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眼前黑漆漆一片。


我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更摸不清楚這裡的狀況。


 


這種獨身一人,孤立無援的感覺,讓我無比絕望。


 


恰時,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小玉,你在這幹嗎呢?」


 


這是我在現實生活中,媽媽的聲音!


 


我無比驚喜地扭過頭:「媽,你……」


 


話被硬生生止住。


 


我身後,出現的不是我媽。


 


而是一個穿著過腳面墨青色壽裙的女人。


 


她的臉很白,塗了厚厚一層白粉,眼窩處空蕩蕩,沒有眼珠子,鼻子和嘴唇卻用針線縫合著。


 


「嘻嘻。」


 


女人歪著頭,被縫合嘴唇的縫隙中,發出尖銳可怖的歌聲:


 


「娘親找到小娃娃了!」


 


「娘親要帶娃娃去楓樹地裡睡覺覺。


 


我嚇得周身血液逆流,身體無法動彈。


 


可我的心髒卻噗通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心腔!


 


宣紙上的殷紅小字規則,躍然於我腦海中:「天黑有人叫你,不要回頭。」


 


我回頭了。


 


我……


 


我違反了規則!


 


5


 


穿著青色壽裙的女人緩緩朝我走來。


 


她腳步很緩,很慢。


 


與此同時,她的嘴裡緩慢唱出滲人的歌:


 


「娘親懷胎十月,曾期待有個小娃娃。」


 


「有一天,小娃娃出生了。」


 


「孩子爹爹掐S了小娃娃啦。」


 


「娃娃被埋在楓樹下。」


 


「娘親哭啊哭,哭出了很多的血和淚。」


 


歌聲幽怨,

令人渾身顫慄。


 


與此同時,我注意到,周圍的楓樹下的泥土開始隱隱有松動的趨勢。


 


吱,吱嘎。


 


一雙雙枯槁的手從伸了出來。


 


一顆又一顆顆的頭顱從泥土裡探出。


 


無數的穿著青色壽裙的女人朝我爬來。


 


她們的嘴和鼻全部都被縫合了。


 


但她們的喉嚨裡,都在唱著統一可怕的歌謠:


 


「後來啊,娘親的眼睛哭瞎了,再流不出血淚了。」


 


「爹爹嫌棄娘親沒用啦。」


 


「爹爹把娘親的嘴巴和鼻子縫住啦。」


 


「娘請也埋在楓樹下啦。」


 


「可娘親,隻是想要找到小娃娃。」


 


冷汗從我的額頭簌簌地掉落下來。


 


我想哭,卻僵硬得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嘻嘻。


 


「娘親找到小娃娃了。」


 


「嘻嘻嘻,娘親要帶娃娃去楓樹地裡睡覺覺。」


 


倏地,一隻腐爛露骨的手觸碰在了我的手上。


 


「娃娃乖啊,跟著娘親去睡覺覺吧。」


 


我低下頭,對視上慘白無比的臉。


 


無數擁擠著的穿青藍壽裙的女人,就像喪屍一樣,無比貪婪地看著我,想抓住我。


 


我承認,她們很慘,很慘。


 


可這不是她們拉我S地裡的理由!


 


「娃娃別怕,娘親帶你去睡覺覺。」


 


三四雙腐爛的手,同時扒在了我的身上。


 


她們抓住我的四肢,各自朝各自的方向使勁扯著。


 


我感到自己即將被分屍……


 


「啊啊啊!」


 


我瘋狂尖叫著。


 


倏地,扒在我脖子上的壽裙女人突然減了力。


 


紫鵑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旁,她手裡拿著一根手指長的針線,奇準無比地穿透了女人的嘴。


 


那女人瞬間不動。


 


我渾身一驚。


 


壽裙女人的生前被針縫嘴。


 


S後,竟還有遭此酷刑。


 


可現在容不得我聖母心泛濫,我拉著紫鵑的衣袖:「謝謝你。」


 


「林姑娘,你快走!」


 


紫鵑拿針刺著女屍,不斷給我開闢出新的路徑。


 


