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愣了愣,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頓時。


 


他丟下祝詩情和一眾朋友,從玻璃另一側繞過來找我。


 


他低頭看我,眼底有許多不滿,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喂,程心,我昨天叫你出來吃飯,你說沒時間,那為什麼在這裡打工就有時間?你寧願玩扳手也不願意見我嗎?」


 


我真想扶額苦笑。


 


這少爺根本沒有「缺錢才要打工」的概念。


 


他認為我來這裡打工,是單純喜歡玩扳手。


 


我嘆氣。


 


主要是,和他出去吃五星酒店米其林,吃完全拉出去了,一分錢賺不到啊。


 


他倒是送了我很多禮物。


 


但那些禮物不是全球限量版就是奢牌私人定制,我暫時不能賣。


 


因為太稀少了,市場上但凡流通一款,

他很可能都會知道是我賣出去了。


 


隔著玻璃。


 


我看到祝詩情在生氣地瞪我,但蔣晟臣渾然不覺。


 


他像被冷落的小狗一樣,對我狂吠:


 


「明明是你說喜歡我,這就是你的喜歡?不過,就算你冷落我,你以為我會很在意嗎?笑S,你看我像在意的樣子嗎?程心,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主動!」


 


我憋出一點貓尿似的眼淚。


 


這樣既可以顯得我可憐,又可以潤滑眼球,減少眼球表面摩擦,防止眼睛幹澀不適,同時形成淚液膜……臥槽,我在背什麼,果然昨晚不應該熬夜寫生物。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戒指,遞給蔣晟臣,大招起手:


 


「我在這裡打工,是為了賺錢買這個,作為送給你的禮物。」


 


頓時,蔣晟臣眼中的憤怒漸漸消散。


 


他眼角眉梢都染上驚喜:


 


「給我的?你打工是為了我?」


 


我聲音很小:


 


「對不起,我沒什麼錢,但是又想為你買一枚戒指。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送了我一枚,我也想送你。」


 


這當然是假話。


 


其實這戒指是我偷來的。


 


我今早在便利店買早飯的時候,有個紅毛潮男非要在便利店吸煙。


 


一屋子男女老幼都吸他的二手煙。


 


我這個人,不愛吃虧,他讓我吸二手煙,我必須也讓他失去點什麼。


 


除了在心裡讓他失去浮木外,在行動上,我也讓他失去了戒指。


 


不過,到手之後一看。


 


這戒指估計是拼夕夕上價格區間 9.9 到 19.9 的玩意兒。


 


現在送給蔣晟臣,

我倒覺得非常合適。


 


畢竟。


 


他衣櫃裡可能有勞力士、愛馬仕、江詩丹頓,但是一定沒有拼夕夕。


 


現在我親手幫他彌補這個遺憾,他該好好謝我。


 


8


 


蔣晟臣還沉浸在感動之中,唇角彎彎:


 


「打工會很累嗎?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我打工買禮物。」


 


廢話。


 


追你的女孩要麼是網紅,要麼是富二代,要麼是網紅富二代,她們哪裡用得著打工買禮物。


 


心裡在吐槽。


 


但我的表情管理堪稱愛豆級,依舊保持著深情羞澀臉:


 


「不累。不過,阿晟,你是要去賽車嗎?」


 


他頓時又有點不高興:


 


「你也要管我?」


 


我察言觀色。


 


估計這位爺家裡不支持他賽車,

祝詩情害怕他出事,也不讓他玩賽車,但是他又實在喜歡賽車,難免被念叨得煩。


 


我搖搖頭:


 


「不啊,我隻是覺得賽車很有意思,一輛輛賽車由幾萬個不同的零件組合而成,在跑過這麼多圈數和公裡數之後,竟然隻會相差零點幾秒,還有什麼事情比這個更神奇嗎?」


 


剎那間,他狹長漂亮的眼睛中,亮起興奮的火焰!


 


如同高山流水覓得知音,如同仲尼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片海、本拉登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兩座大樓、赫魯曉夫終於找到了玉米、痞老板終於找到了蟹堡配方、夜神月終於生對時代找到了百度開盒法、下賤家暴男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傳奇耐打王。


 


溝槽的我在想什麼?對不起,高考作文練多了是這樣的,我的排比句和比喻句像服用了華萊氏,一瀉千裡止不住,胖貓來了都能瀉成瘦貓……呃不對,

為什麼我還在比喻?


 


S腦子別想了!溝槽的現在不是比喻的時候!


