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三個人都愣在原地。


陸深第一時間蹲下查看跌在地上的林萱萱傷勢。


 


「深哥對不起。」


 


林萱萱對著陸深快要哭出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喜歡那個戒指,隻是想借出來定制一個。」


 


「這裡石子太多,我一不小心腳崴了,深哥,你要相信我。」


 


陸深輕聲安慰著林萱萱。


 


又轉頭對我蹙起眉:「要不是你這麼急著逼萱萱摘下項鏈,她怎麼會崴腳?」


 


「江栀,戒指我會找人撈,撈不到我就再給你買一個更貴的,這又不是我們的婚戒,你至於這樣小題大做嗎?」


 


我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湖裡。


 


「江栀!」


 


在沒入水面前,我聽到了陸深撕心裂肺的呼喊。


 


7


 


在水下查看一陣,

我就發現了沉在湖底淤泥裡的星軌戒指。


 


像落在墨色天幕裡的星辰,閃著微弱的光。


 


幸好水不深,我撈起戒指,熟練地往上遊。


 


重新躍出水面之時,陸深一身湿漉漉地跪在湖邊。


 


林萱萱帶著哭腔:「江栀姐姐,是我對不起你,我可以道歉,但是你怎麼能不顧深哥就這樣跳進湖裡,你知道深哥不會遊泳,要不是我攔著點,為了你他差點沒命!」


 


我攥著星軌戒指,沒有給雙眼通紅的陸深一個眼神。


 


路過林萱萱時,我從她手裡一把抓過鏈條。


 


「是嗎,我求他下水了嗎,我的戒指我自己拿。」


 


「而且我遊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別人來救。」


 


「林萱萱,別讓我再看到你,否則,下次沒命的人就是你。」


 


我俯視著嚇得跪在地上的林萱萱,

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家時,我裹在被子裡渾身冰冷。


 


興許是發熱了,但無所謂。


 


我的戒指,我的命,終於找回來了。


 


許久不聯系的爸爸打來了電話。


 


「小栀啊,這周末你弟弟升學宴,你帶著小陸過來,別忘了讓小陸多包點紅包啊。」


 


我頓了幾秒,聲音有些沙啞:「我生病了,去不了。」


 


「哎呀,怎麼這麼不注意呢,本來想你們過來湊個人頭的,算了算了,別把病氣傳給你弟弟。」


 


「小陸沒病吧,讓小陸一個人過來也行,隻要紅包夠大……」


 


「爸,他不會來了,我想取消婚禮。」


 


「你說得什麼鬼話!什麼取消婚禮,和小陸吵架了吧,夫妻間偶爾吵架不是很正常,好不容易攀上這麼好的大學教授,

還不好好珍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電話就被掛斷了。


 


和以前一樣,我這個人和我結婚這件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忙著新家庭,而我這個前妻的女兒,除了嫁個體面的人能給他長點面子。


 


其它的,都一無是處。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陸深的消息。


 


【叔叔說你生病了,我替你參加你弟弟的升學宴,你先休息,別多想。】


 


【不用去,以後也不用了。】


 


陸深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接。


 


消息又彈了出來:【江栀,萱萱已經跟你道過歉了,你恐嚇她的事我該讓你道歉,但我知道你不會,現在我就問一件事。】


 


【你明知我不會遊泳,還自顧自跳下去撿戒指,你是想要我的命嗎?


 


【我沒有讓你去撿,我自己會撿。】


 


【你知道那個湖以前溺S過多少人嗎,我不像你,我不會不顧未婚妻的命。】


 


我沒有回。


 


陸深也沒再發。


 


8


 


爸爸發了消息說陸深自己去了升學宴,還包了很大的一個紅包。


 


取消婚禮的事讓我想都別想。


 


我直接刪掉消息。


 


我打扮了一番,去了提前很久預定的餐廳。


 


媽媽來附近辦事,我很久沒見她了。


 


「乖寶,這麼久不見,又長漂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喲,怎麼瘦了,不會是為了婚禮減肥吧?」