我大喊著:「我們一起走!」


 


她回過頭,對我露出苦笑:「我出不去了,二十四小時已經過了,我再也出不去了。」


 


我脫口而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別管太多,現在當務之急是你趕緊出去!」


 


紫鵑一面用自己身體抵擋著無數青藍壽裙女屍,

一面衝我高聲喊:「你記住,別再違逆規則,天黑不要回頭!」


 


「還有,你千萬不要表明異樣,隻要你按照規則做,就能活著離開這個地方!」


 


我跑了很久,直到聽不到身後有一丁點聲音。


 


我很想看看紫鵑現在怎麼樣了。


 


可我不敢再犯蠢回頭了……


 


6


 


「小姐,天這麼晚了,您身體本就弱,當心染上風寒。」


 


在我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穿灰綠色夾袄的婆子,她手提著燈籠,似是埋怨地看著我:「若是您病了,免不得一陣傷筋動骨,又是躺床上無法動彈。」


 


「咳咳。」


 


她話音剛落,我就覺得自己胸口憋悶,忍不住拿著帕子咳嗽。


 


「哎,小姐,下次天黑,您可就不能出去了。」


 


婆子忙走到我身邊,

攙扶著我的胳膊:「寒冬風寒大,您要是病了,那可怎麼受得了。」


 


紫鵑說得真的沒錯。


 


紅樓裡,隻有我與她是活人。


 


這婆子一靠近我,我就聞到一股無比腐爛的臭味。


 


這種味道與賈寶玉不同。


 


賈寶玉身上好歹還有香料遮掩,但這婆子身上純純是爛肉的臭氣。


 


「咳咳。」


 


我借著咳嗽,假意脫離開她。


 


在婆子的引路下,我們繞過小石子小徑來到瀟湘館。


 


這裡並不大,但勝在幽靜,且旁邊竹鬱青蔥,景色宜人。


 


但,這裡始終縈繞著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一進屋子,婆子趕忙給我把白氅脫下,抖了抖,又端來茶盞讓我喝茶。


 


我突然想到賈寶玉的楓露茶。


 


那殷紅的茶水顏色,讓我一陣犯惡心,幾乎脫口而出:「我不喝。」


 


「那我去給您弄來水,讓您梳洗梳洗。」


 


婆子走到外面,招呼了一聲,叫丫鬟們傳來水盆。


 


她兀自在屋廳內放著些銀炭,說道:「小姐,您感覺怎麼樣?」


 


炙熱的炭火燃燒著,烘烤的屋子裡很是溫暖。


 


卻也更加激發了那種腐爛的肉臭味。


 


這是丫鬟婆子們身上散發的味道。


 


我揮揮手:「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這時候,一個丫鬟已經端著一個銅盆進了來。


 


婆子笑著道:「小姐,您剛在外面沾了寒氣,還是用熱水清洗清洗,祛祛寒吧。」


 


看著這張慘白慘白的S人臉,我再次反胃:「我累了,想歇下了。」


 


婆子的臉一下子就塌了:「小姐,

您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哪有不洗漱就上床歇息的道理?這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噗通一聲。


 


一旁的丫鬟已經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著銅盆。


 


「洗完,您就好好歇息。」


 


說話間,婆子將我的袖子挽起,又褪掉我手腕上的镯子。


 


等身上的飾物都取幹淨後,拿了一條大毛巾將我身前的衣襟包裹得嚴實,這才開始為我洗漱。


 


我本想拒絕婆子。


 


可我到底不是林黛玉,更不了解紅樓夢的生活習俗。


 


所以,我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任憑丫鬟婆子在我身上搗騰。


 


好不容易洗漱完,我以為可以叫她們散開,卻見丫鬟放下水盆,拿了銅鏡,還有一把篦子朝我走來。


 


婆子面無表情道:「小姐,梳好頭發,您就可以好生歇息了。」


 


我渾身一震:「我不需要!


