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呵,」身後一道嗤笑聲傳來,「隻是這種品質,就想買別人的命?」


 


厲川坐著輪椅,繞到我的身邊,手指靈巧地將手鏈扣在我的手腕上:「那我的這一條,你豈不是欠了十八貸。」


 


周圍響起了抽氣的聲音,就像是手鏈反射出來的亮光刺痛了他們的眼睛一般。


 


「無燒天然鴿血紅配鑽石手鏈,嗯,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非常襯你。


 


「本來還有一條配套的項鏈,我想拍下來一起送給你,但可惜,有個神經病一直咬著我不放,最後還是沒拍到。」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


 


而我的注意力卻不在手鏈上。


 


我:臺詞好耳熟,這集我是不是看過?


 


恰好此時,傅景撥開人群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


 


「本來是想結束後再給你的,但你現在應該很需要。


 


說著,他自顧自拆開包裝,裡面赫然是那天拍賣會上被炒到高價的項鏈。


 


身邊再一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個,比傅棠戴的那一條都貴吧……」


 


此時已經沒有人關心我到底穿的是什麼衣服。


 


因為這一套珠寶,就已經足夠奪目了。


 


傅景狀似不經意道:「你說你喜歡,我就順便拍下來了。


 


「現在戴上吧。」


 


我看向厲川:?感情是你倆在競價。


 


厲川看著傅景:?所以是你在和我搶?


 


傅景注意到我手腕上的手串:?你怎麼會有個差不多的。


 


【蜘蛛俠互指.jpg】


 


【雖然厲川痛失項鏈,傅景錢包大出血,但這波是雙贏啊。】


 


【傅曉贏了兩次所以叫雙贏是吧。


 


15


 


原來那天他中途離席不是因為玻璃心,而是要去結賬拿項鏈了。


 


為了今天這個驚喜,他可能是委託了助理代替他競價。


 


真是對不住,我還以為他是太難過了跑到廁所偷偷哭了呢。


 


我真誠道謝:「謝謝啊,傅二。」


 


他沉默了一下,沒說什麼,離開了。


 


我將目光轉移到厲川身上,好奇問道:「你為什麼今天坐著輪椅?你的拐杖呢?」


 


明明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沒有到要坐輪椅的程度吧。


 


他坦坦蕩蕩:「我以為你想看,就帶過來讓你看看。」


 


沒想到我那天說的話他還記得呢。


 


我興奮道:「那你快下來,讓我坐坐。」


 


隱約之間我似乎聽到了不知道誰咳嗽的聲音,大概是嗆著了吧。


 


厲川聽了想也沒想,當即給我讓座。


 


我毫不客氣,心安理得地坐在了他的輪椅上:「怎麼用的?」


 


他自然而然走到我身後,聽我這麼問,便俯下身來,寬闊的胸膛幾乎緊貼我的後背。


 


「很簡單的,」他的呼吸弄得我耳朵有點痒,「直接撥動這個搖杆就可以走了。」


 


我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向前一推,輪椅向前走了一段距離,我才意識到不對:「诶?剎車在哪裡?」


 


一隻手握住我的手向上一提,輪椅緩緩停了下來。


 


厲川松開我的手:「隻要放開就好了,它會自動剎車的。」


 


我:「哦哦,這個最快能多快啊?」


 


厲川思考了兩秒:「五公裡每小時左右吧。」


 


我:「這麼慢啊,你這太偏商務了,有沒有偏運動一點的?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請你去買一輛電動車謝謝。」


 


【總感覺無意之間做了很多很地獄的事。】


 


【讓瘸子推輪椅,和帶瞎子去畫展、讓聾子聽歌的區別是?】


 


【輪椅到底有什麼需要運動的地方,輪椅競速賽嗎?】


 


傅宴過來叫我:「好了,別胡鬧,快點過來,馬上要正式介紹你了。」


 


一位侍者突然步履匆匆地擠到傅宴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


 


他本來平靜的臉色沉了下去,厲聲道:「不行,攔住,別讓他們進來。」


 


然而已經晚了,一道哭天搶地的女聲從門口傳來:「李曉!沒心肝的白眼狼,攀上高枝就不要爸媽了是吧!」


 


16


 


我有一瞬間的迷茫。


 


誰?


