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與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看到她的眼神我有些疑惑。


 


那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還沒想明白,她手中的紅酒就潑了我一身。


 


沈宴皺眉冷下了臉,看著沈瑤讓她道歉。


 


沈瑤隻是盯著他,紅了眼睛。


 


「哥哥,三年沒見,一回來你就兇我嗎?」


 


沈宴看了懷裡的我一眼,狠了狠心:


 


「我說了,道歉。」


 


沈瑤後退一步,站立不穩,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伸出手拉住沈宴的衣角。


 


恰到好處地露出手腕上自殘的痕跡。


 


果然,沈宴低頭看到她手上的疤痕。


 


立刻繳械投降,滿臉的心疼。


 


然後他們兄妹望向我,什麼都沒說。


 


我讀懂了沈瑤眼裡的挑釁。


 


也讀懂了沈宴未開口的妥協。


 


我笑笑說了聲算了就上樓換衣服。


 


6


 


從房間出來,路過書房。


 


婆婆和公公的聲音傳了出來。


 


「瑤瑤這次回來就別讓她出國了,都走了三年了。」


 


沈父冷了臉色,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


 


「三年前瑤瑤非要嫁給阿宴,否則我們也不會送她出國。」


 


沈母嘆了口氣。


 


「我們對外一直說她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雖然他們不是親兄妹也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但這種事傳出去就是兄妹亂倫。」


 


「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沈母轉著手中的佛珠,求情:


 


「瑤瑤吃了這麼多年的苦,讓她回來吧。」


 


「反正阿宴也已經結婚了。


 


「就是苦了阿宴,為了讓瑤瑤S心隨便抓個人就結了婚。」


 


沈父愣了下,猶疑不定。


 


「阿宴對瑤瑤?」


 


沈母也遲疑:「可阿宴都結婚了。」


 


沈父點點頭:


 


「罷了,讓瑤瑤回來吧,你看好那個陸蔓,窮人家的女兒是好拿捏的。」


 


「等今年公司籤下國外那個大單子,就能在海市坐穩行業龍頭的位置了。」


 


「這一年一點醜聞不能出。」


 


我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


 


我原本以為的水到渠成的愛情,美滿的婚姻,原來都是假的。


 


我隻是沈家的一塊遮羞布。


 


沈家兄妹 play 裡的一環。


 


我收拾好情緒,下樓。


 


沈宴看到我的禮服,皺了皺眉。


 


將我拉到一邊。


 


「你怎麼換了同款的禮服?再換一件吧。」


 


「一會瑤瑤又要不高興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和之前款式類似的禮服,閉了閉眼。


 


甩開沈宴的手就走了出去。


 


沈宴臉色不鬱,在外卻依舊表現得夫妻恩愛。


 


我看著他的臉,覺得一陣反胃。


 


當晚洗完澡,他還在解釋。


 


「瑤瑤沒什麼壞心眼,她隻是從小被慣壞了,你是當嫂子的,讓讓她。」


 


「以後別和她穿一樣的衣服。」


 


「她呀,從小一和別人撞衫,能鬧一整天的脾氣。」


 


說著像是回憶到了從前,無奈又寵溺地笑了一下。


 


我冷眼看著,突然覺得惡心,沈家的一切都讓人惡心。


 


那晚我第一次提出了離婚。


 


但第二天,

我發現我懷孕了。


 


7


 


思緒回籠。


 


我摸著早已平坦的小腹。


 


掐緊了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平復下情緒。


 


我沒時間自怨自艾,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門口傳來一陣吵鬧聲。


 


沈宴拽著沈瑤出現在我面前。


 


沈宴將做好的桂花糕放下。


 


桂花糕的香氣縈繞在我鼻尖。


 


那是我孕期挑嘴,想吃桂花糕,卻不滿意外面買的。


 


沈宴就自己學,一遍又一遍地調整配方,做成了我喜歡的口味。


 


如今,桌上的桂花糕依舊香甜。


 


但早已物是人非。


 


沈宴轉身,一臉嚴肅地看著沈瑤。


 


「給你嫂子道歉,這次是你太過分,你嫂子都要和我離婚了。」


 


沈瑤不情不願,

低聲說了聲抱歉。


 


我轉過臉不想理她。


 


沈宴輕輕拉過我的手,朝我使眼色。


 


低聲勸我:


 


「我好不容易讓這個小祖宗來道歉的。」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不要和她計較了好嗎?」


 


說完直起身子拿出了兄長的架勢,語氣涼薄:


 


「這是最後一次,要還有下次我就送你出國。」


 