 


現在已經是深夜。


 


規則顯示過:「深夜子時,不要對著銅鏡用篦子梳頭。」


 


子時換算成現代的時間是 23:00——1:00。


 


我不知道現在幾點。


 


但我知道,現在天黑了,已經是夜晚。


 


我決不能再冒一點險破壞規則!


 


「小姐,您頭上都是珠釵,不把它們取下,會傷著您的。」


 


婆子眼睛慘白,神情陰鬱:「我是為您好。」


 


我盯著她:「你取珠釵,為什麼還要拿篦子來?」


 


「小姐,您已經有兩日沒有篦發了,我擔心您頭上有髒汙,到時候出門見人丟了臉面。」


 


說話間,婆子已經取走了我頭上的一根珠釵。


 


沒了釵子的固定,我的一頭黑發盡數散落了下來。


 


此時我簡直心急如焚。


 


一面是想的是紫鵑和我說過,不能表現異樣,一面又是規則……


 


婆子指了指面前的銅鏡:「小姐,您看,您的頭發多長,多麼柔軟,如果不篦發,是不可能有這樣效果的。」


 


我不敢看銅鏡,卻偏偏視線還是瞥到,鏡子裡面模糊出現兩張人臉。


 


是我與婆子的臉。


 


我的臉慘白又驚慌。


 


婆子的臉,是一個骷髏頭。


 


「夠了!」


 


我猛地取下銅鏡重重扔在地上,怒喝道:「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婆子與丫鬟瞬間就不動了,但眼珠子大睜著,直勾勾盯著我。


 


我硬著頭皮,指向門外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7


 


這兩人像是被定形一樣,

一動不動許久。


 


忽地,婆子笑了,對我服了服身子,道:「小姐您說的是,那我們就退下了。」


 


她們一走,我失了力,跌倒在地上,大喘著氣。


 


剛才,是我的強硬救了我的命。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將床帳全部放下,用被子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哪怕如此,我仍然感到害怕,驚魂不定。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穿到這個可怖的世界。


 


我不知道紫鵑她現在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二十四小時是什麼意思?


 


「……」


 


整夜輾轉反側之中,我隻堅信了兩個想法。


 


一,一定遵守規則。


 


二,二十四小時是個重要時間節點。


 


也許,

這段時間內,如果我沒有離開紅樓鬼書,可能就再也無法離開……


 


這一夜,我睡得很沉。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日暮黃昏了。


 


「快醒醒。」


 


隱約中,有人在叫喚。


 


我剛睜開眼,就對視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


 


是賈寶玉!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


 


賈寶玉卻唇角浮笑:「林妹妹,你醒啦!」


 


他又搓了搓手,急不可耐道:「好冷啊,妹妹,讓我到你被褥裡暖暖。」


 


我慌忙翻身起床:「寶……寶玉,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


 


賈寶玉眼睛下拉,幽怨地看著我:「妹妹,以前我也在你床上睡過,可你從來不會說什麼。


 


我SS咬著嘴唇,再不敢多說一句。


 


賈寶玉站起身,拉著我的手,笑道:「算了,趁著黃昏時,我們快去外面賞賞花,瞧個景去。」


 


不得已之下,我被賈寶玉纏著離開了瀟湘苑。


 


紅樓中賈府的景物格外優美。


 


整個小石鋪徑,徑外奇異花枝纏繞開放。


 


看著不像是凋零的冬天,反倒是春花開放的春季。


 


可我卻始終惶恐。


 


這種感覺就好像,我身處在一件爬滿虱子的華服中。


 


周圍風景雖然很美,但到處都是可怕的虱子!


 


稍有不慎,我就會成為其中一員!


 


不知不覺,我們出了園子,進入一個拱形門,來到一處新地。


 


太陽陰沉沉落下,與月光相互交映,在樹蔭朦朧中,隻見石凳上,

坐著身穿翡翠色長裙的美麗女子。


 


她懷中抱著一隻通體純白的長毛貓,柔弱無骨的手正撫摸著貓毛茸茸的腦袋。


 


乍看之下,是一幅極美的美人畫卷。


 


可。


 


我知道,她也是S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