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若煙以為自己又得救了。


她覺得,這位玉樹臨風,英姿不凡的狀元哥哥,總該是個正常人了吧?


 


然而,她又錯了……


 


4


 


我大哥,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郎,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學無術的草包。


 


他容忍了我十幾年,完全是因為大夫說我腦子燒壞了,強求不得。


 


如今來了一個看起來「神智健全」的妹妹,他那顆好為人師的心,瞬間蠢蠢欲動。


 


「妹妹,爹練武,娘教儀,都隻是外在。唯有讀書,才能明理,才能改變你被他們折磨至S的命運。」


 


我大哥坐在書案後,神情溫和。


 


林若煙驚恐地看著他。


 


「女子無才便是德,那是愚見。」


 


我大哥將一摞比城牆還厚的書推到她面前。


 


「身為我將軍府的女兒,

不求你經天緯地,但至少要通曉古今。這《四書》、《五經》、《七略》、《六策》,你先抄寫十遍,用心感悟。」


 


林若煙看著那堆書,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抄書隻是基礎。」


 


我大哥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臉色,興致勃勃地繼續規劃。


 


「闲暇之時,我再教你君子六藝,琴棋書畫,射御書數,雖不必樣樣精通,但至少要拿得出手。


 


「尤其是棋藝和書法,最能修身養性,打今兒起,你就要好好練起來——練得不好,不許吃飯。」


 


於是,林若煙的噩夢進入了第三階段。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抄書,抄到手腕腫得像饅頭。


 


白天要被我大哥拉著下棋,一盤棋能下四個時辰,期間但凡走錯一步,就要聽我大哥引經據典地訓斥半個時辰。


 


晚上還要練習書法,一張宣紙上但凡有一個墨點不合心意,就要重寫一百遍。


 


我爹的訓練,毀其筋骨;我娘的規矩,毀其精神;我大哥的教導,則是在徹底摧毀她的意志。


 


我偶爾路過書房,總能看到林若煙握著毛筆,雙目無神,口中喃喃自語:「子曰……孝乎惟孝,友於兄弟……」


 


她已經徹底被折磨瘋了。


 


她開始躲著所有人,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見到我爹就想跑,見到我娘就想跪,見到我大哥就想哭。


 


全家人對此都頗為不滿。


 


我爹覺得她懦弱,不堪大用。我娘覺得她粗鄙,上不了臺面。我大哥覺得她愚笨,朽木難雕。


 


他們開始懷念起我來。


 


雖然我傻,

但我聽話啊。


 


雖然我廢,但我情緒穩定啊。


 


就在林若煙徹底絕望,打算找根繩子了結自己這悲慘的一生時,我們家又來了一位重量級人物。


 


我大姐,當今陛下最為寵愛的貴妃娘娘,回來省親了。


 


5


 


我大姐是個天生的野心家。


 


她長得美,心更狠。


 


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裡,能一路爬到貴妃的位置上,這許多年來屹立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美貌。


 


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有一個同樣漂亮、同樣聰明的妹妹,可以接進宮裡,成為她固寵的左膀右臂,姐妹聯手,共掌後宮!


 


可惜,我這個妹妹,腦子不好使,長相也隻能算是清秀,完全達不到她的標準。


 


她早早就放棄了我。


 


但林若煙的出現,讓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大姐回府那天,排場極大。


 


她坐在描金的鳳輦上,由宮人簇擁著,前呼後擁地進了門。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雖然憔悴卻依然掩不住絕色容光的林若煙。


 


她眼睛一亮。


 


「這就是若煙妹妹?」


 


大姐走下鳳輦,親熱地拉起林若煙的手,從頭到腳細細打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個美人胚子,比畫上的人兒還好看。」


 


林若煙受寵若驚,惶恐地看著這位氣場強大的貴妃姐姐。


 


「好孩子,在家裡受委屈了吧?」


 


大姐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別怕,以後有姐姐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那一刻,林若煙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大姐省親這幾天,幾乎是把林若煙當成了自己的影子,

走到哪裡都帶著。


 


兩人經常關在房間裡嘀嘀咕咕,一聊就是大半天。


 


我不知道大姐都教了她些什麼,我隻看到,林若煙的氣質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她在人前不再畏畏縮縮,眼神裡多了幾分算計和狠厲。


 


她開始學著察言觀色,揣摩人心。


 


她開始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柔弱,去博取同情,挑撥離間。


 


大姐臨回宮前,拉著林若煙的手,親切地對她說:


 


「妹妹,姐姐教你的東西,你都記下了嗎?光說不練假把式,你得找機會試試手,姐姐才好放心帶你進宮,共享榮華啊。」


 


林若煙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而詭異的光芒。


 


她出師了。


 


隨後這段時間,我們全家上下,人仰馬翻。


 


6


 


林若煙選擇的第一個「練手」對象,

是我。


 


她大概覺得我這個「假郡主」最好欺負,也最應該被除掉。


 


那天,我娘新得了一匹極品雲錦,說是要給我和大姐做衣服。


 


林若煙當著我娘的面,柔柔弱弱地說:


 


「娘,妹妹從小痴傻,穿這麼好的料子也是浪費了。不如把妹妹那份也給了我吧,將來我若有幸進宮伴駕,也好給咱們將軍府長臉。」


 


我娘一聽,覺得有理,便把那匹雲錦都給了她。


 


林若煙拿著雲錦,得意地在我面前晃了晃,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看到了嗎?傻子,這裡的一切,都該是我的。將來你的一切,也全都會是我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個香噴噴的醬肘子。


 


我照著醬肘子上啃了一大口,含糊道:「哦。


 


「哼,還真是傻子!」


 


林若煙小聲罵了一句,又手捧著布料,得意洋洋地走了。


 


沒過幾天,她就穿著新做的衣服進了宮,想要跟我大姐拉近一下關系,順便向她匯報一下自己的宮鬥學習成果。


 


結果剛進宮門就被守門的大太監給攔住,二話不說,先打二十棍。


 


原因很簡單,因為她跟我的大姐,無比尊貴的貴妃娘娘撞衫了!


