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皇後宮中出來後,多寶一臉幸災樂禍。


 


「柳依依肯定以為今日能遇到太子,才穿成那楚楚可憐的模樣。」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我還以為她純是腦子不好。


 


不過我肯定不會顯露自己的智商。


 


我隻裝作一臉憂愁。


 


「太後壽辰,我既沒有寶貝,也沒有才藝,怕是連支像樣的舞都跳不全……」


 


「有的小姐,有的。」


 


多寶一臉神秘莫測的表情,看得我心中大呼不好。


 


7


 


柳依依讓人打了梅花樁。


 


日日在上面練習舞蹈。


 


舞姿輕盈,如仙女,似蝴蝶。


 


宮人從旁路過,都要駐足看上許久。


 


我也偷偷去看過,確實不賴。


 


反觀我,

每日就在屋中做繡品。


 


服侍的丫鬟看我繡得平平無奇,都在背後議論。


 


「果真是草包,什麼才藝都沒。」


 


「就是,我看她繡得也平平無奇,還不如我呢。」


 


「柳姑娘長得美,又才華橫溢,必然是太子正妃了。」


 


「她若不是靠家世,隻怕給太子當個侍妾都難。」


 


多寶氣地給那些婢女一頓罵。


 


又怕我想多,趕來安慰我。


 


「二小姐別聽那些阿雅話。」


 


我其實還好,畢竟就連這平平無奇的繡品。


 


都是多寶半夜繡好,讓我白天拿來裝樣子的。


 


我繡工不能說很差,隻能說極差。


 


小時候母親為我請來京中有名的繡娘。


 


說倘若文採和相貌都需要天賦,那刺繡隻要有毅力,

水滴石穿,總能練成個差不多的樣子。


 


我第一日練習穿針,練得眼疼。


 


我姐冷著臉對繡娘說我年紀小,眼睛還要養養。


 


我第二日練習下針,戳破了自己的手。


 


我哥氣得跳腳,說我皮膚細嫩,不好留疤。


 


我第三日歪七扭八縫了個小鴨子。


 


我爹說這老鼠繡得倒是頗有神韻。


 


我面子薄,當即把繡品扔到湖裡,跑回屋裡蒙著被子哭。


 


我娘熊了我爹一頓,就把繡娘打發走了。


 


回來抱著我愧疚地說:「是娘的不對,娘忘了,你本就是可以什麼都不用學的。」


 


8


 


太後的千秋到了,宮裡熱熱鬧鬧的。


 


多寶也忙著按照我娘的穿搭圖冊打扮我。


 


今日穿的是長輩壽宴裝。


 


光是參加生日宴這種裝備,

我娘就準備了好幾種。


 


好友壽宴,要穿得清爽宜人。


 


貴婦壽宴,要穿得端莊得體。


 


公主壽宴,要穿得沉穩低調。


 


而這太後壽宴,要穿得華麗、華麗,還是華麗!


 


我娘說一則太後年紀大了,就喜歡看小姑娘穿得喜慶,所以必須是張揚的紅。


 


二則我如今是太子妃人選,從衣著上壓倒對方,可讓所有人看看究竟誰有母儀天下的氣勢。


 


所以當我一身紅色織金鳳尾裙出現在大殿之上,一時倒是讓不少人失神了半刻。


 


有一些貴婦竊竊私語我與傳聞不同。


 


柳依依對我這種包裝自己的行為依舊不屑。


 


她一身寶藍色雲錦宮裝,裙裾上用銀線繡著繁復的纏枝蓮紋。


 


今日這身裝扮倒是和以往的小白花形象多有不同,

倒是顯得她的眉眼大氣了不少。


 


可能是因為太子有事外出,不能親來壽宴,她便放棄了小白花打扮。


 


酒過三巡,便是各家小姐公子為太後祝壽獻藝。


 


不管是撫琴一曲,還是獻畫一幅。


 


大多中規中矩,不算出挑。


 


這有些不對勁。


 


我記得陳家小姐箜篌一絕,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裴家公子尤擅橫笛,一曲《落梅花》清越悠揚。


 


還有韓國公的孫女,據說她寫的字已有大家風範。


 


怎麼今日要麼換了才藝,要麼表演得平平無奇。


 


