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娘——」


我端著兩碗涼飲進了屋,目光掃過陸未明,斂下了眉。


 


「爹。」


 


陸未明此刻正高興著,毫不在意地應了。


 


看到我端的涼湯,還說我有心了。


 


隻是在我遞給阿娘時,他攔了攔。


 


「菀娘有了身孕,喝不得這個。」


 


我臉上一下子驚喜起來,坐到阿娘身邊。


 


「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呢,若是妹妹,等到她長大了,我可以教她讀書。」


 


陸未明點了點頭。


 


「憐兒的課業,確實做得不錯。」


 


那是,我努力了那麼久,就為了能夠傳入他的耳朵。


 


但我還是道謝。


 


阿娘握著我的手,看向陸未明的目光充滿感激。


 


「夫君,憐兒比從前活潑許多,

這還要多虧了你。」


 


陸未明一臉正派。


 


「我視憐兒為親女,這是應當的。」


 


我娘沒少在陸未明耳邊念叨著我當初在家,備受N待的事。


 


半真半假說出來,倒真讓陸未明消了疑心。


 


7


 


陸白星自從被打了一頓後,一直想找我報仇,卻發現陸未明越來越重視我。


 


甚至就連柳姨娘,也因為我娘懷了孕,失了寵。


 


她心中自然憤恨。


 


直到一次課後,他叫住了我。


 


「陳憐兒,你們母女倆真是好手段。」


 


我勾起唇笑了笑。


 


「到底是不及二少爺。」


 


他心頭一跳,下意識避開了我的眼睛。


 


我上前一步,踮起腳尖貼近了他的耳朵。


 


「是陸寧讓你來的吧?


 


陸白星眼中慌亂一閃而過。


 


「讓我猜猜,她讓你做什麼?該不會,是讓你想法子,讓我娘流產吧?」


 


看著陸白星眼中藏不住的慌亂,我笑了。


 


「愚蠢。」


 


「你怎麼知道的?!憑什麼這麼說。」


 


陸白星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一樣。


 


我笑了笑。


 


「當然是因為,你和我才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分明陸白星是庶子,在府中並不受寵,陸寧將他推出來,不過是想要利用他罷了。


 


而我,作為一個繼女,注定得不到侯府更多的東西。


 


但若是陸白星沒了身份,那侯府便隻屬於陸寧的弟弟陸枕雲了。


 


想通了其中的奧妙,陸白星當即紅了眼。


 


「姐姐騙我!陸寧這個賤人,竟然騙我!

我不信!」


 


我留意到,看來陸白星和陸寧關系不錯。


 


至於陸白星不信,我笑著提出了幾條。


 


「你不管做什麼,都會查到你身上,侯爺如此寵愛阿娘,怎麼會隻懲罰一個被推出來的奴婢?」


 


陸白星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轉過頭,一下就看到站在檐下的那個身影。


 


是我印象中那種大家閨秀,就跟她的名字一樣,寧靜穩重,自有一股氣度。


 


就連她身邊的陸枕雲,都被襯得像是個侍從。


 


看著她壓下陸枕雲想要衝上來的樣子,我突然懂了,原來侯府厲害的,是陸寧。


 


8


 


自從阿娘懷孕後,陸未明心疼她,覺得打理府中的事有傷身體。


 


阿娘商賈出身,嫁給陸未明不久後,陸未明便將掌家大權交給了她。


 


至於陸寧,我也是才知道,她與陸未明之間的關系,猶如水火。


 


隻因為上一位侯府夫人,是被活生生氣S的。


 


在她生產前夕,陸未明公然帶著懷有身孕的柳姨娘到了她面前。


 


她生下孩子,命卻沒保住。


 


而陸寧被嬤嬤養大,自小聰明懂事,對兩個弟弟都很上心,唯獨對侯爺不搭不理。


 


就連侯爺給她管家權,她也不放在心上。


 


自然也便宜了我和阿娘。


 


自阿娘管家後,侯府進賬多了許多。


 


但大夫說,阿娘勞累可致流產後,陸未明便不敢讓她動了。


 


這時,阿娘提起了我。


 


陸未明自然是猶豫的,畢竟在他看來,我是一個外人。


 


直到陸寧突然站出來,說她和我一起。


 


陸未明答應了。


 


我和阿娘相視一笑,當晚,我就讓小春送了封信出去。


 


一開始處理賬本時,我和陸寧兩個相安無事。


 


直到我發現,我負責的鋪子逐漸虧損,才意識到不對勁。


 


「陳憐兒,侯府是屬於我弟弟的,我不會讓你毀了它。」


 


陸寧將自己處理好的賬本交給了陸未明。


 


