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無奈地笑,「你今天生日,我來做吧,快走快走,吃了我做的飯,開心一點哦。」


 


養父被我推了出去。


 


我一口氣還沒喘勻,門鈴又狂響。


 


養父疑惑地跑了過去。


 


小奎林怒氣衝衝,緊張兮兮的聲音大到傳入廚房,「叔叔你好,我是艾娃的男!朋!友!你有沒有見到一個奇怪的男人進來?」


 


我手中盤子一滑,手忙腳亂地接住。


 


養父沉默了幾秒,語氣復雜地道,「好的,艾娃的男朋友,快進來坐吧。」


 


我不放心,借著把蘋果派端出去的時機,去了餐廳。


 


餐廳中,養父有些拘謹地在首位坐著發呆。


 


奎林和 K 各霸一方,眼神交戰火熱。


 


或者說,奎林單方面比較火熱。


 


他們兩人看到我,齊齊把身邊的椅子一拉。


 


「嘎吱——」


 


我毫不猶豫地要往奎林方向走去,K 笑了笑,一腳就要往奎林腿上踹。


 


我便飛快地轉移了方向。


 


隻不過,我還沒坐下,門鈴忽然又響了。


 


我早就被奎林和 K 兩個人攪得腦子一團亂麻。


 


等養父起身去開門時,我才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隊長!


 


我好像答應了讓隊長過來!!!


 


我猛地挺直腰,重重將蘋果派摁到桌子上,飛奔向房門。


 


可是,好S不S。


 


隊長那張溫和的臉已經對上了傻乎乎的養父。


 


隊長的笑容忽然止住了,他還不知情,「我好像在 club 見過你,你也是來給艾娃的父親慶生的嗎?」


 


「忘了介紹,

你好,我叫傑爾,是艾娃的男朋友。」


 


養父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然後又蒼白而心虛地轉過頭,咳了一聲。


 


「我是艾娃的養父,你好,額……艾娃的男朋友,歡迎你。」


 


25.


 


這是我過得最安靜的一個生日聚會。


 


隊長好奇地看著他對面的奎林。


 


奎林皺眉瞪著 K。


 


K 愜意地看著我,時不時將手懸在隊長後脖頸的上空,嚇我玩。


 


而我警惕地盯著隊長身旁的 K。


 


養父努力地把蛋糕分成均勻的五份。


 


他認真到恨不得把腦袋栽進去,仿佛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全神貫注到假裝沒看到這尷尬的場面。


 


然而在「壽星」開口前,

我們其餘四個人都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幸好,隊長頗有情商地打破了僵局,開始詢問我醫學的課程作業。


 


我一開始隻是裝模作樣沉浸其中,後來,當他講到易錯點和額外的 bonus 時,我便完全認真起來。


 


我剛全神貫注時,忽然鞋尖被人輕輕一勾。


 


我低頭,果然是做工精湛的意大利皮鞋。


 


是 K。


 


奎林面無表情地一腳狠狠踩了過去。


 


「哐當!」


 


桌子被猛然抬起的膝蓋撞得狠狠晃動。


 


「唔!」養父哭喪著臉,看著被刀錯劈成兩半的小恐龍。


 


我連忙安慰:「我明天再買一個啊。」


 


隊長認認真真地連忙說:「爸爸喜歡恐龍的話,我認識一個很會做恐龍蛋糕的西點師,下次可以帶給您。」


 


養父剛要點頭,

忽然意識到什麼,驚得一刀又把兩半的小恐龍劈成四瓣。


 


他抬起頭:「爸爸?」


 


隊長臉紅,結結巴巴地擺手:「那個那個那個……順嘴了,隻是順嘴了。」


 


我捂住亂蹦的心髒,咳了一聲。


 


奎林這時候才正眼看向隊長。


 


不知道為何,他眯了眯眼,忽然周身光芒大放,紅色的長發、精致的五官、火焰般的眼角都如同鍍了一層金似的,亮閃閃的。


 


簡直如同孔雀開屏。


 


奎林眉頭一挑,「哇哦,還有熟悉的西點師?你家裡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捂了捂眼。


 


桌底下,那隻腳又來勾我。


 


我壓低聲音,「K,別動了。」


 


那混蛋卻捏著四分之一個巧克力小恐龍,一邊吃著,一邊衝我聳聳肩。


 


他簡直像是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玩的遊戲一樣,興致勃勃,添柴加火。


 


26


 


當蛋糕被切開後,我們才想起來要插生日蠟燭這件事。


 


隊長慌裡慌張地站起身,險些又叫出口一句「爸」。


 


他認認真真地幫養父找藏在櫃子底的蠟燭。


 


養父趁機哼哼唧唧地向我靠近。


 


雙眼像大狗狗似的,「艾娃,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有——」


 


他隱秘地比了個三,「三個男友!」


 


我無言地望著他,疲憊地嘆了口氣,「誤會,一切都是誤會。」


 


養父定定望著我,亂糟糟的發尾搖搖晃晃。


 


怎麼說呢。


 


像是叼著心愛的玩具的小狗,猶豫著要不要松開口,

讓小玩具和自己離別,就此去開啟一場新的旅程。


 


「不過……」我神秘兮兮地捂住嘴巴,小聲道,「我的男神和我做一周情侶了诶!」


 


養父眯著眼笑,「艾娃開心就好。」


 


「哦!」隊長終於找到了一捆蠟燭,他將蠟燭舉高高走了過來。


 


