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毀我的前程。


想到這裡,我更加刻苦地學習。


 


直到半個月後,高德明出院了。


 


我剛從地裡收工回來,就看到白青青親昵地扶著高德明,兩人有說有笑。


 


5


 


我詫異地看著眼前親密無間的兩人。


 


所有人都以為白青青已經徹底和高德明劃清界限了。


 


畢竟他手指和腿雖然沒被截掉,但已經徹底壞S,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現在這副樣子,別說回城進工廠,就是留在鄉下幹農活都成了累贅。


 


可高德明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與炫耀。


 


他緊緊牽著白青青的手,當著所有知青和張隊長的面,高聲說道:


 


「張隊長,我現在這身子,離了人照顧不行。」


 


「青青說她願意照顧我,您看,能不能把我倆安排到一個屋裡去?


 


白青青羞怯地低下頭,順著他的話柔聲附和:


 


「張隊長,高德明說以後會娶我,我是真心想照顧他。」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炸開了鍋。


 


在七零年代,未婚男女同住一屋,這簡直是傷風敗俗!傳出去不僅知青點要挨批,整個大隊都要被戳脊梁骨。


 


「這成何體統!絕對不行!」張隊長的臉瞬間鐵青。


 


這種事情傳出去,他們大隊還怎麼在外面抬起頭?


 


其他知青也趕緊勸:


 


「青青,就算你們訂了親,你一個姑娘家也容易吃虧,哪能跟男同志住一屋啊!」


 


我看著白青青一副為愛犧牲的模樣,心裡滿是疑惑。


 


上輩子我意外知道,高德明掉進冰窟窿根本就是她設計的。


 


前幾天,她還對高德明避如蛇蠍。


 


怎麼才幾天功夫,就願意跟他同居了?


 


總不可能是良心發現。


 


眼看場面僵持,張隊長怎麼也不肯松口。


 


高德明突然激動起來,指著張隊長嘶吼:


 


「你要是不同意,就是逼我去S!我這條命好不容易撿回來,你不讓我好過,我現在就再撞牆S一次!」


 


他一邊喊,一邊就往牆上撞,屋裡頓時亂作一團。


 


張隊長的臉色黑如鍋底。


 


分配到這麼個攪事的知青,算他倒了八輩子霉。


 


我看著高德明撒潑打滾的無賴模樣。


 


突然想起上輩子,他每次喝醉酒就對我拳打腳踢,嘴裡罵著: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早就娶了青青!她爸是廠長,我現在早就是車間主任了,都怪你這個廢物,毀了我一輩子!」


 


可據我所知,

白青青根本就不是什麼廠長女兒。


 


想到這,我站了出來。


 


「張隊長,大家也別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看知青點旁邊那個茅草屋不是一直空著嗎?」


 


「既然他們你情我願,咱們硬攔也不合適。不如就讓他們搬去那住,省得天天在這鬧,影響大家休息和上工。」


 


我的提議讓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隊長皺著眉思索了片刻,顯然也想把這兩個燙手山芋甩出去。


 


而這個提議,也正中高德明和白青青的下懷。


 


高德明立刻停止了發瘋,白青青臉上也藏不住得意的笑。


 


當天下午,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裡,他們搬去了那間四面漏風的茅草屋。


 


高德明上輩子總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沒娶到白青青這個廠長千金。


 


那這輩子,我就成人之美,親手撮合他們。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拖累,他這輩子又能飛多高。


 


6


 


高德明和白青青搬出去後,知青點的日子清淨了許多。


 


我把所有省下來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


 


對我來說,高考是改變命運唯一的機會,不容有失。


 


但高德明和白青青的日子,顯然並不好過。


 


茅草屋四面漏風,根本無法住人。


 


高德明的手腳成了擺設,隊裡看他可憐,象徵性地給他記半個工分。


 


白青青起初還裝模作樣地照顧他,後來幹脆三天兩頭不出工。


 


兩個人的口糧很快就見了底。


 


那天我起夜,路過茅草屋時,正好聽見白青青帶著哭腔的自責:


 


「德明哥,都是我沒用,

身子骨弱,想幫你分擔都做不到。」


 


「看你受苦,我比誰都難受。我不怕在這裡吃苦,我就怕我們沒有以後……」


 


高德明被她的溫柔感動得一塌糊塗,緊緊摟住她安慰:


 


「會有的,青青,等我回了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白青青哭得梨花帶雨:


 


「可你的手……就算回了城,廠裡也不會要一個幹不了活的工人。」


 


「那你說怎麼辦?」高德明的聲音急了。


 


白青青像是下定了決心,懇切地說:「德明哥,讓我替你去好不好?」


 


高德明明顯愣住了。


 


白青青趕緊解釋:


 


「你聽我說完,你的名額給我,我先回城進工廠。」


 


「我年輕有力氣能掙錢,

等我安頓下來,就把工資都寄給你,再想辦法託關系把你接回去治病。」


 


「我們隻有這一個名額,必須用在刀刃上,這樣我們兩個才能都有活路。」


 


她句句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


 


聽到這,我心裡冷笑。


 


原來是盯上了回城的名額,我就說她怎麼突然改性了。


 


高德明竟然沒有半分懷疑,感動地說:


 