 


蔣晟臣對我顱內活動一無所知,他興奮開口:


 


「對!就是這樣!賽車真的很有意思,而且,我喜歡賽車時那種把一切甩在身後的感覺。」


 


我裝作贊同地點點頭。


 


他更高興了,隨即卻又有點黯然:


 


「但我家裡人說我成績太爛,讓我多花心思在學習上,不讓我玩賽車。」


 


我看著他,語文 138 分的功底開始發力:


 


「是嗎?我倒是覺得你本身就很好,不需要成績的加持。而且,每個人天賦不同,如果說我的天賦是學習,那麼,你的天賦要比這個更厲害一點。」


 


我頓了頓:


 


「你的天賦,就是穿越那些沉笨的道理,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遊標,而不是跟隨眾人眼裡優秀的標準。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我直接端上我最拿手的美味排比句:


 


「在艱苦的教育體系裡,在墊底的年月裡,在長成大人的封閉的時間裡,你都自由著,任何標準、任何威權都不是你的鎖。難怪你會喜歡賽車,200 邁的速度裡,你比風更自由。」


 


他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星星。


 


一閃一閃的,全是少年炙熱的喜歡,寫滿「終於遇到知音了!」七個字。


 


嘖嘖,這個蠢貨。


 


9


 


蔣晟臣將戒指認真戴在手上,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其實他臉紅的面積已經大到接近紅溫了,他故作隨意地開口:


 


「喂,程心,我要你做我女朋友!」


 


我覺得有點好笑,他還以為自己裝得很好,其實他臉上的緊張已經一覽無餘。


 


我知道他需要什麼樣的反饋,

便立刻做出一副美夢成真受寵若驚的樣子:


 


「我、我真的可以嗎?」


 


他不由分說牽起我的手:


 


「我說可以就可以。」


 


我低頭,發現手心多了一張卡。


 


他傻乎乎咧著嘴笑,拉著我繼續往外走:


 


「送你的,卡裡有一百萬,密碼在背面,你以後不許打工了,不然沒人陪我吃飯,花完了隨時和我說。」


 


我膝蓋有點發軟。


 


這富哥太權威了。


 


一百萬,夠我買一套房了!


 


隻屬於我自己的房!


 


10


 


遠遠看到我們牽手,他那幫朋友隔著玻璃開始起哄。


 


「喲——」


 


有個穿著夾克的公子哥擠眉弄眼敲玻璃:


 


「晟哥,

又幸福了!」


 


大家都興奮地調笑,隻有兩個人格格不入。


 


一個是林錯。


 


他愕然地看著我們這邊,隨即,把手上拿著的創可貼、雙氧水砸在地上,轉身離開了。


 


一個是祝詩情。


 


她冷冷看著我,眼中寒意刺骨,嘴邊有一塊肌肉在小幅度抽搐。


 


蔣晟臣唇角彎彎,沒有理會他們,隻拉著我要帶我去吃飯。


 


頭上的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這個什麼程心,有道德嗎?不喜歡男主還要騙男主?】


 


【這炮灰程心在幹什麼?為什麼搶走女主的人!啊啊啊我恨你!】


 


【是男主先對不起程心呀,他一年前封鎖女主是真千金的消息,你們忘了嗎……我覺得男主活該,這是可以說的嗎。


 


【既然喜歡沒有道德的瘋批,為什麼隻喜歡女主不喜歡程心,也是玩上雙標了。】


 


【我愛看程心……這已經不是把妹王把弟王了,這是把人王。】


 


【程心真的是,情感騙子、真心小偷……我好喜歡……】


 


【樓上可以去重修道德課了。】


 


【我不但不重修道德課,我還支持程心當女主玩男人,怎麼?】


 


……


 


11


 


晚上,我又去了熟悉的黑網吧。


 


我戴上耳機,登錄竊聽器雲端。


 


頓時,蔣晟臣的聲音響起:


 


「程心。」


 


我嚇得一激靈,從電競椅上摔下去。


 


臥槽,

蔣晟臣知道我在竊聽?他在和我對話?


 


怎麼辦,算了,和他掰了算了。


 


反正我已經騙了他不少錢,天天哄這個少爺早哄膩了。


 


而且,馬上我就要參加保送考試,本來也要忙著復習。


 


至於要報復他,等我以後——


 


蔣晟臣的聲音伴隨著喘息聲音響起:


 


「……嗯……程心……」


 


等等,好像不對?


