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6


 


「宋珩……是誰?」


 


陸深的話在我耳邊回蕩,把陷入回憶裡的我無情地拉回了現實。


僵立在一旁的聶宇終於回過了神。


 


「不對,你怎麼可能是宋珩,他明明已經……是我傻了,但你怎麼會長得這麼像……」


 


陸深的臉色越來越差:「你說我像誰?」


 


聶宇正要張口,被我拉到了身後。


 


此時對著陸深,我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你像的那個人,他叫宋珩,是我曾經的未婚夫。」


 


陸深張了張口,似乎氣到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勾起唇,眼裡全是寒意:「……江栀,你隻跟長我們這樣的訂婚?


 


「陸深,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取消婚禮了,你還想怎麼樣?」


 


「所以,你為了取消婚禮,故意惹我生氣,就為了那個叫宋珩的人?」


 


我第一次知道身心俱疲的感覺,不想和他再拉扯。


 


「你想多了,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我還沒走兩步,就被陸深拽住了手腕。


 


「我想多了?你到底把我當什麼,追在我後面那麼久,把我耍得團團轉,然後說走就走?你準備去哪,去找你那個宋珩結婚嗎?」


 


「你把他叫出來,我看看他到底和我有多像。」


 


心髒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悶得發疼。


 


我咬緊牙,讓自己不至於失態:「我沒法去找他結婚了,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陸深愣了許久。


 


「……所以,

你就找了和他很像的我?」


 


「江栀,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我用力抽出了手。


 


「現在對我來說,什麼也不是了。」


 


沒有理會僵在原地的陸深。


 


我徑自離開……


 


陸深沒有追我,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再放低姿態。


 


我知道的,把最難看的事實攤開後,會把他的驕傲徹底粉碎。


 


隱瞞了這麼久,雖然有點對不起陸深,但也是他咎由自取。


 


本來我可以假裝很愛他,幸福地步入婚姻。


 


他也不必知道這一切。


 


但他背著我的那些所作所為,已經讓我徹底假裝不下去了。


 


記憶裡的那個人不會讓我受委屈。


 


不會讓心裡裝下別人,

讓我難受。


 


所以,陸深。


 


你不配。


 


27


 


下一秒,背上被披上一件外套。


 


我沒回頭:「抱歉,讓聶總工看笑話了。」


 


「說什麼呢,我以為你要結婚是真的走出來了,沒想到找了和宋珩這麼像的。」


 


「這麼久了……你還是忘不了他麼?」


 


我把外套拿下遞還給聶宇。


 


「嗯,從來沒忘記過。」


 


「聶總工不必勸我,勸我也沒用。」


 


聶宇笑得無奈:「這麼多年了,我還是說不過你。對了,那個陸……什麼的,為什麼會和宋珩長得這麼像,是他的親戚?」


 


我頓了頓,把藏在心裡那麼久的秘密說了出來。


 


「嗯,

是他的哥哥,但他估計不認識宋珩了,他們在很小的時候,在孤兒院被分開領養。」


 


「原來是親哥哥啊,怪不得那麼像。」


 


餘光瞥見不遠處樹後的高挑人影。


 


在我投去目光的時候又消失了。


 


我沒想到高冷又自傲的陸深會跟過來。


 


關於他和宋珩長得很像的這件事,既然他追到這了,那他早晚會知道。


 


我沒必要瞞他。


 


所以在聶宇問起時我順勢說了出來。


 


以前我試探著問過陸深,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


 


陸深對自己從小在父母的寵愛裡長大的事實深信不疑。


 


說小時候發過一次燒,住了好久的院,小時候很多事都記不太清了。


 


如果他知道他的父母都不是親的,他是被人拋棄的孤兒。


 


以及,

他唯一的親人已經不在了。


 


這些殘酷的真相肯定會給他的人生帶來無法想象的劇變。


 


所以我當時什麼都沒說。


 


而現在,我和他的人生已經無關了,他既然追過來了。


 


那我就告訴他好了。


 


