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日下午,賀知笙是尚書府抱錯的孩子這個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茶餘飯後,眾人總會提起這件事。
「我就說尚書大人清廉一世怎麼會有這種辱沒家風的女兒,原來是抱錯了。」
「就是,還不知道是什麼人的孩子,說不定啊是那青樓裡哪個娼妓生了丟出來的,不然怎麼勾得太子殿下都上當了。」
……
一時間,尚書府、東宮都被摘了個幹幹淨淨。
賀知笙的名字徹底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而皇上也因此事關系到皇家顏面,作廢了那日的大婚。
深夜,萬籟俱寂之時,賀知笙被裹上草席,匆匆從尚書府後門抬了出去。
沒有挑選吉位,也沒有鑼鼓送行,不過是草率地挖了個坑,就算完事了。
蕭寒川將自己關在書房,
從不嗜酒的他這一夜卻不停地灌自己。
他以為隻要喝醉了就能忘了一切,可越醉,賀知笙的身影在腦海裡卻越清晰。
蕭寒川好想問問她,到底為什麼能為了一兩銀子就做出那樣下作的事?
難道自己這個太子和整個東宮的財富還比不上那些粗鄙的男人嗎?
「太子殿下,奴才在女貞書院打探了許久,賀小姐……」
聽到侍衛提到賀知笙,蕭寒川打碎了手中的酒壺,怒吼聲透過緊閉的房門傳出:
「閉嘴!滾!」
侍衛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地退下了,隻是臉色非常難看。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稟報查到的一切,賀小姐實在是太慘了……
10
「晚卿小姐,
太子殿下下了令,這些日子都不見客,您請回吧。」
柳晚卿並沒有因為侍衛的阻攔而不快。
她將手中的糕點遞過去,面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
「那這些糕點就勞煩侍衛大哥替我轉交,再和太子殿下說一聲晚卿來過。」
柳晚卿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自從賀知笙那件事發生後,她側妃的位置沒了。
蕭寒川不僅沒有一點安慰,還整整七日沒有出過東宮。
就連皇上召見,他也是以身體不適推脫。
柳晚卿知道,他到底還是舍不得賀知笙的。
她暗暗捏緊了手中的帕子,臉上閃過惱怒。
賀知笙那樣的蕩婦有什麼好懷念的?自己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子難道還比不上那個娼妓嗎?
之前賀父承諾要讓蕭寒川娶自己,
可他一直閉門不見客,自己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行?
柳晚卿眼眸一轉,一個大膽的計劃浮現在心間。
天才剛剛擦黑,書房裡就傳出蕭寒川要酒的吩咐。
丫鬟連忙去打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小丫鬟將藏在袖中的藥粉混入了酒中,端進了書房。
蕭寒川幾乎天天都將自己灌醉,他很清楚賀知笙是罪人,自己應該忘記。
可心卻總不受控制地想起從前。
賀知笙每次見他都笑盈盈的,眼睛會彎成一輪彎月,可愛極了。
每次闖了禍被賀父追著打的時候,她總會跑到東宮求助,躲在他身後對著賀父吐舌頭。
明明女紅不好,但也會為了他的生辰熬三夜做荷包。
太多的回憶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口。
以至於每次想到這些都會令他更痛恨賀知笙的自我輕賤。
不知是不是日子太特殊,蕭寒川心緒不佳,一壺清酒竟然就讓他徹底醉了。
夢中他又見到了賀知笙,她今夜格外溫柔。
蕭寒川下意識想離開,卻還是忍不住抱住了她,深情地喚著:「笙笙……」
一夜春夢了無痕。
蕭寒川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想要喚婢女來伺候。
卻發現柳晚卿不著寸縷地躺在自己身邊。
赤裸肌膚上的點點紅痕將昨夜的荒唐展露無餘。
蕭寒川驚覺原來他與賀知笙翻雲覆雨的美夢竟是真的。
「阿川……」
柳晚卿的聲音帶著瘋狂後的沙啞,一雙媚態十足的眼眸正緊盯著怔愣的蕭寒川。
直到她的手撫上蕭寒川精壯的手臂,他才如大夢初醒般彈開。
「阿川……你怎麼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誰準你進來的?」
「我……聽聞你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日日醉酒,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求了管事進來看你。」
「那你為何會在孤的床上?」
提起昨晚,柳晚卿的臉上爬上紅暈,眼神變得羞怯又有些委屈。
「我見你醉得厲害,本想去熬碗醒酒湯,誰知……誰知你竟一把拽住我,不由分說地就……」