奎林和 K 之間的眉眼交鋒終於告一段落。


 


他們兩個歇了神,起身站在蛋糕前。


 


K 單手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垂眸點亮蠟燭。


 


我盯著養父,有些好奇他會許什麼願。


 


他望著餐桌前一群亂糟糟的人,最後又望了望我。


 


最終閉上眼睛。


 


關燈的黑暗中。


 


隊長借著那點燭火,輕輕站在我的背後。


 


「希望下次爸爸生日,

我還能和你一起給他祝賀。」他小聲嘟哝著。


 


在我心跳如雷中,奎林拍著手給養父唱起生日歌,他舞跳得好,歌唱得極好。


 


K 似乎頭一次見到這種溫馨的家庭氛圍,他隔得遠遠的,用二指捏住打火機,轉著玩,歪頭看,眼神中帶著點漠然。


 


養父拍拍手,「好嘞!」


 


他不等別人問,在一汪星光般溫柔的燭火中,輕輕看向我。


 


「我的願望是,希望艾娃能夠所求皆得。」


 


「希望你,最終能夠獲得幸福。」


 


他閉上眼,不像許願,像是痛快告別。


 


養父輕輕吹滅蠟燭,垂眸時,將所有不舍又無助的情緒藏進眼睫之下。


 


「呼。」


 


溫暖的光亮一點點消散。


 


黑暗中,不知是誰,心思煩亂。


 


又或許是眾人各懷心思,

以至於,一時間,無人開口。


 


任由被火灼過的黑暗如流水般漫來。


 


S寂猶溫。


 


27


 


我睜開眼,迷茫地看著眼前陌生至極的裝潢。


 


我正躺在一張巨大的圓形床上,絲綢被子像是海浪般無邊無際。


 


我用力摁住額角,用力回憶著殘存的畫面。


 


養父的生日、被分成四塊的巧克力小恐龍、隊長在生日歌之後的簌簌私語。


 


還有,K。


 


生日聚會結束前。


 


他扳住我的肩膀,輕聲細語,像是毒蛇一般冷。


 


「艾娃,我們玩一個賭局吧。」


 


我問賭什麼。


 


K 輕輕笑,「我帶你做三件事,我賭你會為了我動容。」


 


我記著我當時說,「婉拒了哈。」


 


接著,

我的記憶就有些模糊了,隻記得——


 


K 端來的酒,他如同酒液般搖晃的眸光,黑眼,烏發,薄唇。


 


隊長和奎林接連衝養父道別。


 


我醉醺醺地躺到自己的床上。


 


養父安靜地坐在床邊,悄聲問道,聲音不像往日大條,反而透著一股迷茫和可憐。


 


「艾娃,我該怎麼辦呢?」


 


再後來。


 


有人抱起了我。


 


我聽到了飛機引擎發動聲。


 


回憶結束。


 


我呆呆地抱住腦袋。


 


淦啊......


 


K 那個混蛋開私人飛機把我劫走了!!!


 


28


 


我虛浮地從床上起來。


 


K 的臥室比我家全部地盤加起來都要大。


 


我站在落地窗前,

絕望地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沙漠。


 


突然出現的 K 在我身後笑著低語:「歡迎來到黑石城。」


 


黑石城,隻存在九天的城市,火人節過後立刻燒毀。


 


俗稱為沒有限制的烏託邦。


 


我後退一步,後背抵在 K 的胸膛。


 


他說:「艾娃,這一回,再也沒有你那個惹人煩的朋友打擾,我們會玩得很瘋,很瘋。」


 


廣闊的沙漠中,深黑色的鋼筋搭建成奇怪的裝飾物,在蠻橫而粗糙的藝術品下,搭著各式各樣的帳篷。


 


紋著青黑紋身的健壯男子們走來走去,旁若無人地和自己的女伴接吻。


 


K 當然沒有再穿那身規整的西裝,他穿著短袖和牛仔褲。


 


露出手臂後,我才發現他的臂膀比我想象中還要結實。


 


我心不在焉,眼光往旁側搜尋,

企圖找到可以逃走的路線。


 


可是,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除非我能偷到 K 的車鑰匙,否則毫無可能。


 


「唔……」我猛地撞到一堵堅硬的牆。


 


抬頭,卻是一個光頭男人。


 


「抱歉。」我頗有眼色地低下頭。


 


可是,他睇著我,直勾勾地睇著我。


 


K 卻忽然擋在我面前,「好了,滾開。」


 


還能這麼囂張的嗎?


 


我愣住了。


 


K 雖然身量很高,但是在這種變態般的大塊頭面前仍然不夠看,可是他卻絲毫沒有任何畏懼,眼神淡淡。


 


出乎意料,那個彪形大漢竟然真的避開了 K。


 


K 的表情鎮定自若,那張亞裔的臉,在沙漠的夜風與篝火火光中,像是神秘東方國度的玉白瓷器。


 


他衝我伸出手。


 


一雙修長有力的手,能操縱得了紙牌,也能單手制服強壯的男人。


 


鬼使神差,我竟然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那夜,群魔亂舞。


 


無數人伴著酒液發出放肆到瘋狂的大笑,帳篷中隱隱綽綽的呻吟,怪異扭曲的藝術品被火焰點燃。


 


我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別樣的國度。


 


在這裡,沒有打工,沒有作業,沒有任何值得憂心的事情,隻有自由。


 


有人似乎認識 K 這張臉,熱情四溢地將他拉入小團體的聚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