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班主任大概也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我剛想開口,被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胳膊。
我回頭,是江恕。
他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眼神。
然後瞥向我爸:「你就說你想要多少錢才能放過尹宋吧。」
我爸伸手:「最少二十萬。」
我急了。
他獅子大開口。
他就是個無恥流氓。
江恕拉住了我,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
「這個卡沒有密碼,裡面是五十萬。」
我爸眼中一亮。
他剛想伸手去拿,沒想到被江恕拿了回去。
他氣急敗壞:「你什麼意思?」
「我還沒說完,
你拿了這筆錢就要和尹宋斷絕關系,以後再敢來找尹宋麻煩,後果自負。」
我爸當然巴不得和我斷絕關系。
反正在他眼裡我也隻是個賠錢的掃把星。
處理完這一切,看熱鬧的同學們一哄而散。
我站在江恕身邊,沉默良久,隻說出一句:「錢,我會還。」
「沒事,小錢,不用你還。」
對上我快要哭出來的眼睛,江恕慌了神。
「抱歉,我不是施舍你。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為此有負擔,我是怕影響你……我不是……」
他有些語無倫次。
我明白他的好意。
第一次鼓起勇氣,伸手擁抱了他一下。
聲音很輕:「江恕,謝謝。」
(7)
該怎麼去形容我家的家庭關系呢。
大概是父母極度重男輕女。
我有一個比我大三歲的姐姐,還有一個比我小十歲的弟弟。
我的名字也沒有那麼多詩情畫意的解釋。
我爸想給我起名叫送,送走的送。
登記戶口的工作人員誤填成了宋。
我的名字就成了尹宋。
從小到大,我都是家裡最多餘的那個。
初中畢業的時候,我爸就想讓我輟學去打工。
是因為我當時年紀確實太小沒工作要我。
以及我姐承諾我之後上學的錢都她出,他們才就此罷休。
我姐也隻比我大三歲而已。
她當時剛剛考上大學。
但她的獎學金和兼職工資養活了我們兩個人。
「你姐很厲害。」
「嗯。」
她很厲害,
清楚知道自己的課題是逃離。
拼命學習,考上了最好的清大。
不僅學費生活費全免,還獲得了一筆不菲的獎金。
所以父母才同意她去讀大學。
十八歲成年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改了名,把尹招娣改成了尹昭。
第二件事是在外面給我租了房子,讓我不要再回家。
遇到事了趕緊報警,然後聯系她。
她努力供我讀書,支持我學畫畫,追求自己的夢想。
可我面對他們的無理要求,竟然不止一次想要就此妥協。
是不是妥協了,姐姐沒了我這個負擔,就不會那麼累?
我總是如此懦弱。
「你並不懦弱。你能走到現在這一步就足夠說明你的勇氣了,別質疑自己。你也不是負擔。不過你姐說得對,面對這種無賴,
你就應該報警。」
「嗯。」
「別哭了好不好?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些父母根本配不上做父母,僅此而已。
就比如我爸媽吧,他們在我四歲時就離婚了,然後各自和各自的小三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別的孩子。他們把我丟給爺爺奶奶照顧,從此不聞不問。我都快不記得上次見到他倆是什麼時候了。」
他瞥了一眼我的表情。
微微聳肩:「怎麼這麼驚訝?我都見怪不怪了。因他們難過隻會浪費我們的寶貴時間。」
他拉著我站起來,展開手臂比做飛機機翼,在我周圍跑跳。
風在耳邊呼嘯。
「尹宋,像這樣往前走,別回頭。」
我那時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動的聲音。
(8)
我和江恕一起約定考京市的大學。
我想學設計,我不想埋沒自己的理想。
高三衝刺最忙的時候,我熬了一個星期的夜,設計了一款戒指。
戒指主體是以字母 S 為變形,是我的宋,也是江恕的恕。
本來是想畢業後,和江恕表白再拿出來的。
沒想到江恕提前發現了這張設計稿。
我隻好說是想送他的禮物,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把這個稿子做出來。
江恕那天簡直樂開了花。
稿子被我以還要修改收回,最終也沒有成真。
高考結束那個暑假發生了很多變故。
我爸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染上了賭癮,在外面欠了賭債。