蕭寒川焦躁地揉了揉眉心,在心裡不停地罵自己不該貪杯。
「阿川,你是不是……後悔了?」
「孤隻是……晚卿,
昨夜是意外,孤確實是喝醉了……」
聞言柳晚卿瞬間紅了眼,卻沒有哭鬧。
她穿好衣衫,重重跪在地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殿下,晚卿知道昨夜殿下把我錯認成了妹妹才會如此,但我是真心愛慕殿下的,若殿下不嫌棄,晚卿願以侍妾的身份留在殿下身邊,求殿下成全。」
「晚卿,孤……」
「殿下,晚卿的名節已失,若殿下不願晚卿常伴,那我隻好一S保全顏面。」
蕭寒川拉住欲跑出去的柳晚卿,輕嘆了一口氣:
「孤不是這個意思,若是那日順利成婚,你早就是孤的側妃了,如今怎能隻給一個侍妾的位置?」
「今日孤便進宮向父皇求一道聖旨,許你太子妃之位。」
「阿川……」
柳晚卿感動得落下眼淚,
猛地撲進蕭寒川懷裡。
蕭寒川撫著她的長發,眼眸微暗。
柳晚卿知書達理,柔順溫婉又愛自己至深。
如今有了尚書府嫡女的身份,做太子妃也是夠格。
至於賀知笙,即便還活著也不可能再入東宮了,自己實在也不必為她再傷神了。
柳绾盈回到尚書府沒多久,宮裡的公公就來宣旨了。
賀父驚喜過望,他還以為這件事會費些功夫。
沒想到自己還沒出手,皇上竟然就下旨了,還賞賜了許多金銀首飾。
因為賀知笙的事情,他在同僚之間都抬不起頭,這下他又能揚眉吐氣了。
柳绾盈恭敬地接了聖旨,回到自己的屋子才敢笑出聲來。
她今日成為太子妃,有朝一日,就將成為那萬人之上的皇後。
賀知笙,
你就在九泉之下看著吧。
11
「混賬!堂堂太子為了一個女子失意宿醉便罷了,現在又與她姐姐……還想要朕賜婚,朕看你是瘋了!」
皇帝的怒喝聲令養心殿外的奴才害怕得抖了抖,不禁為殿內的太子捏把汗。
蕭寒川跪在地上,雖然低著頭卻沒有絲毫懼怕的意思。
「父皇,兒臣自知近來的事情給皇家丟了臉,兒臣自請受罰,還請父皇給兒臣一道聖旨,不讓晚卿再受天下人指摘。」
這天,身為太子的蕭寒川受了三十大板,也如願換回了賜婚聖旨。
他忍著疼一步一步地走在甬道上,來往的宮人連頭都不敢抬。
「聽聞太子殿下為了求取尚書府的小姐,挨了皇上的板子,太子可真是痴情。」
調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寒川轉過身,望向說話的人。
「五皇叔消息真靈通。皇叔至今未曾娶妻,自然是無法體會孤的心情的。」
蕭蒼霆,當今聖上的五弟,數年來自請駐守邊關,數次擊退來犯敵軍。
但也因他軍功赫赫,皇帝一直很忌憚他,極少允他回京。
「本王成天活在刀光劍影裡,娶親自然也不像太子這樣輕易。」
「你……」
「過兩日便要回邊關了,怕是趕不上太子的婚宴了,就先在這恭喜太子了。」
「多謝五皇叔。」
僅僅三句話的功夫,蕭寒川額間已經布滿了細汗,雙腿也開始發抖。
蕭蒼霆的話不就是在說自己的安穩日子都是靠他打下來的嗎?
等他有一日做了皇帝,第一個就料理了他。
蕭寒川憤憤地轉身,
力度太大險些牽扯了傷口。
蕭蒼霆出了宮沒有回王府,而是去了鄰城的宅子。
院內坐著一個女子,臉色蒼白,身形消瘦,仿佛風一吹就要飛走了一般。
見他來了,女子起身盈盈一拜,卻並沒有說話。
「身子虛弱就不要行禮了,暈倒了還要本王來救。」
女子眼眸半垂,姣好的面容上全是麻木與疏離。
蕭蒼霆望著眼前女子的神色,抿了抿唇,半天才開口:
「賀知笙,蕭寒川今日受了刑,求皇帝要了一張賜婚聖旨,不日就將迎娶柳晚卿為太子妃。」
是的,被蕭蒼霆安置在這裡的是賀知笙。
那日葬她的人走後,天下第一藥局的掌櫃轉手就將她挖了出來。
幸好有蕭寒川的通關文書,掌櫃暢通無阻地帶著她離開了京城。
等藥效過去,賀知笙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五王爺蕭蒼霆。
可她至今除了一句道謝再也沒說過一句話,也很抗拒任何人的觸碰,終日將自己關在這院中。
賀知笙好像隻是肉體還活著,靈魂早已S去。
即使聽到蕭寒川的名字,她的眼裡也沒有一絲波動。
蕭蒼霆放下在懷中特意從宮裡帶回來的荷花酥,轉身離開。
賀知笙看著石桌上用油紙仔細包裹著的荷花酥略微出神。
從前她很愛吃御廚做的荷花酥,蕭寒川常常給她帶。
可她從三年前那場火災昏迷醒來後,蕭寒川每次帶的變成了柳晚卿喜愛的桂花冰酪。
賀知笙咬下一口荷花酥,細細感受著那香甜的滋味,眼淚卻在這一刻決堤。
在書院的三年,每一個日夜,都在內心無人知曉的深處折磨著她。
大婚那日在樹林中發生的一切也像一把尖刀,無時無刻地割裂著她的靈魂。
假S藥起效,意識遁入黑暗之前,她甚至想如果能就這樣S去也是解脫。
賀知笙沒有告訴任何人,其實假S的那段時間,她能聽見所有的聲音。
賀家人和蕭寒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曾經比她的命還重要的那些人,棄她如敝履。
她好恨!
可已經是個「S人」的她,什麼都做不了。
荷花酥被賀知笙猛地掀翻在地,壓抑的哭聲在小小的院落裡回蕩。
門外拐角處的陰影裡,蕭蒼霆眼裡是無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