不出所料,陸未明對我失望極了。


 


但好在生意有虧有賺,損失不多,陸未明並沒有說什麼。


 


直到一大批貨物出了問題。


 


當我急匆匆趕去倉庫時,與悠然自得的陸寧擦肩而過,對視一眼,我便知道是她搞的鬼。


 


可偏偏,我已經讓人盯住她了。


 


不,不對,還有陸枕雲。


 


我笑了笑,到底還是派上了用場。


 


從倉庫剛回來,

我便看見陸未明大刀闊斧地坐在正廳,身邊坐著陸寧,周圍更是站著一圈人,像是在特意等我一樣。


 


「爹,你們這是做什麼呢?」


 


我開口,陸未明嘭地一下拍桌。


 


「你不配叫我爹!枉本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如此器重你!若不是寧兒提醒,本侯還不知道,你竟然貪墨了那麼多東西,還敢做那貪贓枉法之事!」


 


我下意識看了眼陸寧。


 


她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上來就安了如此一個大罪名給我。


 


「侯爺不妨有話直說。」


 


陸未明冷哼一聲,叫人把賬本甩在我面前,還有一些來往信件。


 


我一看便知道,是小春拿的。


 


這些日子,我可沒少通過她和外面傳遞消息。


 


「侯爺可是冤枉憐兒了。」


 


我拿起一個賬本隨意瞧了瞧。


 


「這個賬本是假的。」


 


陸未明一愣,遲疑地看向陸寧。


 


陸寧皺了皺眉。


 


「不可能,我親自檢查過,不可能是假的。」


 


我笑了笑。


 


「可是真的,在我手上啊。」


 


9


 


我拍了拍手,身後便有好幾個人,抱著賬本走了進來。


 


「這裡的賬本,包含侯府十年的賬務,我全都整理了出來,每一筆支出入賬,絕對不會出錯。」


 


「那這三千兩是怎麼回事?!」


 


陸寧隨手拿起最近的賬本。


 


「那是買原料的錢。」


 


陸寧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眼睛一下亮了。


 


「對,就是這個。我讓阿雲查了,你購買的那些原料,不止材質差,數量少,許多客人都退了回來,根本用不了三千兩。


 


言下之意,便是被我貪了。


 


「而且,倉庫裡最好的那支青花瓷,自從你來後,便不見了!」


 


此言一出,陸未明有一瞬間的黑臉,恨不得當即站起來給我一巴掌。


 


「大小姐的證據呢?」


 


我沒有慌,而是直勾勾地看向陸寧。


 


在她遲疑著,讓陸枕雲將我購買的原料拿出來時,我笑了。


 


「大小姐,你還是棋差一著。」


 


下一秒,外面便進來幾個人。


 


赫然是我和陸寧的賬房。


 


兩人一個愁眉,一個喜上眉梢。


 


「侯爺,此次入賬五萬兩,大豐收啊!」


 


「大小姐,又有客人來退貨了!」


 


陸未明一下站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笑了笑。


 


「當然是,做假賬的是大小姐。」


 


陸寧想要換我的貨物,卻不知道我早就防備,原封不動將東西給她還了回去。


 


她隻在學堂學過如何管理,但是第一次上手,而我自小耳聞,比她更清楚地知道,一個商鋪中能有多少蛀蟲。


 


而哪些蛀蟲可以用,哪些不可以用,我也知道。


 


陸寧自以為清除障礙,便不會出事,卻不想,她一動作,便得罪了不少人。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底下的人便瞞著她悄悄與我交易。


 


等到她發現的時候,便宜的貨物早已經被高價賣給了客人。


 


「那青花瓷你又如何解釋?!」


 


陸寧眼睛都紅了,怒視著我,自然沒發現陸未明眉心都擰成了川字。


 


「當然是,被賣了。」


 


我話音落,

陸未明當即大喊道。


 


「你賣給誰了?快給本侯找回來!」


 


像是找補,他連忙道。


 


「那可是侯府祖上傳下來的!」


 


他恨不得親自審問我,眼神兇狠得可怕。


 


但是他沒有發現,陸枕雲臉色大變。


 


我看向想要溜走的陸枕雲,高聲道。


 


「侯爺,這你可得問問大少爺了,畢竟,是他親手賣的。」


 


陸未明一下子看向陸枕雲。


 


「爹,不是我。」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那是祖傳的!」


 


他當然不知道,他甚至以為,那個青花瓷瓶是我的心愛之物。


 


「大少爺,若不是你賣的,那你房間的千兩白銀哪兒來的?」


 


我看向陸枕雲,對方立馬變了臉色。


 


陸寧便知道,

我說的是真的。


 