 


我頓了頓:「不是……媽,我可能不會結婚了。」


 


媽媽愣了很久,

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是嗎,已經決定好了嗎?」


 


「嗯。」


 


「多大點事,還瘦了,不結就不結唄,以前媽媽沒本事,自己都顧不上,讓你在你爸那受了不少委屈,現在媽媽好了,你多大了媽媽都能養你。」


 


媽媽再婚了一個比她小十歲的人,兩個人都決定丁克。


 


一到假期就各地旅遊,很是自在。


 


我咽下了湧上喉口的酸澀。


 


「媽,我就不去當你們的電燈泡了,其實,我要去九霄航天城了。」


 


「哇,我們乖寶這麼厲害,還是做原來的工作嗎?」


 


「算是吧,具體工作內容暫時得保密。」


 


媽媽露出了一個驕傲的笑容:「我的乖寶真厲害,等媽媽忙完了這陣,就去航天城看你,順便看看我們 A 國的大國重器。」


 


我笑著答應。


 


「乖寶,屬於你的世界很大,時間也很長,你可以盡情地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不必拘泥一方小小的天地,按照你想的,自由自在地活著就好。」


 


「好的,媽媽。」


 


因為生的不是兒子,媽媽被爸爸一家羞辱冷暴力那麼多年後,終於離開那方小小的天地,活出了自己的樣子。


 


我也應該走出這裡,去尋找自己真正的未來了。


 


9


 


我辭去助教的最後一天,手機再也沒有彈出陸深的消息。


 


離出發的那天,我收拾好行李,把三年來的痕跡全部從陸深這裡抹除。


 


為了一張臉,我跨越大半個地球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市。


 


舔著臉追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後面。


 


想想也是荒唐……


 


「陸教授,

我是航天設計系新來的助教,能加個聯系方式麼?」


 


「航天設計系?和我天文系有什麼關系。」


 


「陸教授,您最喜歡喝的茶,我給您排隊買來了。」


 


「現在不喜歡了。」


 


那之後我成了學校裡人人都知道的笑話,一個不是天文系的助教天天追在天文系教授後面。


 


像狗皮膏藥,撵都撵不走。


 


陸深的同事看我可憐,說陸深心裡一直有個白月光,是不會喜歡別人的。


 


比起再也見不到這張臉,他心裡有誰已經不怎麼重要了。


 


我不僅沒放棄,還越挫越勇,更加頻繁地在陸深眼前晃蕩。


 


陸深起初會特意避開我,避無可避的時候,他選擇無視。


 


一次聚餐,我特意在他身邊坐下。


 


「陸教授,好巧,聚餐都能坐您旁邊。


 


「……」


 


預料中的被當成空氣,我笑笑,並不介意。


 


而一旁的人卻露出玩味的眼神:「那我們不是更巧,能坐在航天設計系新來的美女助教旁邊。」


 


「對對對,美女助教來敬一個。」


 


面上不搭理我的人卻在一堆人灌我酒時,毫不猶豫地替我接了過來。


 


低沉又好聽的嗓音壓到隻有我倆可以聽到。


 


「來參加這種聚餐,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追著那個被灌了多少杯都毫無醉意的人到了門外。


 


微涼的夜風也吹不散眼前人帶出的熱意。


 


冰冷的日子過得太久了,人會本能地渴望溫暖。


 


那個背影竟然停住了腳步:「還有什麼事?」


 


我心裡一緊:「陸教授,

我有個問題想和你探討下。」


 


對方微微轉過半張臉:「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宇宙常數稍有不同,生命可能都不會存在。我在這裡遇到你,是不是也是一種精確的奇跡?」


 


陸深依舊站在夜色裡,沒動也沒接話。


 


我不甘心,又向前邁了一步。


 


「因為太期待每一次的奇跡,所以無論哪種聚餐……我都不會錯過。」


 


陸深靜靜地看著我,看到我臉皮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他報了一串數字。


 


「什麼?」


 


「……記不住就算了。」


 