「今日太後壽宴,主角隻有您和柳姑娘,別人怕是不會出頭了。」


 


想想也是,沒人願意得罪未來的太子妃。


 


壓軸出場的柳依依身著一襲繡滿桃花的緋色舞衣,宛如一枝春桃活了過來。


 


她輕盈地躍上三尺高的梅花樁,隨著樂聲搖曳生姿,裙擺翩跹,真如桃花仙子在枝頭迎風而舞。


 


連我自己都看呆了。


 


果真美輪美奂。


 


9


 


一舞畢,滿堂哗然。


 


「早聽說柳姑娘舞姿冠絕京城,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這是我有生以來見過最出色的舞藝了。」


 


「此舞可堪絕唱!」


 


議論聲沸沸揚揚,柳依依哪怕再謙虛低調,也露出了仿若勝利的喜悅。


 


連太後也微笑地說:「小小年紀便有如此絕藝,實乃不易。來人,重賞!」


 


連太後都誇了,眾人的贊美之詞更是滔滔不絕。


 


柳依依得體地笑著,眼神卻看向我。


 


「袁二小姐,聽聞鎮遠侯府人才濟濟,袁二小姐是家中掌上明珠,

想來更是不差的。」


 


人群中有人撲哧笑出了聲。


 


「確實是掌上明珠,都給捧廢了。」


 


「別這麼說,看她今日氣度不凡,說不定與傳聞不同。」


 


「哪有什麼不同,我可聽到消息說,她日日在宮中繡一幅普通的繡品。」


 


「那可有些登不上臺面了。」


 


眾人議論紛紛,我嘆口氣上前。


 


「臣女恭祝太後娘娘福壽安康,為表心意,特為太後親手繡了一幅五福捧壽荷包。」


 


說罷,多寶把裝著荷包的盒子呈上前去。


 


太後打開盒子拿出荷包,眾人仰著脖子看去。


 


果然是一枚普通的繡著萬壽紋的荷包。


 


眾人露出果然如此,竟然如此的表情,是一個個都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連太後都略帶疑惑地看著我。


 


柳依依倒是為我著想地說道:「袁二小姐可真會吊人胃口,這荷包應是大有乾坤,還請為大家解惑。」


 


這話說完,眾人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10


 


哎,真是世風日下。


 


我心中感慨,這溫柔刀真是刀刀致命。


 


「柳小姐說得沒錯。」


 


「我自知繡藝普通,便另闢蹊徑,將繡品修好後,特意請人復制了紋樣,讓侯府的繡娘趕制了一批相似的荷包。以太後娘娘的名義發起募捐,所得銀錢悉數捐入軍中,充作軍資。」


 


「這是參與募捐者的名單,眾人皆是為太後祝壽,願太後福澤綿長,亦祝我大雍國運昌隆。」


 


大殿之上一時寂然。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這主意其實是我姐姐出的。


 


她一邊安排丫鬟多寶幫我修補繡品,

讓我白日裡拿著裝樣子;


 


一邊暗中派人將繡樣送回府裡,讓我娘找來幾十個繡娘連夜趕工。


 


之後又讓我哥哥每日帶著這荷包出門赴宴,逢人便說這是太後近來最愛的樣式,日日貼身佩戴。


 


眾人爭相要買,他說太後之物,哪能人人都有。


 


不僅要有身份,還要驗資。


 


我哥哥是京中數一數二的翩翩公子,暗戀他的小姐們不惜掏空私房,想與他結交的公子哥兒更是一擲千金。


 


這哪裡是荷包,分明是權貴的入場券。


 


如今我掏出名單,將他們改造成了太後祝壽自願募捐的善人,在太後眼前掛了號,自然欣喜不已,已然忘記是怎麼被我哥忽悠上當的了。


 


太後接過名單,目光掃過,含笑對眾人道:「倒是讓你們破費了。」


 


肅國公夫人立刻接話:「太後娘娘何出此言?