10


 


陸未明怒了,一巴掌扇在了陸枕雲臉上。


 


「快說,青花瓷瓶去了哪裡!」


 


陸枕雲見撒謊無果,結結巴巴地交代了。


 


原來,陸枕雲整日被陸寧管教得厲害,一時叛逆心起,跟著人學起了賭。


 


可是那些人見他是個小少爺,不要命似的坑他。


 


他不敢跟陸寧說,隻能從賬本上下手。


 


直到前些日子,我開始清算賬本,發現了每隔幾日都會有的不正常支出,起了疑心。


 


畢竟,當初S那個小丫頭時,我正好碰到陸枕雲從外面翻牆進來。


 


當時,我便覺得他行蹤可疑。


 


陸枕雲不敢再動手,隻能偷拿了青花瓷瓶去賣。


 


至於為什麼偏偏選中這個,當然是小春帶給我的回信。


 


我還記得,

阿娘懷孕前,將我偷偷帶到僻靜處。


 


「小憐兒,可還記得當初你爹捐出的糧草?」


 


當初兖州附近戰亂,朝廷糧草一直未到,陛下特下聖旨,讓兖州商賈捐糧,賜賞。


 


也正是在捐糧那段時間,阿娘遇上了陸未明。


 


奇怪的是,捐糧之後,城陽侯帶的軍隊卻更弱了。


 


但是沒過幾個月,隨著我家的人一個個「戰S」,或是S在家中,城陽侯的軍隊突然大捷。


 


一連幾座城池,全部收了回來。


 


我腦海中逐漸浮現出猜想。


 


阿娘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陸未明叛國貪贓,當初的糧草,全進了他的口袋!」


 


彼時,阿娘已經喝了我燉的滋養湯許久,懷上了身孕,還未告知。


 


陸未明也喝了我準備的絕嗣茶,餘生隻剩下阿娘肚中的孩子。


 


那天以後,我毫不猶豫地聯系上了陸未明的對家。


 


本就是在學堂這種人多的地方,我想要不著痕跡地接近他對家的孩子,簡直輕而易舉。


 


從那以後,我便一直和對方來往。


 


而小春,就負責聯絡。


 


直到我和阿娘慢慢將陸未明藏的東西摸清楚了,這才在對方的指示下,找出了那個青花瓷瓶。


 


而陸未明,自然是因為聽信了小春的話。


 


陸寧自己聰明,但是到底不能將陸枕雲完完全全放在眼皮子底下。


 


青花瓷瓶沒有被找回來,陸寧還虧了許多錢。


 


一時之間,陸未明氣病了。


 


他一病倒,侯府自然是阿娘做主。


 


11


 


光有青花瓷瓶可不行,隻能證明他貪汙了。


 


而且,他完全可以說,

那是阿娘帶來的嫁妝。


 


所以,最重要的還是密信。


 


而信,就放在連阿娘也不能進的書房裡。


 


陸未明自大極了。


 


當初迫害我家人時,半點沒有掩飾自己身份的意思,隻做了些表面功夫。


 


小兵一句話,便讓人猜中了身份。


 


而現在同樣的,他將貪汙的東西公然放進倉庫,自以為不會被發現。


 


畢竟,不過是些普通的瓷器珠寶罷了。


 


可是他不知道,我們陳家出來的東西,都有私印的,隻因為,那是阿娘為我祈福捐贈的。


 


隻是沒想到,陸未明就算病了也惦記著書房,直接搬去了書房睡。


 


到底是那個沒有找回來的青花瓷瓶讓他起了疑心。


 


接下來的幾天,阿娘一直在想辦法拿到那些密信。


 


可陸未明看得很緊,

就連送飯也是讓貼身管家去的。


 


服侍有貼身丫鬟,翻身有貼身侍衛,完全不讓我阿娘近身。


 


旁人隻會說他心疼懷孕的妻子,但是隻有我知道,他是心虛了。


 


我和阿娘站在院子外面,看著守衛重重的書房,又面色凝重地退了回來。


 


「娘,我有辦法。」


 


我出門了一趟,再次回來時,書房外隻剩寥寥幾人。


 


「小憐兒……」


 


阿娘欲言又止。


 


我斂下眉。


 


「陸白星去引開他們了。」


 


阿娘不疑有他。


 


「小憐兒,剩下的,靠你了。」


 


然後轉身,假裝跌倒,將剩下的人引走。


 


等我拿到東西回到房間時,陸未明才回來。


 


我將拿到的東西遞給阿娘。


 


「就是這個。」


 


她飛快地翻看著,臉色越來越沉。


 


「找到了!」


 


阿娘指著其中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