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才知道,之前能夠順利解約是馮安宇在背後幫我,他投資的那部大制作原本想找我出演女主,他參加的那幾檔綜藝也曾邀請我做常駐嘉賓。


 


掛斷電話,我急切地下樓。


 


電梯門在一層打開,見馮安宇隻穿一條寬松睡褲,聊著電話自書房走出。


 


說起來,他為什麼總光著上身在我面前晃蕩?


 


仗著我瞎?


 


可我什麼都能看見!


 


我能看見他微微偏白的皮膚,看見他左側鎖骨下兩顆細小的痣,看見他令人豔羨的窄腰,還看見他腹部明朗的肌肉線條。


 


為了防止眼神越來越詭異而露出破綻,我故意不看他。


 


走著走著,發現馮安宇正巧到了我身前不遠。


 


他專注於聽電話,低頭蹙著眉,似遇上了麻煩事,沒注意到擋了我的路。


 


如果我刻意繞開他,

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瞎子。


 


我繼續向前,在腦中模擬撞上他後的各種反應該如何表演。


 


不料,在靠近他的前一秒,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倒去。


 


「我去——」


 


馮安宇聽見聲響,立時向我伸出手,慌亂之中被我連帶著摔在了地上。


 


我橫趴在馮安宇的身上,沒覺得痛,一手被他抓著,一手撐在他的腹部。


 


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腹肌。


 


手感真是不錯。


 


下意識歪頭,撞上他的目光,努力假裝什麼也看不見,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他皺著眉咬著牙,顯然痛得厲害,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我急忙嘗試起身,不但失敗了,還在他的身上狠狠抓了一把。


 


他眼中一驚,雙耳通紅,隨即蔓延到臉上。


 


還記得我們初遇時,也是因為不小心撞在一起摔了一跤。


 


我痛得不願起身,抱住他的腿也不讓他走。


 


他低頭望向我,想生氣,轉而又沒了脾氣,臉頰微微泛紅。


 


他早已不是青澀的少年模樣,沒想到還這麼容易臉紅?


 


我生出逗他的心思,手指輕輕點了點,問:「這是什麼?」


 


5


 


馮安宇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頓了頓,才胡謅道:「新買的硬皮坐墊。」


 


啥?


 


硬皮坐墊?


 


他是想跟我比誰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更好嗎?


 


我強壓住心中吐槽,維持疑惑的語氣,還帶上幾分撒嬌的味道,繼續逗他:「手感真好,那我以後每天都要坐這個硬皮坐墊,好不好?」


 


不出所料地,

馮安宇的臉刷一下更紅了。


 


以為他會找借口拒絕,卻聽得他用不太自然的聲音說:「好。」


 


我……?


 


這下換我愣住了。


 


近來,他總是對我說「好」。


 


無論我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盡力滿足我。


 


那些我沒有提出的,他也會在暗中做得很好。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忍不住問。


 


他輕輕笑了笑,小心拿開我按在他身上的手,動作輕巧地起身,隨後將我扶到一旁的沙發上,說:「對未婚妻好是應該的。」


 


他總喜歡強調未婚妻這個身份。


 


「如果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呢?」見他要轉身,我急忙反抓住他的手阻止他走開,追問道,「如果我的腳好了,我的眼睛能看見了,你還會這樣對我好嗎?


 


他站在我身前,彎腰看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會。」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擊中,莫名愉悅起來。


 


雙手環上他的脖子,連聲音都變得嬌軟:「我餓了,你背我去餐廳好不好?」


 


裝瞎裝傻,但真瘸,過了一天又一天。


 


馮安宇的工作越來越忙碌,時常外出,但每晚都會準時回來為我準備晚餐。


 


我接了一個廣播劇配音工作,白日裡肆意在別墅練習演技,過得也算充實。


 


我習慣了有他的生活。


 


甚至會想,如果能裝一輩子,是不是也不錯?