28


 


之後的一個星期,陸深沒來找我。


 


卻留在了航天城。


 


原來他不是特地追過來的,而是隨著 A 大的航天研學項目一起來的。


 


我和聶宇平時工作的地方和他們參觀的地方沒有重合。


 


幾天不見,我想他應該接受事實了。


 


然而在食堂吃飯的那天,我和聶宇坐下後,陸深和幾個學生恰好坐在我們隔了一條走廊旁。


 


「陸教授,這是婚戒嗎?什麼時候結婚呀?」


 


「哎呀,你消息這麼不靈通,

陸教授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對不對?」


 


陸深沉默半晌:「下個月可能結不了。」


 


「啊??為什麼?」學生們七嘴八舌。


 


「我惹未婚妻生氣了。」


 


「肯定是陸教授平時太忙,多陪陪未婚妻就好了。」


 


「就是,女孩子就是要哄的,多哄哄說點好話她肯定就原諒你了。」


 


「好的,謝謝你們。」


 


我放下筷子,皺眉看去,正好撞上陸深意味不明的眼神。


 


雖然是一樣的眉眼,但我現在才發現,他和宋珩是很不一樣的。


 


「我吃飽了,聶總工慢用。」


 


我對著聶宇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一聲椅子挪動的聲音。


 


熟悉的腳步聲跟在我身後,卻沒靠近。


 


一直跟著我走到了宿舍前,

我轉身看著隔了兩米遠的陸深。


 


「你這是在做什麼?我想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陸深慢慢走向我,是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小心翼翼。


 


「我託人查了很多,那個叫宋珩的人……」


 


聽到宋珩的名字,心還是會不自覺擰在一起:「然後呢?」


 


「他和我真的很像,原來我有個弟弟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活到這個年紀,什麼都是假的,我真的挺失敗的,是不是?」


 


我嘆了口氣:「陸深,你不失敗,你已經活成了很多人想要的樣子。」


 


「可我連未婚妻都留不住……」


 


「陸深,我最後給你發的短信你沒看麼?」


 


「看了。」


 


「那就找你真正喜歡的人結婚。


 


陸深靜靜望著我,眼底濃得似化不開的墨。


 


「所以,你還是不知道我為什麼站在這裡麼……」


 


我彎了彎唇角:「我知道,你不習慣了,那個以前一直哄著你對你百依百順的人突然走了,你難受了。」


 


對面的人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張了張口。


 


「你取消婚禮……是因為萱萱嗎,因為那個視頻,還是因為我給她你的星軌戒指?」


 


我頓了頓,本不想提起,但一次說清也好。


 


「聚餐那天,在停車場我給你打電話之前……我聽到你們的話了。」


 


陸深忽然僵住了,眼睛微微睜大,眼神從呆滯漸漸變成難以言喻的悲傷。


 


「萱萱是我的鄰居,小時候她父母經常會打她,

每次挨了打,就會跑到我們家藏起來。我們認識太久了,久到像家人一樣,我以為未來我會和她順其自然地變成真正的家人……但是,你突然出現了。」


 


「江栀,你知道嗎?你就像一陣風,把我原本規劃好的人生吹得一團亂。」


 


我低笑一聲:「是嗎?那我走了,你可以繼續你規劃好的人生。」


 


陸深攥緊了拳頭:「可是風刮過的地方,不可能沒有痕跡……」


 


我無意跟他再深入下去:「陸深,我們已經結束了,你的人生和我已經沒關系了。」


 


陸深的眼裡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他緊咬著牙,似乎在拼命忍耐著什麼。


 


「所以,三年裡,你真正愛的人隻有我那個弟弟?」


 


我掐緊指尖:「……對。


 


「你的心……真的可以分那麼清?」


 


我沉默許久,不帶情緒地張了張口:「嗯,我分得很清。」


 


陸深沒有再糾纏。


 


我回了宿舍,走到窗邊。


 


陸深沒有走,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鐵欄外。


 