江恕當初給的五十萬賠進去還有好大一個窟窿。
走投無路的他又盯上了我。
在我晚上兼職下班的路上,
找人把我綁架了。
說要讓江恕拿三百萬來贖人。
「我早就聽說了,那小子是江氏集團的少爺。三百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的。」
「你痴心妄想。這是犯法的。」
他一巴掌打在了我臉上。
「閉嘴!反了你了!竟然還敢幫著外人說話。他想睡我女兒不得拿出點誠意來嗎?難道老子白養你這麼大?」
「江恕隻是我同學。你不會得到一分錢的。」
「同學?隻是同學他能這麼幫你?我早看出來了你倆關系不正常。我辛苦養大的女兒,還沒被人碰過,就讓他佔了便宜,睡一次隻給十萬不過分吧?」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你S心吧,江恕不會來的。」
「老子告訴你,他要是不來交錢,我就去報警,告他強暴我未成年的女兒,我讓他身敗名裂!
反正老子光腳不怕穿鞋的。」
我被氣得一股血腥味直衝口腔。
我沒有按照計劃給江恕打電話。
就這樣僵持了三天。
我趁著看守我的人上廁所,弄斷繩子,翻出了那座廢棄工廠。
雖然餓了三天渾身都沒力氣。
我依舊不敢停留,回家簡單收拾好東西,買票來了京市找我姐。
見到我姐那一刻,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能放松下來,直接暈倒在了她面前。
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我身體太虛弱了,好在並無大礙。
我姐坐在病床邊幫我削水果。
「江恕是誰啊?」
她幽幽地看向我:「你昏迷期間,他給你打了好多電話。男朋友啊?」
我接過手機,上面全是江恕的消息和未接來電。
我沉默了片刻,沒有勇氣回撥。
我搖頭:「不是。」
「哎呀,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談戀愛我又不會管你。」
「真不是,就是一個高中同學而已。」
至少在我走出泥沼之前,我不想再連累他。
(9)
就這樣,我單方面和江恕斷了聯系。
後來我聽說江恕出道做了歌手,以一首原創歌曲火遍全網。
他被譽為天才歌手。
彼時我正忙著在國外完成我的畢業設計。
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生活最困難的時候,我賣掉了那張戒指的設計圖。
買家很爽快,竟然願意給我這個剛畢業的學生 300 萬的費用。
我感謝這個素未謀面的土豪買家。
那筆錢支撐我走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也親眼看著我和江恕之間的回憶,越來越少了。
看著眼前沒有思緒的設計稿,我索性直接去搜了江恕的歌,尋找靈感。
他的歌在音響裡循環播放。
我終於在月底之前完成了這個項鏈的設計稿。
交稿後,我累得睡了一整天。
等終於打開手機,發現高中同學群在討論這周末組織同學聚會。
我原本不想去的,但李李說:「你好像畢了業以後,就沒參加過同學聚會。這好不容易回國,不得去見見大家?哎呀,就當陪我一起去嘛。」
我受不了她撒嬌。
剛好最近休息,所以答應了下來。
「好吧。」
好多年沒見,大家變化都挺大的。
不過簡單寒暄幾句後,過往的記憶被喚起,互相也熟悉起來。
不出所料,江恕沒來。
聽李李說,畢業之後,他也沒來參加過同學聚會了。
明明是預料之中的結果,我也不知道內心在失落什麼。
(10)
我不喜歡和別人交流。
以前是,現在也是。
全程一直在埋頭幹飯。
不知道是誰提起:「這咱們班同學都快到齊了吧?連尹宋都來了,應該就差江恕了。」
聽到江恕這個名字,我心停了一刻。
低頭隱藏起眼中的情緒。
「江恕現在可太火了。上次我說想買一張他的演唱會門票。結果三臺手機,硬是一張都搶不到。」
「人家忙著開演唱會和談戀愛,肯定沒時間參加這種聚會了。」
「江恕談戀愛了?」
有人問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诶,你們都不知道嗎?不是前段時間他官宣戀情還上了熱搜嗎?」
「都忙著上班,誰還有時間關注這些八卦啊?」
「話說江恕女朋友誰啊?」
「我當時也隻是掃了一眼,沒仔細看,他官宣微博好像沒說名字。隻說好多年的暗戀成真。」
「你們說不會是方蘊吧?」
方蘊是江恕同公司的師姐,兩個人合作過很多首歌曲。
她還是江恕最新專輯的制作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這樣想想,確實挺般配的。
隻是我頭扎得更低。
嘴裡的西瓜好苦。