「青青,我聽你的!我這就寫信,讓我爸媽把名額轉給你!」


 


這個驚人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知青點。


 


所有人都覺得高德明瘋了。


 


回城的機會,多少人盼都盼不來,他為了個女人說讓就讓。


 


何況這個名額還是因為他傷了身體,家裡走遍關系給他換來的。


 


有知青找到我,忍不住問:


 


「江玉蘭,

你跟高德明不是從小一塊兒長大嗎?他現在這樣,你怎麼不去勸勸?」


 


我翻著書,頭也沒抬地回答:


 


「普通鄰居而已,他自己選的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那人碰了個釘子,悻悻地走了。


 


而高德明本人,面對眾人的議論,反而一臉得意。


 


當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他:「高德明,你真把名額給白青青了?」


 


他揚起了頭,神情傲然:


 


「是啊,怎麼了?你們以為我像你們一樣目光短淺嗎?」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活路,你們不懂,這叫愛情。」


 


我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他幸福的嘴臉,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周圍人看他的表情都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搖搖頭走開。


 


估計也是覺得他病得不輕了。


 


7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


 


每天下工後,我都會去廢棄的谷倉裡看書,那裡很安靜,沒人打擾。


 


這天我正默背公式,高德明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下意識地想站直些,掩飾自己走路的姿勢,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就被得意取代。


 


自從把名額讓出去後,他就很少下地了,整天和白青青膩在他們的茅草屋裡,靠著知青點分的一點口糧過活。


 


他以為我躲在這裡,是因為他和白青青的事而傷心。


 


「江玉蘭,我找了你半天。」


 


我沒抬頭,繼續看著書上的公式,不想浪費任何一點天黑前的光線。


 


我的冷淡讓他有些不快,但很快又揚起笑容,用一種帶著施舍的語氣說:


 


「告訴你個好消息,

青青已經拿到我的回城招工申請表了。」


 


「等她爸爸在城裡辦好手續,她就是國營工廠的正式工人了。」


 


他停頓了下,眼睛盯著我,似乎在等我露出痛苦或嫉妒的表情。


 


見我毫無反應,他加重語氣: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等她在城裡安頓好,就會接我回去。」


 


他大概以為這番話能刺痛我,以為我還像從前那樣喜歡他。


 


可惜,他不知道他早已被我拋在腦後。


 


我默背完最後一個公式,才慢慢抬頭。


 


看著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他還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莫名的篤定:


 


「我知道你一直想嫁給我,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愛的人隻有青青。」


 


聽著他的話,我腦子裡都是問號。


 


甚至懶得去糾正這番荒唐的言論,

隻覺得一言難盡。


 


看著他自我感動的樣子,我平靜地開口:「你想多了。」


 


高德明卻嗤笑一聲,顯然不信:


 


「別嘴硬了,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以前你總跟著我,誰看不出來你的心思?」


 


他挺了挺胸膛,語氣裡充滿了優越感:


 


「我和青青可是要過一輩子的,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


 


我挑了挑眉,語氣平靜地祝賀:「恭喜,祝你們早生貴子。」


 


高德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我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指了指他遮住光線的身影。


 


「麻煩讓一下,你擋著光了。」


 


8


 


高德明的得意沒能持續幾天。


 


白青青拿到回城申請表後,就徹底不下地了,

斷了他們最後的工分來源。


 


沒了工分,口糧很快見了底。


 


高德明隻能拖著殘腿,一次次去食堂赊糧。


 


起初還有人念著舊情接濟他,次數多了,誰也吃不消。


 


大家自己的口糧都緊,沒人願意無休止付出。


 


矛盾在秋收勞動紀律批鬥會上徹底爆發。


 


張隊長點名批評勞動不積極的人,特意提到白青青:


 


「有些人自己不下地,專想走歪門邪道回城,這種思想要不得!」


 


話音剛落,高德明就猛地站了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指著張隊長喊:


 


「你說誰走歪門邪道?青青是為我們倆的將來!她先回城參加工作,我以後才有盼頭!你們懂什麼!」


 


一個男知青聽不下去了,也站起來反駁:


 


「高德明你是不是瘋了?

你把名額給她,她回城了還會管你?她要是真管你,能眼睜睜看著你天天到處要飯?」


 


「用不著你們!」高德明的情緒徹底失控。


 


「你們就是嫉妒我有人愛,嫉妒我們以後能過上好日子!」


 


他越說越激動,跛著腳就要衝上去跟那個男知青動手。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夠了!」張隊長猛地一拍桌子,臉沉了下來。


 


他看著好賴話都聽不進的高德明,最後一絲同情也消失了,當眾宣布:


 


「高德明,你不知悔改,侮辱同志,從今天起,撤銷你所有工分補貼和口糧配給。你的問題,我們會整理材料上報公社!」


 


全場瞬間安靜。


 


這意味著高德明在這裡分不到一粒糧食。


 


大家都以為他會害怕承認錯誤。


 


他卻冷笑一聲,

滿不在乎地坐下:


 


「誰稀罕?我家裡會寄錢寄糧票給我,一群泥腿子。」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默契地繞著他走。


 


他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但他似乎把孤立的源頭算到我頭上。


 


一天晚上,他在知青點門口堵住我,眼神陰沉帶著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