 


一大早,馮安宇急匆匆趕去公司開會。


 


我還想多睡一會兒,忽然收到一條來自宋修誠的消息。


 


【我回國了,見一面。】


 


我立刻回復。


 


【瘸,

上門。】


 


同時發送地址。


 


很快,我喬裝打扮從別墅溜出,上了宋修誠的車。


 


在車裡把這個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宋修誠毫不意外,評價道:「你呀,表面可憐又無奈,其實心裡樂壞了。」


 


我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反駁。


 


他又笑:「誰能想到馮安宇是個戀愛腦,一碰上你就智商歸零。我和你剛訂婚那會兒原想提醒他,他非不聽,還要揍我,活該現在隻能用這種方式接近你。」


 


許多人告訴過我,馮安宇對我有意。


 


我也曾無數次這樣懷疑過。


 


可他拒絕了和我家聯姻,他說就算孤獨終老也不會娶我。


 


我想不明白。


 


沉默許久,我皺眉愁道:「先幫我解決眼前的,再裝下去,遲早要炸。」


 


「你倆,

真有意思。」宋修誠搖頭嘆息,「無論何時,坦白都是最好的方法,但看你這慫樣,可以先離開他家,假裝眼睛治好,再回來處理和他的事。」


 


接下來,宋修誠和我說了他和白月光的事。


 


半小時後,我們匆匆結束這次偷感極重的會面。


 


溜回家脫下偽裝,我穿上新買的睡裙,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刷到馮安宇和陳家千金一起逛商場的視頻。


 


雖然很明顯是個商業活動,雖然他們之間保持著正常的距離。


 


可看著標題上「男才女貌」四個字,我怎麼看怎麼不爽。


 


馮安宇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確認我無恙,又上樓洗澡,收拾幹淨才靠近我。


 


他在我旁邊坐下,察覺出我的情緒不對,柔聲問:「什麼事惹你了?」


 


我沒辦法說出自己因為什麼不開心,

想來想去,說:「我想坐那個硬皮坐墊。」


 


6


 


馮安宇沒有立刻回答,直直看我,似想起什麼。


 


想著想著,臉越來越紅,連帶著剛洗完澡沒穿衣服的上身也透出紅色。


 


他的聲音低啞了幾分:「那個質量不好,我給你買新的。」


 


我拉住他的手不依不饒:「我就要那個,你答應過我的。」


 


他沒有如我預想般起身開溜,隻確認道:「非坐不可?」


 


我故意噘嘴,語氣蠻橫:「非坐不可!」


 


「好。」馮安宇點頭答應。


 


沒等我細想他的意思,他一手反抓住我的手,另一手攬過我的腰,稍稍用力將我拉向他,直至我整個人跨坐在他的身上。


 


意料之外的發展讓我心裡一慌,語氣僵硬:「這、這不是硬皮坐墊。」


 


馮安宇面上笑意漸濃:「本來就不是。


 


說著雙手環過我的腰,不斷收攏,迫使我低頭靠在他的胸口。


 


我聽見他急促而響亮的心跳聲。


 


感受到他胸膛和手臂的溫度。


 


再瞎的人都應該意識到,這是一個親密無間的擁抱。


 


我沒有掙脫,忽然莫名地、真切地感受到——他是喜歡我的。


 


他的溫柔、他的強勢、他的默默付出、他的心口不一,他所有一切的好,在此刻撲面而來,隱忍而洶湧的喜歡,緊緊將我包裹。


 


安靜了好一會兒,馮安宇緩緩松手,似要推開我。


 


我下意識回抱住他。


 


他附在我耳邊,帶著幾分玩笑:「這麼喜歡我?」


 


我輕輕應聲:「嗯。」


 


怕他聽不清,又鼓起勇氣,直起身雙手撐在他的肩上,認真說:「當然。


 


他的眸光驟然變亮,嘴角揚起掩蓋不住的笑。


 


下一秒,又暗淡下去,些許落寞。


 


我疑惑,轉而明白。


 


他不會以為,我喜歡的是宋修誠吧?


 


他這副又難過又懊惱,委屈卻說不出的模樣,還怪可愛的。


 


我抬手撫上他的臉。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臉龐,怎麼可能分辨不出。


 


我有意試探:「馮安宇。」


 


馮安宇的身體明顯一僵。


 


我繼續:「那天在片場,他……」


 


馮安宇暗中松了口氣,生硬地打斷我:「餓了,我們先吃晚餐。」


 


說完,不等我回答,直接將我扶起。


 


後來,我又找機會提起。


 


再次被馮安宇打斷。


 


他不願與我說起自己,

更別說揭露真實身份。


 


晚餐後,馮安宇提醒我這周末要去醫院復查。


 