飯吃到一半,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你們猜我剛剛遇到了誰?」
說著,班長把江恕推了進來。
(11)
江恕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西服。
比網上看到的要瘦。
深邃的眉眼間依舊帶著那份自由散漫。
江恕簡單環顧四周,對上了我的視線。
班長朝他挑眉:「我就說沒騙你吧。她在的。」
我聽到自己呼吸都亂了。
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心情平復下來。
說來也巧,江恕剛好在隔壁包廂談事情。
也剛好班長去洗手間一眼就認出了擦肩而過的江恕。
所以江恕就被拽了過來。
他轉著圈和大家寒暄。
我卻始終不敢再抬頭看他。
手心出了一層汗。
終於,他走到了我們這邊。
「尹宋。」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抬頭看著站在我面前的江恕。
恍如隔世。
覺得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好澀。
終於我揚起一個微笑,開口說:
「好久不見。」
「我現在不想理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看到江恕眼裡滿是幽怨。
活像被拋棄了一樣。
所以他還在怪我當初的不辭而別嗎?
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低下頭:「好。」
江恕聞言周身氣壓更低。
他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李李一進包廂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著江恕憤然離去的背影,不解地問:「你們剛剛聊什麼了?江恕怎麼好像生氣了?」
「沒聊什麼,隻是他不太想見到我而已。」
「好啦好啦,不難過。咱們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了。我家小宋這麼優秀,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啊?
回頭我給你介紹十八歲的男大。比江恕高比江恕帥還比江恕年輕的那種。介紹八個帥哥每天圍著你轉,每天不重樣。」
聽著她誇張的描述,我破涕為笑。
李李公司臨時有事,喊她回去加班。
她罵罵咧咧地收拾東西要走。
臨走時囑託我:「你等會兒打車回去注意安全,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啊。」
「好。」
(12)
聚會結束,我站在路邊等車。
很快見到一群人說笑著從門口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江恕。
他身邊長相明豔的女人笑著回答著什麼。
那張臉和名字對了起來。
方蘊。
他們往我這邊走,我趕緊想要避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江恕已經看到我了。
方蘊也順著江恕的視線看到了我。
她打量了我幾秒鍾,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我和江恕之間徘徊。
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走到路邊,把其他人送上車。
這裡隻剩下我,江恕和方蘊。
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偏偏手機裡顯示司機堵在半路上,還有十分鍾才能到。
我隻能低著頭默默又往旁邊移了移,降低存在感。
結果下一秒,江恕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來不及開口,他攔腰吻了下來。
看著眼前放大的帥臉,我大腦一下子宕機了。
江恕在親我?
他在當著方蘊面親我?
偏偏他抱得緊,根本不給我掙扎離開的機會。
終於要結束時,
他一口咬在了我嘴唇上。
我吃痛。
他終於松開我,眼裡依舊幽怨。
我捂著破了皮的嘴唇,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是忘打狂犬疫苗了嗎?
正在此時,方蘊的聲音傳來。
「我說你倆夠了啊。要親回家親去行不行?我還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