冰涼。


 


又來了。


 


我能感受到,他就在這裡。


 


無處不在的視線,黏膩地爬過我的皮膚。


 


雨水觸碰皮膚的涼意,滲進骨頭縫裡。


 


我想起自從上回用護身符傷他之後,這幾天做的噩夢。


 


一條巨大無比的、鱗片冰冷的黑蛇,將我緊緊纏繞,勒得我無法呼吸,腥膻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


 


湿漉漉的鱗片刮過皮膚留下紅痕,滑膩的觸感讓我頭皮發麻。


 


終於承受不住驚醒,我大汗淋漓地衝進浴室換下湿透的睡衣,衝洗黏膩的身體。


 


鏡子裡,我眼下的肌膚光潔如初,沒有任何痕跡。


 


可那種被緊緊纏繞、被啃噬舔舐的觸感,

卻清晰地保留著。


 


我驚魂未定地穿上衣物,卻遲鈍地沒有發現,在我看不見的後背,被衣服掩蓋的肌膚上,布滿了青紫曖昧的痕跡。


 


像是被反復吮吸啃咬留下的吻痕。


 


縱使沈慕白沒有再出現,心裡的不安也沒有一瞬減少過。


 


可此刻,站在他的墓碑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我甚至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粘稠的視線,正貪婪地舔舐著我的後頸。


 


「媽,下雨了,咱們也趕緊回去吧……」


 


我聲音發顫地拉了拉母親的衣袖。


 


話音剛落,腳下的泥土經過雨水的浸潤變得湿滑,我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砰——」


 


冰冷的墓碑接住了我,

額頭重重地磕上去。


 


劇痛傳來,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我的視線。


 


血色的視角裡,母親在一旁的驚呼都變得模糊,血液順著石碑流下,恰巧劃過他正淡笑著的臉。


 


我仿佛看到,照片裡的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正貪婪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