 


這叫實打實的僭越!


 


林若煙被從宮裡抬回來的時候,屁股是腫的,臉是綠的。


 


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滴出毒水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不告訴我的!」


 


「你的衣服不是我做的,我怎麼會知道?」


 


我很無辜。


 


隻能一臉同情地看著她,然後抓起一把新摘的櫻桃放進嘴裡。


 


櫻桃汁很甜,帶著蜜糖般的香味。


 


我看她一直盯著我,遞過去一把給她。


 


「你想吃?給你。」


 


可她卻是臉色一變,猛地打開我的手。


 


經此一事,林若煙恨毒了我,她發誓要報復!


 


我大哥得了一方上好的端砚,愛不釋手。


 


林若煙趁我大哥不注意,把那方砚臺偷了出來,然後偷偷塞進了我的枕頭底下。


 


接著,她就跑到我大哥面前哭訴,說看到我鬼鬼祟祟地進了書房,定是我嫉妒她得了全家人的喜愛,偷了砚臺想拿去賣錢。


 


我大哥半信半疑,帶人來我房裡搜查。


 


果不其然,從我枕頭下搜出了那方端砚。


 


人贓並獲。


 


林若煙哭得更兇了。


 


「哥哥,你別怪阿阮妹妹,

她隻是不懂事……這砚臺價值千金,妹妹一定是被人騙了,才想著偷砚臺的。」


 


她這番話,說得既大度又體貼,好像真心為我著想一樣。


 


我大哥的臉色沉了下來。


 


全家人都看著我,等我一個解釋。


 


我能怎麼解釋?我說不是我拿的,誰信?


 


我隻是默默地看著林若煙,看著她眼底深藏的惡毒和快意。


 


就在我爹的巴掌快要落下來的時候,我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哭得比林若煙還大聲,一邊哭一邊指著她喊:「壞……壞人!你你你,你搶我……搶我砸核桃的板磚幹什麼?」


 


全場皆靜。


 


我爹的巴掌停在半空中。


 


我娘嘴角抽搐。


 


林若煙的表演,

瞬間僵在臉上。


 


我大哥扶額長嘆:「一個隻知道吃的傻丫頭,偷一塊價值連城的好砚臺竟然是為了砸核桃!真是夠蠢的啊!」


 


可砚臺到底是在我房裡找出來的,這件事也就不能不了了之。


 


因此我爹罰我三天不許吃肉,我娘覺得我丟人現眼,關了我五天禁閉。


 


而林若煙,雖然沒能成功陷害我,卻也讓我吃了些苦頭,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她認為自己的宮鬥段位已然登峰造極,開始在府裡大展拳腳。


 


今天說這個丫鬟偷了她的珠花,明天說那個小廝對她動手動腳。


 


她利用大姐教的那些宮鬥手段,把整個將軍府攪得烏煙瘴氣。


 


而她整得最狠的,就是當初帶她進府的張嬤嬤。


 


她嫌張嬤嬤手腳不幹淨,罰她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差點凍S。


 


又嫌張嬤嬤多嘴,讓人掌了她二十個嘴巴,打得滿口是血。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林若煙,才是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張嬤嬤終於被逼得忍無可忍了。


 


7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張嬤嬤渾身湿透,披頭散發地衝進了正廳,再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隻是這一次,她的臉上不再是愧疚,而是無盡的悔恨和憤怒。


 


「大將軍!夫人!老奴有罪!老奴撒了彌天大謊啊!」


 


彼時,我們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吃火鍋,聽著林若煙繪聲繪色地講述她未來入宮後如何輔佐大姐,為家族帶來無上榮光的宏偉藍圖。


 


她的話被張嬤嬤悽厲的哭喊聲打斷,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惱怒和S意。


 


「瘋婆子!拖出去!打S!」


 


林若煙厲聲喝道。


 


「住口!」


 


我爹一聲斷喝,威嚴的目光掃向張嬤嬤,「說!你又有什麼鬼話?」


 


張嬤嬤顫抖著,指著林若煙,一字一句地嘶吼著。


 


「她……她根本不是什麼真郡主!老奴當年根本沒有換孩子!


 


「是她的爹娘!是他們給了老奴一大筆錢,讓老奴編造這個謊言,好讓她攀上高枝,改變命運啊!」


 


轟!


 


仿佛一道天雷,在正廳裡炸響。


 


林若煙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她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僵在那裡,動彈不得。


 


「你……你胡說!你這個老賤人,你血口噴人!」


 


她反應過來後,瘋了一樣撲向張嬤嬤,想去撕爛她的嘴。


 


兩個婆子眼疾手快地將她架住。


 


我爹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盯著張嬤嬤,沉聲問:


 


「你說的,可是實話?若有半句虛言,我讓你全家陪葬!」


 


「老奴敢對天發誓!句句屬實!」


 


張嬤嬤磕頭如搗蒜。


 


「她爹娘就是城東的破皮無賴林三,她親娘怕老奴反悔,還在這丫頭後腰上用針刺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印記!不信你們可以看!」


 


我娘立刻使了個眼色,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上前,不顧林若煙的尖叫和掙扎,強行撩開了她的後襟。


 


雪白的肌膚上,一朵針腳粗糙、顏色發青的梅花印記,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