我心中警鈴大作:「有件事和你說,我準備明後天搬回家住。我媽打算從國外回來照顧我一段時間,後續的檢查和治療,都有她陪著我。」


 


我爸生意失敗後,又查出重病,終於放手,安心在國外治療。


 


我媽扛起公司重任,重點向海外發展,過年才回國一次。


 


我並沒有把受傷的事告訴她,隻是為離開謅了個借口。


 


馮安宇皺眉不滿:「這麼著急?」


 


我心中不舍,改口:「這周末前。」


 


馮安宇妥協:「等我忙完這兩天送你過去,房間裡的東西要搬嗎?」


 


怎麼也想不到,我才住了這麼點時間,新買的各種衣服、用品竟在房間裡堆成了小山,大多是馮安宇送的,搬還是不搬,

真是個大問題。


 


第二天,馮安宇臨時告訴我要去國外出差。


 


出門前,親了一下我的額頭:「就兩天,等我回來。」


 


我乖順地點頭:「好。」


 


可兩天後,馮安宇沒有回來。


 


他打來電話說有意外耽擱了,還需要至少三天,但這周一定回來。


 


我聲音低落:「好。」


 


雖然他特地從老宅調來一個阿姨將我照顧得很好,但我總覺得心裡悶悶的。


 


原來習慣了再分離,是這樣的感覺。


 


又過了兩天,傍晚,宋修誠的車悄悄停在別墅門口。


 


今日是宋家老太太的八十歲壽宴,我早在三個月前就答應參加。


 


宴會上,宋老太太抓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孫媳婦地叫我。


 


在場眾人都向我投來祝福的目光。


 


我心中尷尬,

面上卻隻能保持微笑。


 


應付完一波賓客,宋修誠將我獨自拉到一旁,商量接下去要辦的事。


 


我一面吃著蛋糕喝著果汁,一面和他低聲耳語。


 


沒過多久,他的白月光來電話將他叫走。


 


我準備繼續找吃的,轉頭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不是還在國外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7


 


馮安宇的目光越過來往賓客直直落在我身上,不知已看了多久。


 


眸中冷意,與先前的溫柔寵溺截然不同。


 


我今晚的表現,顯然既不瘸也不瞎,陡然被他撞破,心中滿是心虛。


 


手裡的蛋糕不香了,果汁不甜了,直想找個桌子底下躲起來。


 


其實,今晚除了賀壽,我還要和宋家提解除婚約的事。


 


宋修誠的白月光已學成歸國。


 


我和他的三年之約到此結束。


 


我想趁著馮安宇不在,解決好自己的事,等他回來,和他袒露心意。


 


可他竟提前回來了,一下打亂我的計劃。


 


我愣在原地,猶豫著是否要直接和他坦白。


 


卻見他若無其事地別開眼,轉身走向另一邊。


 


在場賓客大多認識馮安宇,除了商業伙伴,還有各家千金。


 


他年少時便追求者眾多,如今事業有成還潔身自好,更是桃花遍地。


 


前腳和姚家大小姐打招呼,後腳又和陸家二小姐聊上了。


 


眼見著短短幾分鍾內,他被各色美女圍在中間,談笑風生,我眉頭緊皺,臉色陰沉,上前強行擠入人群,強行插入他們的話題。


 


馮安宇卻沒有理睬我。


 


一直到宴會尾聲,賓客陸續散去,

隻餘我和他,他都沒有給我一點好臉色。


 


我氣得想要拿酒喝。


 


卻被馮安宇搶先拿走。


 


我又去拿水果。


 


再次被他搶走。


 


「馮安宇!」


 


我狠狠瞪他。


 


馮安宇好似才發現我的存在,面上帶著虛假的笑意,一字一頓地說:「宋家老太太的孫媳婦,宋家未來的女主人,宋少的未婚妻,好久不見。」


 


一句「好久不見」,抹去我們朝夕相處的所有。


 


他變回了從前討人厭的樣子,說話陰陽怪氣,眼中敵意十足,好似和我有什麼深仇大恨,卻隻用一些搶東西之類的幼稚行為針對我,從未真的傷害我。


 


我不想像從前一樣和他爭鋒相對,問他:「你沒什麼想問我嗎?」


 


馮安宇冷哼一聲:「什麼時候還錢?」


 


「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說的是……」我想了想道,「從頭跟你解釋吧。」


 


馮安宇無所謂地說:「好,給你兩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