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張總，這事兒您必須管管，不然我沒法安心工作了！」
他聲音正氣凜然，演技堪稱炸裂。
5.
張鵬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冷汗哗哗往下淌。
我抬手，輕輕擋開他那根快戳到我眼睛的手指。
「都出去。」
我用眼神瞥向其他人。
張鵬立刻像得了聖旨，衝那幾個看戲的人吼。
「聽見沒有，滾出去，立刻！馬上！」
那幾個人嚇得一哆嗦，趕緊抓起桌上的奶茶和手機，低著頭，貼著牆根往外溜。
經過我身邊時，眼神裡全是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她們肯定覺得，
我把人支開，是要創造和劉文峰「獨處」的機會，好「追求」他。
真是蠢得可以。
劉文峰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同事溜走，臉上那點裝出來的惡心委屈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
他甚至朝門口使了個眼色，嘴角翹得老高，還用嘴型吐槽。
「看吧，我就說這癩蛤蟆不S心，被我罵了還要單獨留我下來。」
陳經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張總，林總她……」
張鵬猛地喘了口粗氣，「劉文峰，你給我閉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劉文峰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
「張總，我怎麼不知道？就是這個騷擾我的林琳！」
「我昨晚都跟她說得很清楚了，我說我有女朋友，就算是你幫她牽線，
我也是不會答應的。」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就算是老板也不能幹涉員工私事。」
他轉頭看我，「你如果再這樣，我就把你的醜事直接發在項目大群裡，讓兩個公司的人來評評理！」
我一臉黑線，這都什麼跟什麼，這也太能腦補了。
什麼我的醜事？難道就是個好友申請？
張鵬幾乎是用吼的打斷他。
「你眼睛長頭頂上了？這是甲方總公司的林總，林琳林總！」
「我們整個項目最大的老板，八千萬的單子就是林總點頭的，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林總說話？」
「人家身價上億，咱們市最炙手可熱的豪門大小姐，多少富豪明星排著隊追求，能看上你？」
「你還敢汙蔑林總騷擾你？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6.
張鵬吼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他實在是憋不住了，再讓這蠢貨說下去，銳鋒創意明天就得關門。
「甲方總公司的林總？」
劉文峰那雙剛才還盛滿鄙夷和不耐煩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瞳孔地震。
他SS盯著我，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確認張鵬是不是在說胡話。
陳經理適時地沉聲補充，「沒錯，劉文峰，這位是集團總部的林琳林總，負責本次項目最終審核。項目書，就是林總親自過目把關的。」
「項目書？」
劉文峰喃喃地重復，臉色開始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
那點錯愕和震驚底下，我竟然捕捉到了一絲竊喜？
他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下，腰杆似乎不自覺地挺直了一點。
剛才那副自大委屈的架勢瞬間收了起來，
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呵。
我懶得看他那變幻莫測的臉，徑直走到會議桌主位坐下。
陳經理和張鵬趕緊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後。
「坐。」
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文峰臉上努力擠出一個他認為最得體、甚至帶著點驕傲的笑容。
「林總，剛才真是誤會，我也不是故意不加你微信，真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年輕這麼漂亮還這麼有身份。」
「既然你誠意這麼大，我會好好仔細考慮一下你的。」
真沒想到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在想我是要追他，腦子是壞了嗎？
我根本沒聽他廢話，直接把手裡的文件袋甩在會議桌上。
聲音不大，但足夠嚇人一跳。
我從裡面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正是他當初發在項目大群裡的那份。
我翻到關鍵那頁，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刺眼的單位上。
「劉文峰，劉組長。」
我聲音冰冷，「銳鋒創意就是這麼幹活的？」
「一個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材料數據單位，噸寫成千克，小數點往前挪三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照著這個錯誤數據採購，八千萬的項目，成本核算會差出多少？」
「施工用料會出多大紕漏？」
「整個項目工期、質量、甚至安全，都可能因為這個愚蠢透頂的錯誤埋下地雷！」
「這就是你熱愛的工作？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專業能力？這就是你馬上要當組長的水平？」
我把文件往前一推，「這就是我為什麼加你微信的原因，本來是想私下說，給你點臉。」
「你倒好，
給臉不要，戲精附體，腦補出一場大戲。」
「還到處宣揚我騷擾你？S纏爛打？老女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劉文峰，你告訴我，你這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我的聲音不高，但字字誅心。
張鵬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劉文峰，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你差點害S公司，害S我們所有人！」
「你還敢編排林總？汙蔑林總騷擾你？你他媽算哪根蔥！林總看得上你？我呸！」
「道歉，立刻馬上給林總道歉！」
7.
