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拾起地上那截血肉,在他眼前晃了晃。


「夫君要留著作紀念嗎?」


 


看著他猩紅的瞳孔。


 


我嘆了一口氣:「罷了,這種髒東西……」


 


「來福!」


 


小黑狗搖著尾巴跑來。


 


我將那物事隨手一拋。


 


它興奮地撲上去撕咬。


 


沈雲朔喉間發出不成調的哀鳴。


 


雙眼一翻,徹底昏S過去。


 


10


 


我對外宣稱沈雲朔不慎摔傷了腿。


 


需靜養些時日。


 


這些天。


 


我日夜不離地守在他榻前,親手為他換藥包扎。


 


經過我精心的照料。


 


沈雲朔胯下的傷口愈合得很快,創面漸漸收口。


 


可身子卻因這番折騰發起了高熱。


 


他似乎燒壞了腦子。


 


他總是用吃人的目光瞪著我,還罵我。


 


罵我是毒婦。


 


罵我蛇蠍心腸。


 


罵我不得好S。


 


字字淬毒,句句誅心。


 


聽得我好難過,好傷心。


 


我的夫君,從前連我蹙眉都會心疼半天,從不舍得對我說過半句重話。


 


曾經有個醉漢酒後編排我。


 


文弱的他提著劍,追了那個醉漢整整十條街。


 


可如今。


 


他竟然罵我?


 


夫君定是被什麼邪祟魘住了心神。


 


聽說被邪祟附身的人,需要劇烈的痛楚才能喚醒。


 


於是。


 


沈雲朔每罵一句。


 


我便哭著扇他一個耳光。


 


「夫君,你醒醒啊!


 


他罵得越兇。


 


我下手越重。


 


「夫君,你看看我啊,我是阿欒啊……你最愛的阿欒啊……」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手下不覺失了分寸。


 


待我回過神,夫君的臉頰已腫得老高,嘴角滲著血絲。


 


兩顆斷牙混著血水落在錦被上。


 


「都是我不好……」


 


我心疼地擦拭他唇邊的血跡,指尖都在發顫。


 


「夫君一定很疼吧?」


 


我立刻命人抬來冰水。


 


將他頭按進水裡時,我柔聲安慰:


 


「你的臉腫得這樣厲害,需要好生冰敷……」


 


【咕嚕咕嚕——】


 


水面上泛起一串絕望的氣泡。


 


在沈雲朔快要窒息時,我連忙扶他起身。


 


「咳咳咳......毒......毒婦!」


 


他凍得渾身發抖,唇色青紫,撕心裂肺地咳嗽著,卻還在不住地咒罵。


 


那邪祟竟還在他體內!


 


「夫君,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


 


我又把他的頭按入水中。


 


他在水中拼命掙扎。


 


水花濺了我一身。


 


看著這番景象。


 


我想起多年前我不慎落水的情景。


 


明明夫君自己不會凫水,卻毫不猶豫地跳下湖來救我。


 


後來我拼盡全力將他拖到岸邊。


 


他也是這般臉色慘白,差點就……


 


那時的他,寧願自己溺S也要救我。


 


如今的我,

寧願心疼S也要喚醒他。


 


這大概就是愛吧。


 


11


 


婆母又一次不請自來。


 


我照例命人將她攔在院外。


 


沒曾想她這次竟像瘋了般,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當她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沈雲朔時。


 


臉上血色盡褪,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朔兒!你這是怎麼了?」


 


她踉跄著撲到床前。


 


哭聲卻在看見他胯間層層白布時戛然而止。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猛地扭頭瞪我,眼神像要S人。


 


「不是說隻是摔了腿嗎?」


 


我眼淚瞬間湧出:


 


「母親難道不知嗎?第三條腿也是腿啊!」


 


我撲到榻邊輕撫沈雲朔的臉,

泣不成聲。


 


「若不是您以S相逼,非要他納妾延續香火,夫君怎麼會、怎麼會狠心自宮!