 


他似乎不是在和我對話。


 


我從地上爬起來。


 


陳如月靠在櫃臺看我。


 


她用手點了點腦袋,意思是她的網吧不招待從椅子上摔下來的弱智。


 


我對她豎了根中指。


 


我屁股上沾了地上的口香糖,

我隨手把口香糖扯下來丟掉。


 


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蔣晟臣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有低低的喘息,和模糊的音節:


 


「啊……嗯……


 


「……嘶……程心……」


 


很好。


 


我知道少爺在幹嘛了。


 


那邊的撸動聲變快,蔣晟臣發出刺激到極致的悶哼。


 


我摘下耳機扔到一邊。


 


本以為能竊聽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結果,除了嗯嗯啊啊的擬聲詞和我的名字之外,啥信息也沒有。


 


他爹的,早知道不如拿這時間寫數學。


 


我退出實時竊聽,點開過往錄音,

開啟了音頻轉文字。


 


隻有一段蔣晟臣和用人的對話,日期是我從他家離開那天。


 


「少爺?您怎麼來客房了。」


 


「王媽,這間客房的床單不許換,就保持這樣,誰都不許進來。」


 


「好的,少爺。」


 


然後就沒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關了電腦,開始寫數學。


 


12


 


寫到晚上十一點多,我收拾東西回家。


 


和以前一樣,腳下的路面坑坑窪窪。


 


很多地方都積著淺淺一攤髒水,有一股腥氣。


 


臉上一涼,有水滴在我臉上。


 


我抬頭,看到幾條晾在外面的內衣內褲,不斷往下滴水。


 


我習以為常,抬手抹去。


 


我邊走邊想,我已經有了一百五十萬,而且我聰明、年輕、勇敢、有執行力。


 


最棒的是,我還是一個不擇手段、撒謊不眨眼的狗雜種。


 


這年頭,狗雜種總是很容易成功的。


 


具體可以參考特朗普,和生下我又不要我的祝父祝母。


 


無論如何。


 


我以後一定會成功,一定會住在更好的地方。


 


頭上不再是內衣褲,腳下不再是坑窪路。


 


13


 


我回到家之後,卻發現,家裡沒人。


 


門口的鞋被踢得亂七八糟,似乎養父母走得很急。


 


我立刻閃身進屋,反鎖上外門,走到他們的臥室,找到B險櫃。


 


B險櫃裡裝著我的戶口本和身份證、學籍袋。


 


他們說我必須給他們五十萬,才把這些東西給我,否則,我沒有這些證件,連高考都考不了。


 


B險櫃有密碼,我試了他們的生日、我的生日、家裡的座機號碼,

都不對。


 


B險櫃自動鎖定。


 


我抡起椅子,對著B險櫃狠狠砸。


 


砸了半天,B險櫃連裂痕都沒有。


 


我支著膝蓋喘氣。


 


操。


 


不會真要我給他們五十萬吧。


 


說白了,我有點舍不得。


 


突然有人敲門。


 


我立刻收拾好東西,擠出笑臉,去開門。


 


是隔壁的劉嬸。


 


她很著急:


 


「唉,你這孩子,怎麼還在這裡啊!你爸剛剛酒駕出車禍了!當場就沒氣了,你媽去領屍了,你還不快去安慰安慰你媽……」


 


我養父S了!?


 


S得好。


 


他的存在對我來說,是我洗澡時鎖孔裡的那雙眼睛,是喝醉後抡起衣架抽我的那雙手。


 


我裝出悲傷的神情,打發走了王嬸。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入賬一百五十萬,還S了爹。


 


縱使節儉如我,也好想買 360 響鞭炮放放。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蔣晟臣。


 


他很久才接,他似乎剛從夢中醒來,聲音有點啞:


 


「程心?」


 


14


 


我努力回想甄嬛毒S果郡王那集電視劇,讓自己哭得聲嘶力竭:


 


「阿晟,我爸爸S了……他出車禍S了……就在剛剛……」


 


蔣晟臣一下清醒了:


 


「怎麼會……程心你先別急,有任何事,我都可以解決,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又開始回想沈眉莊S的那集,

哭得更悽慘了:


 


「我爸爸欠了債,有一百五十萬,我們家沒有錢,嗚嗚……我爸爸如果在地下知道我和媽媽被人要債,一定會亡靈不安的……要是爸爸還活著就好了……」


 


蔣晟臣很著急:


 


「別傷心了,我現在轉給你錢!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你,程心,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千萬別想不開!你到底在哪裡,我去找你!」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我七扯八扯了一些。


 


大概說我不想見他,隻想一個人靜靜,我不會想不開。


 


掛電話後,短信顯示我卡裡到賬兩百萬。


 



 


蔣晟臣今天在賽車場才給了我一百萬,我剛剛說需要一百五十萬,我以為他隻會再給我五十萬。


 


結果他居然給了我這麼多?整整兩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