劉文峰徹底傻了，臉上那點自得和驕傲早就被抽得幹幹淨淨。
他終於明白，自己幻想中的「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純粹是他太過自信。
而現實是，
他犯了一個極其低級的錯誤，並且因為這個錯誤，像個跳梁小醜一樣，狠狠得罪了真正掌握生S大權的大老板。
「對不起，林總，那天是我狀態不好。」
劉文峰的眼立馬紅了，他慌慌張張站起來，對著我深深鞠躬，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是我工作不認真，是我有眼無珠，胡說八道，我該S，我真的錯了。」
「林總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求求您了！」
他語無倫次，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和剛才那個指著鼻子罵我癩蛤蟆的普信男判若兩人。
我看著他在那裡涕淚橫流地表演懺悔，心裡毫無波瀾。
這種遲來的、被逼到絕路的道歉，廉價又惡心。
「張總，我現在十分質疑你們公司的專業能力，留著這種員工在你們公司，將來後患無窮。」
「你們好自為之吧。
」
張鵬喋喋不休地道著歉，恨不得替劉文峰跪下來求我。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都沒再看他倆一眼。
「陳經理，我們走。」
「林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
劉文峰想撲上來，被張鵬一把狠狠拽住。
「滾開，別髒了林總的眼！」
我帶著陳經理，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身後，傳來張鵬壓抑不住的咆哮和劉文峰絕望的哭嚎。
坐進車裡，陳經理還心有餘悸。
「林總，這都什麼事兒啊。」
我閉目養神。
手機震動，是秘書小王發來的信息。
「林總，銳鋒張總剛打來電話，誠惶誠恐地道了半小時歉。」
「他表示，劉文峰因為工作重大失誤，
並嚴重損害公司形象和客戶關系，已被即刻開除。」
「所有涉及她經手的文件，他們會全面復核。希望能獲得您的諒解。」
我回了一個字，「嗯。」
開除，意料之中。
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醜，不值得我再浪費半點精力。
我以為，我和那蠢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一個月後，一場規格頗高的行業商務晚宴，我再次看見他。
8.
晚宴觥籌交錯，我端著酒杯，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劉文峰。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裝，料子看著就廉價，緊緊挽著一個五十多歲女富豪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貼在她身上。
那女富豪我認識，萊茵建築的劉敏劉總，
業內出了名的「愛玩」，有家有室，老公是聯姻的，也是個厲害角色，一兒一女都成年了。
我心想，這就是他那個「又美又溫柔」的有 7 分小美的女朋友？人均兩千法餐？歐洲遊？
劉文峰也看到了我。
他眼睛瞬間就亮了，像餓狼看到了肉，黏在我身上，從頭到腳掃視著我今天這身價值不菲的手工禮服。
他眼神裡的貪婪和算計，毫不掩飾。
趁著劉敏和別人寒暄的間隙，他擺脫了劉敏，踩著那雙不合腳的高檔皮鞋，搖搖晃晃地跟著我來到了相對安靜的露臺陽臺。
「林總。」
他聲音是做作的夾，「真巧啊，您還記得我嗎？」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
他往前湊了湊，身上劣質香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林總，
上次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蠢。」
他努力擠出幾滴眼淚，又特意把他覺得更帥氣的右臉面向我，「我被開除了，現在好難啊，林總，您大人有大量，給我個機會吧？」
「機會？」
我挑眉。
「嗯！」
他用力點頭，眼睛放光，「林總，隻要您點個頭，我以後就跟著您，您讓我幹什麼都行。」
他刻意挺胸頂胯，暗示意味十足。
我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他以為這是默許。
「林總，我知道您有身份，有地位。我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
「這樣，您要是真想嫁我，我也不多要，188 萬嫁妝就行，討個好彩頭。」
「我弟弟初中畢業就出來混了，一直沒個正經工作，您看能不能在您公司給他安排個位置？
輕松點的，坐辦公室那種就行。」
「還有啊，車子房子也得準備吧？不用太大，市中心一百來平就行，車子嘛，我看奔馳 S 就挺好。」
9.
