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往後退了小半步,與他拉開距離:「你有病啊?大晚上杵這裡裝鬼嗎?」


 


他明明被氣得不輕,卻要做出一副深情又痛苦的模樣:「小慧,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對你是真心的!」


看著他那用力過猛的表演做派,我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周恆,你真不要臉,我可都聽說了啊,徐老師都懷了你的孩子,你都不打算給人一個名分嗎?」


 


米開建是徐英子的小迷弟,既然他十分希望周恆和徐英子有情人終成眷屬,那我不得幫幫他?


 


而他也不負眾望,帶著他們班上幾個小伙伴,在徐英子請假那天捅出了她懷孕的事。


 


據說徐英子並沒有否認,但也沒說出孩子父親是誰。


 


不過明眼人都知道跟周恆脫不了幹系,隻是周恆沒承認。


 


所以我讓人刺激了一下徐英子,讓她覺得周恆就想白嫖她,

她最後什麼也得不到,她果然就急了。


 


傳言她懷的是周恆孩子的流言跟長了腳一樣,四散著跑進了各村各隊。


 


周恆明顯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徐英子根本沒關系,她、她……」


 


說著他就要來拉我,被我飛快躲過了,沒等他說完就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米開建,周恆說你們班徐老師懷的不是他孩子,你出來聽聽呢!」


 


之前我跟周恆鬧翻後,他就搬去了知青點,今天估計是徐英子把他逼急了,所以他又跑回來套路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周恆父親是個知識分子,前幾年因為黨派之爭被陷害丟了命,周恆為證清白丟下他患病的母親插隊下鄉。


 


徐英子則是他鄰居,但她本身是中日混血,母親是日本人,還做一些隱秘工作,生了她之後就回日本了,

所以她身份也很特殊。


 


兩人雖是青梅竹馬,但放和平年代結婚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如今這個時代,周恆想要順利回城,身上就不能有任何汙點,能娶個鄉下姑娘表現出扎根農村的模樣,甚至能給他加不少分。


 


相反,娶一個有日本血統,身份復雜的女人,拋開回城這件事,對他將來的事業發展也會有不小的阻力。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周恆心裡都很明白的很。


 


我那一嗓子不僅喊出了徐英子的擁趸米開建,還喊出了不少看好戲的鄰居。


 


米開建一看到周恆要來拉我,飛起一腳就朝他踹了過去:


 


「徐老師懷著你的孩子,你還在外面勾搭其他人,你對得起她嗎?!」


 


周恆被踹了個結實,解釋的話還沒出口,就又挨了米開建幾拳,最後連滾帶爬地被撵出二裡地。


 


他也再不敢來找我。


 


15


 


謝青山回部隊前,我們領了結婚證。


 


領證當天,我就搬去了他家,原本我爸媽還想留我,奈何我心意已決,他們因此氣憤不已,連之前說好的嫁妝都沒給,以為我會就此妥協。


 


但兩床蘆花被和一個搪瓷的洗臉盆,在我看來,要不要都無所謂。


 


隻是還是會覺得心寒。


 


好在謝青山雖沒什麼錢了,但這些基礎的生活用品他還是都準備齊整了,我不缺。


 


倒是他還覺得不夠,坐在床沿邊局促道:


 


「家裡還是簡陋了些,你擔待擔待,日後我把錢都給你寄回來,你再慢慢置辦你喜歡的……」


 


我側目瞅著他,大概是眼神太赤果果了,他臉上逐漸染上紅雲,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果然他臉紅的樣子還是那麼可愛,我忍不住笑了下:「那些身外之物有多喜歡也談不上~」


 


「那你喜歡什麼?」


 


我伸手挑過他的下巴,在他震驚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當然是喜歡跟謝同志一樣,臉紅起來就讓人歡喜得不得了的——小孩子呀~」


 


這句話就像個開關,一下啟動了謝青山體內的大怪獸,當晚我差點被他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也幸好大隊上新婚夫妻有幾天的假期,我不必腰酸背痛還要去上工。


 


我倆沒羞沒臊地過了幾天,就到了謝青山收假歸隊的日子。


 


我依依不舍送他離開,回頭就聽說周恆帶著徐英子到大隊去打結婚報告。


 


本來這事兒也跟我沒關系,但周恆卻偏偏要來找我晦氣:


 


「小慧,

我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呀,我做了個夢,我們在床……」


 


瞧著他一臉的沉淪,我忍著惡心打斷他:


 


「沒睡醒就滾回去!什麼夢不夢的也拿出來說,我看你是有大病,要讓胡醫生給你來兩針才消停!」


 


胡醫生是我們村的獸醫,給禽獸看病,最拿手。


 


周恆被我懟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但眼中虛偽不減,仿佛我就該是他的盤中菜:


 


「小慧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明明對我是有感情的,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了?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嗎?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嗎?隻求你別這樣對我,我……」


 


他說著就要上前來拉扯我,我惡向膽邊生,一鋤頭敲在他大腿上,他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我則尖叫著往人多的地方跑:「來人啊,非禮啊——」


 


等到有人迎過來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就邊哭邊將周恆攔下我說的那些話,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將他塑造成了個不要臉的流氓人渣,引得眾人一陣唾棄,旋即把他押去了大隊辦公室。


 


我一口咬定他非禮我,要治他流氓罪,他有前科,所以狡辯無用。


 