 


「他在您和我之間,選擇了傷害自己。


 


「母親,都是您逼的!您還我夫君!」


 


婆母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踉跄著後退兩步,不可置信地搖頭。


 


「不可能……朔兒怎麼會……」


 


突然,她像是想明白了什麼,指著我尖叫起來:


 


「是你!是你這個毒婦!」


 


我輕輕握住她那根手指。


 


在她驚駭的目光中,緩緩用力。


 


【咔嚓!】


 


骨裂聲清脆悅耳。


 


「母親。」


 


我松開手,看著她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聲音冰冷。


 


「我是看在夫君的份上才尊您一聲母親。

但您最好記住,您是什麼身份,而我,又是什麼身份。」


 


我逼近一步,帶著壓迫繼續道:


 


「造成今天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您自己啊。


 


「因為您善妒,容不得公公納妾,沈家才會人丁凋零,隻剩夫君這一根獨苗。


 


「因為您固執,以S相逼,逼夫君納妾來延續香火,他才會在絕望之下斷根明志。


 


「母親,您就是沈家的罪人!您這樣,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嗎?」


 


我滿臉失望地搖頭,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人:


 


「母親,請您自去宗祠跪著,好好懺悔吧。」


 


「你、你竟敢顛倒黑白!還想囚禁我?!」


 


婆母氣得渾身發抖,掙扎著想撲過來。


 


我輕輕揮手,暗衛立即上前。


 


「帶下去。」


 


我語氣平靜。


 


「請母親在宗祠好生抄寫《女則》,靜靜心。」


 


望著婆母被拖走時猙獰扭曲的面容。


 


我不禁輕嘆。


 


自從嫁給沈雲朔,我便收斂了所有鋒芒,學著做一個溫婉恭順的妻子。


 


竟讓他們忘了——


 


在那個吃人的後宮裡,我若不夠狠毒,是如何一步步護著幼弟登上皇位的。


 


我的手上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


 


雖說門楣上掛著【沈府】的牌匾。


 


可這整座府邸,是陛下親賜的公主府。


 


我,才是這裡唯一的主人。


 


我摸著腰間那枚陛下欽賜的玉佩,微微勾唇。


 


看來。


 


是時候讓他們重新記起來了。


 


12


 


沈雲朔被動靜吵醒了。


 


他看著我的目光依舊兇狠、惡毒。


 


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俯身,指尖輕撫過他顫抖的眼皮。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冰冷。


 


「不對......」


 


我輕聲嘆息。


 


「我的夫君,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指尖在他眼角遊走。


 


感受著他抑制不住的戰慄。


 


「既然這雙眼睛被髒東西玷汙了……」


 


我呢喃著,「那便……挖了吧。」


 


「阿欒!不要!是我!是我啊!」


 


他驚恐地大叫,淚水洶湧而出。


 


我的指尖停在他的眼球處。


 


溫柔地摩挲著。


 


「夫君,

真的是你回來了?」


 


他拼命點頭。


 


恐懼的淚水不斷滑落。


 


我心疼地幫他擦去眼淚,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的下身。


 


「我用這個法子,夫君不會怪我吧?」


 


他驚恐萬狀地搖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那就好。」


 


我展顏一笑,替他掖了掖被角。


 


「我已經和母親說清楚了,是她以S相逼,才讓你不得已揮刀自宮。如今她正在祠堂思過呢。」


 


他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放心。」


 


我輕輕按住他的唇。


 


「這件事我隻告訴了母親一人。畢竟……」


 


我湊近他耳邊,氣息拂過他慘白的臉頰:


 


「宦官,可不能入朝為官呢。

夫君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多不容易,若是傳出去……」


 


我直起身,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嫣然一笑。


 


「誰敢泄漏半個字,我誅他九族。」


 


他臉上青白交錯,精彩極了。


 


原本按照祖制,驸馬不能入朝為官。


 


但我可是當朝長公主。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皇上看在我的情分上,才破例給了他這個機會。


 


為了他,我斂盡鋒芒,甘居後宅。


 


如今想來……


 


真是可笑至極。


 


13


 


御書房內。


 


年輕的帝王端坐在御案後。


 


眉宇間已有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屏退左右,待殿門合上,才輕嘆一聲。


 


「皇姐,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放下茶盞,我抬眼看他。


 


「你都知道了。」


 


於是,我將沈雲朔下藥、養外室的事情一一道來。


 


「他竟敢這樣對你!」


 


皇上猛地起身,眼底燃起滔天怒火。


 


「朕要將他千刀萬剐!皇姐,你為他付出那麼多,他竟……」


 


我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


 


「不怪他。」


 


我聲音平靜,「路是我自己選的,代價自然由我承擔。


 


「何況我這身子早就廢了,他那點絕子藥,不過是杯水車薪,多一味少一味,並無分別。」


 


皇上聞言,身形一震,眼中滿是痛楚:


 


「皇姐,若不是為了我,你何至於此。」


 


我從袖中取出一疊密信推到他面前。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他為何要對我下手?