 


等我反應過來時,

一個穿著與現場格格不入的女人已經拉住我的胳膊。


 


是「我」的養母。


 


「你穿金戴銀這麼快活,忘了你弟弟還在鄉下吃土了是嗎?發達了就想甩掉我們?沒門!」


 


養父也走了過來,嘴裡念叨著養大我不容易,總之中心思想就是:要錢。


 


現場的其他人一時之間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好奇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就像在看一個笑話,偏偏兩位不速之客渾然不覺,反倒像是受了鼓舞一般,嗓門更大了。


 


養母看見我閃著光的手串和項鏈,目光頓時難以移開了,伸手就要扯。


 


我默默扣了下她的麻筋,趁機脫身。


 


她愣了愣,隻以為自己沒抓牢,伸手又想拽我。


 


厲川擋在我的身前。


 


傅宴開了口,語氣冷淡,大概是有些不悅:


 


「這裡不歡迎你們,

請出去吧。」


 


傅棠走近,擔心地詢問:「哥,發生什麼事了?」


 


見到傅棠,養母眼睛亮了,她的語氣陡然一轉,有些做作地夾著嗓子,溫柔又諂媚,道:「你、你就是棠棠吧?我是媽媽,來,過來讓媽媽看看。」


 


傅棠被嚇了一跳,朝傅宴身後躲了躲。


 


「不是說雙胞胎嗎?」


 


「原來是抱錯啊。」


 


「有這親生父母,真夠丟人。」


 


傅宴的表情更黑了:「傅景,你把棠棠帶走。」


 


養父母見親生女兒是不可能認自己了,便又把目光轉向我,哭訴著我是怎樣的忘恩負義。


 


這才幾分鍾,同樣的對話已經轉了三輪了,見他們應該沒有新臺詞,我平靜地問:「所以呢,你們想要什麼?」


 


哭聲戛然而止,養母看著奢華的宴會廳,

眼中流露出貪婪和嫉妒:「五百萬。」


 


養父扯了她一把,趾高氣昂說道:「什麼五百萬,一千萬!少一個子都不行!還有,你還要給你弟弟在公司安排一個好職位,聽見沒有!」


 


【欺人太甚,隻要你現在給他們一人一個大比兜,我發誓最後投票我一定投給你。】


 


【不行,還得去給弟弟一比兜。】


 


【快點趁現在表明立場,和這家人做切割。】


 


看到這裡,本來想冷傲退神金的我改變了主意。


 


我要讓他們厭煩我,好讓傅棠抓緊完成任務,盡快讓我回家。


 


那現在,最能讓傅宴血壓飆升的行為是什麼?


 


於是我緩緩轉頭,勉強扯出一個笑來:


 


「抱歉,傅大。


 


「看來,得問你借點錢了。」


 


傅宴垂在一側的手,

驟然緊握成拳。


 


17


 


此時安保人員終於姍姍來遲,準備將來鬧事的兩人強行架離。


 


但養父的力氣極大,掙扎之間撞到了一邊的厲川。


 


今天的厲川沒有帶拐杖,猝不及防被猛力一撞,身體便驟然失去平衡,倒向一邊擺放著香檳塔的桌子。


 


我嚇了一跳,趕緊一個俯身、探臂、發力,將人撈起後踉跄著退開。


 


下一秒,高高的香檳塔轟然倒塌,碎片飛濺,酒液四處流淌。


 


好險!我松了口氣,低頭,就見懷裡的人一副狀況外的樣子,臉上是大型犬被突然抱起時會露出的意外表情。


 


我被這個表情可愛到了,將人放下來時,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嚇到了?幸好我比較偏運動。」


 


另一邊,養父母終於被控制住,被狼狽地拖著向外走時,

我聽到養母大喊:


 


「李曉,你得意什麼?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我養大的,你就該聽我的!