沈瑤看著他,眼尾通紅,倔強地不讓自己哭出來。


 


然後拿出一杯冰咖啡遞給我:


 


「嫂子,這是剛剛在樓下給你買的,給你賠罪。」


 


咖啡上滿是寒霜,看得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沈宴接過咖啡端給我:


 


「這是瑤瑤的心意,是你最喜歡的拿鐵,你就喝一口吧。」


 


眼前的男人前幾天還謹遵醫囑。


 


連常溫水都不讓我碰。


 


如今,讓我喝她妹妹買的冰咖啡。


 


我一把打翻他手上的咖啡。


 


冷冷地盯著他:


 


「沈宴,我用不著你替我原諒誰。」


 


「你也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讓我喝下這杯冰咖啡。」


 


沈宴這才後知後覺,訕笑了一下。


 


「我也沒注意這是冰的。」


 


「怪我,瑤瑤買的時候忘記囑咐她了。」


 


「她年紀小,不懂這些。」


 


我望著沈宴,原來人心真的是偏的。


 


年紀小?沈瑤明明比我還大了一歲。


 


看著潑到沈宴身上的咖啡,沈瑤不樂意了。


 


「你怎麼敢潑我哥?我也道歉了,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都怪我哥平時太慣著你。


 


說罷上前替沈宴擦衣服,由上而下,毫不避諱。


 


沈宴看了我一眼,默默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我懶得和他們理論。


 


「沈宴,你不用粉飾太平,我也不會再配合你們演戲。」


 


「我已經預約了辦理離婚手續,一周後出院,你記得去就行。」


 


沈宴一臉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祖宗,你們一個兩個都是我的祖宗行了吧?」


 


「咱們好好地幹嘛要離婚呢?」


 


沈瑤回來的這一年,換了一次我的哮喘藥,害我去急救。


 


給我的湯裡放我過敏的花生,還把過敏藥扔了,害我休克。


 


這次,直接把我的保胎藥換成了墮胎藥,害S了我的孩子。


 


這些在沈宴看來是我們好好的。


 


我冷笑出聲:


 


「沈宴,

你們兄妹想要我的命大可以直接來取,三番五次搞這麼復雜幹什麼?」


 


我的聲音不小,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群眾。


 


沈宴臉上有些掛不住。


 


卻還是耐著性子保持著他的體面。


 


「瑤瑤隻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剛剛失去孩子,心情不好,我理解。」


 


他過來拉我的手,紳士溫柔。


 


更襯得我歇斯底裡,無理取鬧。


 


「我隻想好好活著,沈宴,我們離婚,我把你還給你心愛的妹妹不好嗎?」


 


周圍已經有人拿手機錄像。


 


沈宴聽了立馬變了臉色。


 


他站起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滿是不耐。


 


「陸蔓,我說了很多次了,瑤瑤隻是我妹妹,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你連自己小姑子的醋都吃,

這像話嗎?」


 


我對著沈宴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傻 X」


 


沈宴氣急。


 


「陸蔓,我就是平時對你太好了。」


 


「你要鬧就鬧吧。」


 


「別到時候後悔了來求我。」


 


後悔?一年前我就後悔了。


 


但沈宴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


 


他和沈瑤確實沒睡過。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8


 


豪門的光鮮亮麗是建立在一層層發爛腐臭的淤泥之上的。


 


十年前,海市首富的沈氏是沈瑤的沈,不是沈宴的沈。


 


沈瑤的父母和爺爺奶奶全部S於十年前的空難。


 


沈家人丁單薄,讓沈瑤成了孤兒。


 


沈宴的父母是沈家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他們作為沈瑤的監護人收養了沈瑤。


 


替沈瑤代管屬於她的巨額遺產。


 


從此沈宴家從名不見經傳的小企業一躍成為了海市首富。


 


這其中,沈瑤是否知情我不知曉。


 


但沈家的心思卻是赤裸裸的。


 


為了堵上別人的嘴。


 


沈家對外宣稱沈瑤是自家女兒。


 


時間久了,人人都以為沈家一雙兒女都是親生的。


 


所以沈宴再喜歡沈瑤也不能娶她。


 


即使他們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也沒在一本戶口本上。


 


他們要掩蓋的不止是兄妹亂倫。


 


還有一家子吃絕戶的骯髒嘴臉。


 


出院當天。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了很久。


 


撥通沈宴的電話,他語氣平靜:


 


「快到了。」


 


我又等了快一個小時,

才看到沈宴的車緩緩開過來。


 


沈宴下車先去開了副駕的車門。


 


然後沈瑤一臉不耐地下了車。


 