 


「原來背後有人撐腰,給了他更大的許諾。


 


「他不僅給我下毒,還找來了天花膿液,就抹在我給你做的那雙鞋裡。」


 


說到這裡,我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這背後的人,是成王。」


 


皇上的拳頭驟然握緊。


 


「皇姐要如何處置?」


 


我走到他身邊,輕輕撫平他龍袍上的褶皺。


 


「夫君嘛,隻是一時糊塗。」


 


我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我會好好看著他。至於那些慫恿他的人……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S不能。」


 


皇上凝視我良久,眼中的怒火漸漸化作堅定。


 


他握住我的手:


 


「皇姐,

無論你想做什麼,朕永遠站在你這邊。


 


「這天下,沒人能再欺辱你分毫。」


 


我笑著揉揉他的頭,就像他小時候那樣。


 


「放心,你的皇姐,也不會讓人隨意欺辱了。」


 


他不再多言。


 


隻是沉聲喚來內侍。


 


片刻後。


 


一隊暗衛跪伏於殿前。


 


「從今日起,爾等唯長公主之命是從。」


 


14


 


回到沈府時,夜色已深。


 


沈雲朔竟已能勉強倚著床柱站立,燭火將他蒼白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阿欒……」


 


他抬眼看我,眸中怨毒盡散,隻剩下小心翼翼的討好。


 


「對不起,之前是我病糊塗了。」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們往後好好過日子,可好?」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眼中湧上感動的淚光。


 


「夫君,你當真不怪我?」


 


視線掠過他胯下包扎處。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這法子雖激烈了些,我一時難以承受。但細想來,倒也一勞永逸了。」


 


「那母親那邊……」


 


我適時地流露出擔憂。


 


「我會告訴母親。」


 


他急忙接口。


 


「是我自己不堪壓力,衝動之下自殘其身。與阿欒你毫無幹系。」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哀求:


 


「隻求阿欒為我遮掩。我實在、實在不願旁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覺得我這殘缺之身,

再也配不上你……」


 


我欣喜地抱住他,感受著他消瘦身體裡的顫抖。


 


「夫君能這般想,我實在太高興了。」


 


他沉默片刻,怯怯開口:


 


「那……阿欒,能否將母親放出來了?她年事已高,祠堂陰冷……」


 


「好啊。」


 


我笑著撫過他冰涼的臉頰。


 


「夫君既開口了,我怎會不允?」


 


15


 


很快就到了我的壽辰。


 


府裡張燈結彩,賓客滿堂。


 


我含笑接受眾人朝賀。


 


沈雲朔侍立在我身側,為我布菜斟酒,舉止體貼入微。


 


女眷們豔羨的低語不時傳來:


 


「公主與驸馬當真恩愛如初,

鹣鲽情深。」


 


「成婚三載還能這般如膠似漆,真是羨煞旁人。」


 


正當宴席氣氛最熱烈時。


 


一個身影突然闖了進來。


 


我的貼身侍女銀連慌忙上前告罪:


 


「公主恕罪,這女子拿著驸馬的貼身玉佩找上門來,自稱是驸馬外室。奴婢本要帶她去偏院等候,誰知她竟直闖了進來……」


 


滿座哗然。


 


那女子不顧一切撲向沈雲朔,淚眼婆娑地抓住他的衣袖。


 


「表哥!」


 


沈雲朔面色驟變,用力將她推開。


 


「你是何人?我根本不認識你!」


 


他慌亂地轉向我,臉色慘白解釋著。


 


「阿欒,你信我,我從未見過這女子!」


 


我輕拍他手背:「夫君的為人,

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坐在上首的皇上當即震怒。


 


「大膽刁民,竟敢擅闖公主壽宴!來人,拖下去杖責三十!」


 


那女子聞言一抖,悽厲地哭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