但因為我給他腿打瘸了,村長讓我們各自都退一步,這事兒就到他那裡,各自都別再往下追究。


 


我自然聽村長的,周恆咬牙切齒,最後也不得不吃了這個啞巴虧。


 


那之後,我就基本沒再見過他。


 


但聽說徐英子跟他結婚後,因為懷孕以及身體不適,就請假回了城裡去。


 


16


 


兩個月後,我也不知怎麼的,成天都想睡覺,一次在谷堆旁喝水的工夫就睡了過去,嚇得同隊的人還以為我怎麼了,最後有個嬸子悄悄問了我一句:


 


「小慧啊,

你這倆月,月信來了沒?」


 


我茫然,片刻後才明白嬸子的意思,心髒止不住地鼓噪起來。


 


嬸子看我那樣子,就知道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扯著我又問:「所以這是懷上了?」


 


聞言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想到上輩子我其實也是有過一個孩子的,隻可惜它都沒來得及見一見這個世界就被周恆抹S了。


 


上輩子我跟周恆結婚幾年都一直沒懷上,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吃了不少藥。


 


但周恆一直讓我壓力別太大,懷不上也沒關系,說我跟他養了周淮安那麼久,不是親生的勝似親生的,將來他給我們養老什麼的,我也就稍微放寬心了些。


 


直到我三十歲那年懷上孩子,周恆卻兇狠地指責我出軌不要臉,要跟我離婚。


 


我才知道,他早就做了結扎手術。


 


隻為了給徐英子的孩子獨一無二的父愛。


 


那次得知他早已結扎,我幾乎五雷轟頂,任由我怎麼解釋孩子是他的,他也不聽,強行拉我做了流產手術。


 


那是個五個多月成型的女嬰,那次我幾乎哭瞎了雙眼。


 


後來周恆好像找了醫學院的教授幫他做了親子鑑定,原本他是想拿那份結果將我釘S在恥辱柱上。


 


但結果卻不盡他意,那個孩子確實是他的。


 


我也才知道,男性就算做了結扎手術,也不一定完全安全。


 


後來周恆向我承認錯誤,並給了我一大筆錢作為補償。


 


原本我是想拿著那筆錢跟他離婚的,沒想到十來歲的周淮安,成天粘著我,哄著我,求我別離開。


 


周恆也跪在我面前說他鬼迷心竅,是他不是人,讓我原諒他,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說什麼我年紀大了,也沒什麼一技之長,在大城市該怎麼活之類的。


 


我心軟於周淮安的哀求,膽怯於周恆口中的現實,加之那時對周淮安還有期待,所以留了下來。


 


不過這輩子,避開他那個瘟神,沒想到我這麼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真是……太好了。


 


我心裡泛起絲絲難言的情緒,如水般溫柔地包裹著我的心緒。


 


我迫切的想要將這個喜訊跟謝青山分享分享,上輩子他也沒孩子,但他收養了兩個被培養的十分優秀的孩子。


 


還資助了不少貧困學子,想來他內心也是喜歡孩子的。


 


果然,接到我的電話,從他磕巴的話語裡,我瞬間就明白他與我相同的心情。


 


但不同的是,除了無措、欣喜、感動與遺憾外,我還感受到了他深深的愧疚。


 


那之後李嬸兒就搬到了我跟謝青山家裡,說是謝青山拜託她幫忙照顧我。


 


隻遺憾的是,大狸子不知怎麼的,不吃不喝了兩天就沒了。


 


那兩天我心慌腹痛,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17


 


它去世那天我做了個夢。


 


我夢到我前世的貓,夢裡我分不清前世還是今生。


 


但見到它我很開心,開心到就連它張口說話我也覺得理所當然。


 


它說它是大狸子,但貓生太短,上一世它換了好幾次身體,所幸每次都找到了我。


 


原本它是想做我孩子的,隻是上輩子一直都沒合適的機會,它就隻能做貓貓陪我了。


 


說完它將它粉色的白手套捏成小拳拳:「我不服,為什麼我不能做媽媽的寶?我不服!」


 


我趕忙給它順順毛,「乖乖,我們不氣哦,氣壞了不值得。」


 


它在我手心蹭了蹭,一把可愛的毛毛臉,

我卻看到了它的得意:


 


「所以我用託生的機會跟媽媽一道回了過去,如今看來,我這個決定太正確啦!」


 


我這才明白自己的重生並非偶然,而是我的大狸子給我的饋贈。


 


說完它又在我臉上蹭了蹭,「雖然舍不得媽媽,但貓貓要走啦!」


 


我忙問:「你要去哪裡?還會做我的孩子嗎?」


 


它深深看了我一眼,亮晶晶的眼裡帶著不舍與笑意。


 


可最終也沒給我個回答,就鑽進了我的肚子。


 


醒來後我悵然了好久,但縈繞幾天的心慌腹痛卻突然消失了。


 


八個月後我生了對龍鳳胎,一個哥哥一個妹妹。


 


遺憾的是,妹妹生下來就沒了氣息。


 


大家都讓我月子裡別哭,但我還是忍不住,我想到了我的大狸子。


 


它給了我一次新生,

又以最後的生機為我護航至今。


 


我何德何能呀。


 


但我無端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


 


18


 


我生完孩子的第五天,謝青山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他身上帶著傷,所以單位給他批了兩個多月的假。


 


他說:「這點傷不礙事,你最重要。」


 


跟他說的一樣,他仔仔細細照顧了我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