他走了幾步後,我拿起手機輸入了那串數字。


 


對面的人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回頭看著我。


 


「陸教授……」


 


我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叫我陸深就行。」


 


對面很反常地說了很多。


 


「人的一生會碰到 2920 萬人,兩個人相遇的幾率是 0.00487,隻是概率有點小而已,並不是沒有可能。」


 


「江栀,我們能遇見,並不是奇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天臉色全然沒變的陸深,耳尖卻染上了一點酒意。


 


和他三年後垂眸跟我求婚,戴上戒指的時候一模一樣。


 


三年前的事再想起來好像過了很久,我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


 


發了最後一句話。


 


【陸深,就照你說的,婚禮取消吧,祝你以後能遵循自己的內心,自由自在地活著。】


 


10


 


我把婚戒寄到了陸深的單位。


 


獨自飛到了遙遠沙漠的衛星發射中心——九霄航天城。


 


沙漠的熱風吹得臉上陣陣刺痛,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看著巨大的直衝天際的發射塔,我的眼睛漸漸熱了。


 


離開這麼久,我終於回到了夢想的起始之地。


 


「女士,請問你是?」


 


「我是……」


 


「江栀!」


 


一個穿著工程師制服的人從車上下來,快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朝來人點了點頭:「她是新來的航天工程師,江栀。」


 


「聶宇,好久不見。」


 


「江栀,聽說你要結婚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答應。」


 


「不結了,現在專心搞事業。」


 


「為什麼?你是不是還……算了,我先帶你進去,這裡不像 B 國航天局,我們是集中住宿培訓,

不知道你習不習慣?」


 


「之前那麼大的事我都習慣了,這點事,有什麼不習慣的。」


 


「江栀,這次你估計也是要上去的,如果有心理負擔,別藏著。」


 


「好。」


 


分配給我的房間雖然不大,卻樸素幹淨。


 


我把封存了很久的照片放在桌上。


 


你說過想回到自己出生地的航天城看看。


 


這裡很好,你看到了嗎?


 


我正準備出門和同事們打個招呼。


 


門外卻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聽說新來的那個航天工程師參與過 B 國探索號計劃。」


 


「你是說那個四年前出過事故的探索三號?」


 


「對啊,B 國壓了好久的熱度。」


 


「參與過那麼嚴重的事故,為什麼還聘請她?」


 


「聽說她特別牛逼,

高中沒上完就保送 C 大,數學航天雙學位畢業,直接被 B 國 H 大錄取,在 B 國航天局差點當上總工程師,結果半路出了事故。」


 


「我記得,那次事故責任界定很模糊,很快就不了了之了。」


 


「好像那次事故後,她就再沒消息了。」


 


「這次載人計劃上頭高度重視,讓她來會不會不太吉利啊?」


 


「誰知道呢。」


 


我深吸一口氣,握著門把的手始終沒有按下去。


 


11


 


航天城裡的訓練和測試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沒有闲暇時間多想。


 


雖然此後半個月都沒收到陸深的回信,但陸深爸媽的消息卻從未間斷。


 


【小江,最近我和陸深爸爸風湿犯了,不舒服,你過來給我們做幾天飯。】


 


【小江,

你現在去哪啦,怎麼和我兒子鬧矛盾還離家出走啊,多大的人了!】


 


【小江啊,男人就是要哄的,你好好跟陸深撒個嬌,他就不會生你氣了。】


 


【怎麼還不回消息啊,小江你這樣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


 


除了第一個消息我發了一段長長的解釋,後面我都沒有回過。


 


為了和陸深在一起,我忍了他爸媽兩年多,放棄自尊,極盡卑微。


 


卻始終換不來一絲真心。


 


現在我已經和陸深分開,他的父母本該由他自己去解決。


 


我換下工作服正準備去休息。


 


許久未聯系的父親發來了消息:【江栀,你怎麼自作主張取消婚禮,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這麼任性,我還是從親家母那邊知道的,他們很生氣,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我按滅手機,要不是陸深父母要求我必須聯系親屬來參加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