我簡直被他的異想天開氣笑了。
我打斷她，聲音冰冷，「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他一愣，沒明白意思，下意識回答：「以前在銳鋒，七八千吧。」
「七八千？」
我嗤笑一聲，「就憑你這點本事和腦子，配要 188 萬嫁妝？配要市中心房子奔馳車？還給你弟弟安排工作？你憑什麼？」
我的嘲諷扎得他臉色瞬間漲紅。
他惱羞成怒，「林琳，你少看不起人，我現在可是劉總的人。」
「劉敏？」
我瞥了眼遠處正和人交談的女富豪，「她給你這些了？」
他梗著脖子，
「那是遲早的事！」
「劉總對我可好了，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拽什麼拽！」
他眼珠一轉，又換上一副威脅的嘴臉。
「這樣吧，林總，您要是不同意我的條件也行。給我安排個工作，我要當經理，就你們公司那個項目，給我個經理位置坐坐。」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經理？憑你？異想天開。」
「林琳！」
他徹底撕破臉，聲音拔高，「你裝什麼，你不就是看上我了嗎？追到銳鋒不成，現在又追到晚宴來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答應我的要求，我馬上就喊，就說你勾引我，對我圖謀不軌，讓大家看看你這副缺男人的嘴臉！」
他得意地看著我，仿佛捏住了我的把柄。
我絲毫不在意，抬了抬頭，「請便。」
劉文峰尖利刺耳的喊聲，
像一把破鑼，瞬間劃破了晚宴的和諧氣氛。
「救命啊，非禮啊，林琳勾引我，她缺男人缺得不行，對我投懷送抱，想睡我！」
他一邊喊，一邊用力拉扯著自己的廉價西裝和襯衫，露出他不夠看的胸膛。
演技依舊炸裂。
露臺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賓客的注意。
很快，一小群人圍攏到陽臺門口，指指點點。
「怎麼回事，那不是林總嗎？」
「那男的誰啊，是不是精神病院出來的？」
「嘖嘖，看著挺高不可攀的林總，還有這戀醜愛好？」
「那男的看起來挺一般的，沒想到林總這品味？」
10.
議論聲嗡嗡作響，劉文峰嚎得更起勁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對著圍觀人群控訴：「就是她，
用挖我去她公司為借口，把我騙到陽臺，想對我動手動腳。」
「我不從，她就威脅我，大家給我評評理啊！」
這時，人群被分開，劉敏陰沉著臉擠了進來。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
劉敏看到劉文峰衣衫不整的樣子，又看到站在對面的我，臉色更加難看。
劉文峰像看到救星，立刻撲進劉敏身邊，緊緊抱住她的腰。
「劉總您可來了，嚇S我了，她一上來就扯我衣服對我動手動腳，您要給我做主啊！」
劉敏摟著劉文峰，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後抬頭看向我，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悅。
「林總，這怎麼回事？我這男伴兒怎麼惹著您了？」
她故意把「男伴兒」三個字咬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