沈宴過來,看了我一眼,嘆氣。


 


「這次真的生氣了?」


 


「真要離婚?」


 


我點頭,示意他趕緊跟上。


 


他腳步頓住,有些猶豫。


 


沈瑤開始發瘋:


 


「我哥非要拉著我過來和你說一聲。」


 


「陸蔓,你別那麼多事,我和我哥清清白白,你別無理取鬧。」


 


「還拿離婚嚇唬人。」


 


我看了一眼沈宴,他微微一笑,滿臉寫著:


 


「你看吧,我就說我們清清白白。」


 


我不廢話開始翻包,兄妹倆見我不理他們。


 


最沒耐心的沈瑤還沒來得及罵我,我已經拿出一沓照片塞到他們手裡。


 


「一人一份,不夠我還有。」


 


那是我流產那天,監控自動拍下的照片。


 


當我獨自在醫院承受著剜心之痛,求醫生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的時候。


 


沈宴在我們的床上陪著一直抽泣的沈瑤。


 


照片裡沈瑤肩頭的衣服滑落。


 


眼角噙著淚,抬臉吻上了沈宴的唇。


 


監控正好對著臥室房門,他們來不及關門就擁吻到了一起。


 


被拍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他們兄妹口中的清清白白。


 


沈宴知道這些照片被公之於眾的下場。


 


果然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我沒多說,示意他跟上。


 


兄妹倆乖乖閉了嘴。


 


籤字時,沈宴很是爽快。


 


四年婚姻,五分鍾結束。


 


分開時,沈宴問我:


 


「你隻要了一個億,夠嗎?」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回頭。


 


當然不夠,沈宴,離婚隻是開始,好戲在後頭呢。


 


9


 


為了這一刻。


 


我花了一年的時間。


 


瘋漲出屬於自己的脈絡。


 


一年前我就知道,我對沈家來說。


 


隻是一個任由他們戳扁揉圓、轉移沈瑤怒火的工具人。


 


他們不在乎沈瑤是否把我折騰個半S。


 


他們隻想平息沈瑤的怒火。


 


好繼續侵吞沈瑤的巨額遺產。


 


而沈瑤以自己心理不健全為由。


 


肆無忌憚地傷害任何她看不慣的人。


 


而我,很不巧,是個還算有名氣的心理醫生。


 


我看穿了沈瑤的偽裝,

她根本不是自閉症。


 


但確實精神狀態不好,有躁鬱症的風險並且可能攜帶強烈的攻擊性。


 


沈家不聽我的建議。


 


隻一心說她從小有自閉症,帶著自殘傾向,勸我一忍再忍。


 


沈瑤更是胡來,她罵跑了所有上門看診的心理醫生,甚至將一個好心勸阻、提供治療方案的心理醫生整到吊銷執照,永遠失業。


 


一開始我很不理解。


 


後來才明白,一個有自閉症的養女。


 


對沈家來說是更方便侵佔她遺產的理由。


 


而沈瑤發現自閉症是讓自己得到更多寵愛的借口。


 


她欣然接受,並且變本加厲。


 


豪門圈子裡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疾病。


 


需要心理診療的人很多。


 


這一年,我利用沈家的人脈迅速打開了自己的知名度。


 


名聲大噪的同時,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以及自媒體公司。


 


我需要名氣,更需要話語權。


 


而一個貌美、剛剛離婚的知名心理醫師是很多媒體關注的對象。


 


海市的記者很愛編排一些曖昧又離譜的新聞。


 


我的照片頻繁地出現在財經新聞的八卦頻道。


 


大多是和江煜的。


 


江煜是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去年出車禍失憶,而我最擅長催眠療法,令人找到內心深處的秘密。


 


這段時間,江煜在我的治療下已經能想起一些往事。


 


他感謝我,請我吃飯。


 


餐廳裡,隻有我和他。


 


我有些驚訝,他沒必要清場,但想了想他的身份。


 


也許是防止狗仔偷拍,也就沒說什麼。


 


江煜很幽默,

上位者知道聊什麼能讓人最舒適。


 


說著說著他遞給我一個絲絨禮盒。


 


打開,是一枚玉镯。


 


他看著我,微微一笑:


 


「我很欣賞陸醫生,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治療。」


 


「還請收下。」


 


我一眼認出這是前幾天蘇富比拍出的一億元高價的手镯。


 


看到江煜有些期待和羞澀的眼神。


 


我心頭一緊。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竟然沒看出患者對自己的心思。


 


看來是我最近太松懈了,回家得多看幾篇論文深造一下。


 


我將禮盒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