 


「什麼傅家千金,我會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皺了皺眉,然而身邊的厲川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有些迷茫地看向他,卻聽到他說:


 


「如果作為傅家的女兒還會遭受非議的話。


 


「那麼,作為我的妻子呢?


 


他看向周圍的人,語氣並不很嚴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態度,讓人不由得信服:


 


「我相信各位都是聰明人,來到這裡也不是為了結仇。


 


「希望今天的事,各位可以管好自己的嘴,免得自找麻煩。」


 


等目光轉向我時,他的表情又柔和了下來,道:「走吧,這裡已經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厲川的話真是管用,

此時,談論的聲音消失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自動給我們讓開了路,沒有一個人對我的突然離席感到不忿。


 


等走出一段距離,我才突然想起什麼,小聲道:


 


「完了,輪椅沒拿呢。」


 


他也小聲回應:「逼都裝完了現在也不好回頭了,先放在這以後再來拿吧。」


 


18


 


當時走得瀟灑,事後才想起,不對,我跟著他走不就是承認自己和他的關系了嗎?


 


而且,厲川又為什麼要幫我?


 


總不能真因為我打過他一巴掌吧。


 


看出我內心所想,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離開傅家,我也知道你怕麻煩。


 


「而恰好,麻煩很難找上我。


 


「我想,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


 


我有些猶豫:「但我應該沒什麼能和你交易的東西。


 


他不言語,將我帶回了厲家。


 


剛一進門,我就知道這裡的人絕非池中物。


 


因為此時,一位管家正驚訝地看著我,隨即露出一個欣慰的笑:


 


「天吶,您是少爺帶回來的第一個女人。


 


「少爺從沒有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過,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笑過了。」


 


我隨口道:「哇,那你家少爺豈不是有名的不笑子。」


 


管家:?


 


看著管家龜裂的表情,身邊的人低低地笑出了聲。


 


是那種,胸腔震動的,毫無虛假的愉悅笑聲。


 


「對沒錯,我要的就是這個,你已經進入狀態了,繼續保持,盡管暢所欲言。」


 


我想:該做的都做完了,現在傅家應該很不歡迎我。


 


在傅棠完成任務之前,在這裡避避風頭,

似乎也不錯。


 


於是我當即進入狀態:「好的賴總,我一定盡我所能。」


 


他:「?誰是賴總?」


 


「當然是你,」我認真道,「因為你值得姓賴。」


 


19


 


傅曉離開那天的景象一直印在傅宴腦海。


 


棠棠被親生父母嚇了一跳,躲在他的身後。


 


但是傅曉,淡定地,冷靜地,或者說,麻木地站著。


 


孤立無援,無人可依。


 


好似一切都習以為常。


 


「抱歉,傅大。


 


「看來,得問你借點錢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不該道歉的,不該叫得這麼生疏的,不該說「借錢」的。


 


一千萬還是兩千萬他根本不在乎,傅曉是傅家的人,這點錢,有什麼值得道歉,又哪裡談得上「借」?


 


一切都不對,但是,是從哪裡開始不對的?


 


20


 


沒有人知道,傅宴經常會做噩夢。


 


有時候,他會夢到爸媽,上一秒還在他的身邊,下一秒就隻留下背影,不管他怎麼追,怎麼趕,就是追不上。


 


有時候,他會夢到從前的自己,一個人,對著無盡的黑暗,一遍又一遍地詢問。


 


怎麼辦?怎麼辦?


 


時至今日,這些「怎麼辦」,現在的傅宴已經可以一一回答了。


 


但醒來後,他仍能想起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最近,他經常夢到傅曉。


 


他血緣上的妹妹,回來不久,就窺探到了他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