臣婦等正愁沒有機會為您祝壽、為大雍祈福,略盡心意罷了。」


 


她身旁的肅國公小姐卻暗暗癟嘴。


 


聽說為了買這荷包,她花光了私已錢,被肅國公夫人動家法教訓,慘叫聲半條街都聽得見。看著大家鄙夷的眼神,肅國公夫人一臉如何呢又能怎的表情。


 


於是一場壽宴,變成了眾人爭先恐後巴結太後表忠心的宴會了。


 


11


 


壽宴結束後。


 


柳依依一臉恨意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可稱心如意了?」


 


我不解,疑惑地看向她。


 


「你裝什麼?之前每天拿著個破荷包做樣子,不就是為了降低我的警惕,好來這麼一招嗎?」


 


龇牙咧嘴的模樣,倒是沒有之前好看了。


 


「你臉皮也是實在厚,有家中為你籌謀,有父母為你做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把戲,

你自己有什麼本事!」


 


她這點倒是沒錯,我的臉皮確實比較厚。


 


「有一點你錯了,這怎麼算上不得臺面呢?」


 


我覺得柳依依腦子有點問題,我得給她解釋一下。


 


「太後得了賢明,眾臣得以效忠。百姓更加擁戴大雍,邊關更加為國效力。」


 


「這是太後最想要的禮物了。」


 


柳依依瞠目,她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詭異。


 


「可你毫無才藝……」


 


「宮裡要的從來都不是才藝。」我打斷她,怎麼平日看起來很精明的人如今卻糊塗了呢。


 


「那你全靠家裡幫襯……」


 


「有什麼問題嗎?」這點我倒是不明白了。


 


「這天下也不是皇帝親手打的,是他祖輩浴血奮戰傳下來的。

帝王尚且如此,我這也算不得過分吧?」


 


今日是我入宮以來說得最多的話了,也不知道柳依依能否明白。


 


她怔怔地看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心中嘆息,你縱使寒窗苦練,又怎敵我祖輩功勳。


 


「太子殿下到——」


 


多寶連忙附在我耳邊,說太子為了趕上為太後祝壽,快馬加鞭回來了。


 


12


 


迎面走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


 


一道身影從我面前飛馳而過。


 


柳依依還有輕功不成?


 


長相貌美,多才多藝,身體機能強。


 


我不禁感嘆,柳依依確實是個人才。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柳依依已經衝到了太子一行人面前。


 


她對著領頭的那個風度翩翩、氣宇不凡的俊秀男子含羞帶怯道:


 


「臣女柳依依,

拜見太子殿下。」


 


俊秀男子漲紅了臉,連連後退。


 


「我……我隻是太子伴讀。」


 


柳依依一臉尷尬,多寶在我旁邊差點笑出了聲。


 


她又對著旁邊那個身形挺拔、鋒芒畢露的英武男子嬌滴滴地道。


 


「太子殿下一路舟車勞頓了。」


 


英武男子冷劍橫在柳依依面前。


 


「我是殿下的貼身侍衛。」


 


這時從他倆身後緩緩走出來一個男子。


 


面相平平,容止尋常。


 


「難道……你是太子?」


 


柳依依不可置信地問,聲音有點顫抖。


 


尋常男子點了點頭,柳依依愣了,我也愣了。


 


多寶也不笑了。


 


柳依依似乎是遇到了什麼打擊,

捂著臉扭頭跑了。


 


我心中一嘆,可憐的姑娘,夢女塌房了。


 


13


 


剩下我和太子面面相覷。


 


「聽聞太子殿下能文能武。」我試探地開口。


 


太子聽到這話,仿佛打了雞血一般。


 


「沒錯。」


 


「我父皇先帝嫡子,文韜武略,任人唯賢。」


 


「我母後太師幺女,出身清貴,雅擅丹青,為天下女子典範。」


 


「我皇姐柔舒公主,仁善寬和,善行義舉,萬民稱頌。」


 


「我皇兄乃我朝嫡長子,自幼得名師教導,文可安邦,武能定國。」


 


「我準皇嫂鎮遠侯嫡長女,陛下親封中宮學事史,錦繡文章冠絕京城。」


 


等會,這好像是我的詞啊。


 


再等會,眼前太子非彼太子?


 


再再等會,

他說的準皇嫂是誰來著?


 


我盯著太子,把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太子聳了聳肩,給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一番交談下來,我才得知真相。


 


原來我自幼知曉的天資卓然的先太子,在幾年前病逝了。


 


因涉及皇家秘聞,加之又緊急立了嫡次子為新太子,一些人並不知道其中內情。


 


像我這種年紀小的,更是懵懂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