冷風吹過他落寞的身影,我最後看了一眼,關上了窗。


 


其實我說了假話,心怎麼可能真的分那麼清。


 


陸深,我曾經有那麼幾個瞬間是愛過你的。


 


但現在,已經不愛了。


 


29


 


剛出宿舍,就看到有個人等在門口。


 


是聶宇。


 


「這次凌霄七號,上面會增加兩個航天工程師名額,主要進行空間站一些特殊實驗的搭建工作。」


 


「江栀,你跟著我,

一起上去。」


 


我微微一怔:「已經確定了?」


 


「正式名單還沒公布,但基本確定了,下周一開始集訓,就是之前你訓練過的一些。」


 


「那麻煩聶總工了,對了,這邊有沒有規定要寫遺書?」


 


「遺書?」聶宇眉毛擰了起來。


 


「我們這從沒這個規矩,不過如果你想寫,也可以自己留。」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聶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凌霄七號技術已經又進入一個新階段,現在找個體質好點的普通人上去都沒問題,但到具體落實還得好幾年,要確保萬無一失。」


 


「畢竟,人命大過天,我們不能損失每一個為航天項目辛苦付出的人。」


 


「江栀,不要有心理負擔,以我們現在的技術,一定會把你全須全尾地帶回來的。


 


我釋然一笑:「嗯,我相信。」


 


「其實,今天早上還有另一個人在門口等你,不過被幾個領導叫走了。」


 


我默了默:「是陸深吧。」


 


「嗯,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你還是很在意他吧?」


 


我笑笑:「你為什麼這麼覺得?」


 


「畢竟,他和宋珩長得那麼像,你又本來要和他結婚的……」


 


「都過去了,我和陸深……不會再有什麼了。」


 


「那我呢?」


 


聶宇定定地看著我,仿佛要把我看透。


 


我還沒張口,突然有人叫了我一聲。


 


「江栀姐姐!」


 


30


 


竟然是林萱萱……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說過,

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否則……」


 


「否則我就會沒命是嗎,好,我的命可以給你,但你能不能放過深哥的命?」


 


「你在說什麼?」


 


林萱萱眼睛還腫著,聲音聽著快哭了。


 


「自從你走後,深哥就像變了一個人,每天晚上都是醉倒才睡的,叔叔阿姨都勸不住他,後來背著深哥偷偷去取消婚禮。」


 


「結果被深哥發現,他第一次發這麼大的脾氣,無視叔叔阿姨的懇求,不停地付違約金,延期你們的婚禮,他說這是你親自挑選的布景,辛苦了很久才敲定的婚禮,不能改……」


 


「萱萱,別說了!」


 


林萱萱說得激動,被突然出現的叫聲嚇呆了。


 


「深哥……」


 


陸深沒給林萱萱一個眼神,

復雜地看著我:「江栀,別聽她瞎說。」


 


「我沒瞎說!」


 


林萱萱漲紅了臉:「他甚至為了你,自掏腰包開了一個航天研學項目,就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來看你。」


 


「你知道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從來沒有低聲下氣求過什麼人,但他是抱著來求你的決心過來的。」


 


「夠了!」


 


陸深狠狠地擋在了我和林萱萱之間,面上血色盡失。


 


聶宇都詫異地蹙起眉:「我就說怎麼突然有個研學項目,之前都沒聽說,原來……」


 


我對聶宇搖了搖頭,轉向陸深:「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處理,我有事先走了。」


 


「等等。」


 


陸深拉住我的手腕。


 


「你離開我來這裡,真正的原因不會是……因為他吧?


 


他看向聶宇的方向,眼裡黑得透不出光。


 


「怎麼,他長得又不像宋珩,你看膩了我們的長相,現在決定換個人了?」


 


我無語至極:「陸深,我是來這工作的,你自己心裡不痛快,也別無差別攻擊。」


 


「是嗎?可我看這個姓聶的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聶宇咬著牙站到我面前:「你給我放尊重點,我和江栀目前隻是工作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