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委屈巴巴地朝我走來。


「姐姐,我想你……」


 


說著,那雙手便想過來牽住我。


 


背後的顧京敘再也冷靜不下去,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陳元!放開你嫂子!」


 


08


 


「嫂子!」


 


「嫂子??」


 


陳元似乎是被這個稱呼氣得來了段單口相聲。


 


顧京敘一臉菜色。


 


咬著後槽牙說:「不然呢?我是你哥,她不是你嫂子是誰?」


 


陳元表情空白。


 


愣了好一會才想起說:「表的!更何況是你說你討厭她!你要和她解除婚約!」


 


我抬眼看向顧京敘。


 


我們兩人的視線碰撞一瞬。


 


我清晰地看到他神情慌亂幾秒。


 


顧京敘臉色難看。


 


恨不得從病床上跳起來捂住陳元的嘴。


 


他強裝鎮定看向我,笑得落落大方:「小孩子不懂事,就是喜歡瞎說。」


 


隨後轉過頭SS瞪著陳元。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兩隻耳朵中間夾的是什麼?沒看到你嫂子在工作,還不快滾!


 


陳元求證般的眼神望向我。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正在搭建場景和調試設備的助理。


 


陳元肉眼可見地失落片刻,隨後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病房。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自己形象得體。


 


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顧先生,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09


 


病房裡,採訪設備已經架設完畢。


 


我坐在顧京敘病床旁的椅子上,打開錄音筆。


 


臉上是標準的職業微笑。


 


「顧先生,非常感謝您能在休養期間接受我們的採訪。那我們……正式開始?」


 


顧京敘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我,點了點頭。他今天似乎特意打理過。


 


雖然穿著病號服。


 


但頭發清爽,臉上的輕微擦傷反而增添了幾分戰損般的桀骜。


 


「第一個問題,」我看著提綱,「您職業生涯中榮獲大小冠軍數十次,哪一次對您而言意義最為特殊?為什麼?」


 


很常規的開場。


 


顧京敘卻微微蹙眉。


 


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而不是像以前那樣直接用「都差不多」搪塞。


 


「最後一場。」他聲音低沉。


 


我有些意外。


 


「最後一場?是指您宣布退役前的最後一賽嗎?」


 


「嗯。


 


他目光掃過我,又快速移開。


 


不經意間,耳廓似乎又有點泛紅。


 


「因為在那之後,有人告訴我,賽車很帥,但太危險了。」


 


我拿著錄音筆的手微微一頓。


 


現場我的助理小王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


 


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我迅速管理好表情,維持著專業素養。


 


「看來這次受傷確實讓您思考了很多。那麼,促使您做出退役並回家繼承家業這個重大決定的根本原因是什麼?是家族壓力,還是像外界猜測的,因為這次傷勢?」


 


這是我修改提綱時最想知道的問題。


 


顧京敘直視著我的眼睛。


 


那雙原本總是盛滿不耐煩和桀骜的眸子,此刻卻異常專注。


 


「都不是。」


 


他頓了頓,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為了一個人。」


 


我下意識眉頭一皺。


 


但強大的職業本能讓我接了下去,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的公眾領域。


 


「哦?是為了您的家人嗎?」


 


顧京敘卻勾了勾嘴角。


 


那笑容帶著點他特有的痞氣,卻又莫名認真。


 


「很快就不隻是家人了。」


 


這樣的回答脫離了我的大綱。


 


我當機立斷,跳過幾個預設的追問,直接進入下一個板塊。


 


萬幸後面的回答都在預期內。


 


隻是顧京敘越來越灼熱的目光燙得我有些不舒服。


 


我合上手中的提綱,站起身,對著顧京敘露出一個無比標準的結束性微笑。


 


「顧先生,非常感謝您的配合。後續如果有需要補充的地方,我們再聯系。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開始收拾東西。


 


顧京敘下意識伸手想攔住我。


 


「徐妍……先等等。」


 


我回頭,不明所以地看向病床上臉色通紅的男人。


 


顧京敘深吸幾口氣,模樣看著很真誠。


 


「陳元說的不是真的,我沒有說過討厭你的話……」


 


我笑了笑,沒太在意。


 


「這對我來說不是很重要。」


 


顧京敘一愣,似是還想解釋什麼。


 


我打斷他:「希望你能按照我們說好的那樣,勸一勸顧爺爺。」


 


10


 


那天之後,我的微信界面仿佛被設定成了自動程序。


 


每天七點,準時收到他的【早安】。


 


配圖要麼是窗外的朝陽,

要麼是一杯看似隨手拍實則構圖精心的咖啡。


 


晚上十一點,則是雷打不動的【晚安】。


 


我一陣失笑。


 


不太懂他這種笨拙的追人方式是誰教他的。


 


許是察覺到我的冷漠,顧京敘開始在我公司樓下蹲點。


 


第一次見到他那輛招搖的限量版跑車停在公司門口時,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夕陽西下,落日黃昏。


 


顧京敘眉眼精致如畫,斜倚在車門上。


 


隻是這次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與之前賽車服裹身的桀骜形象判若兩人。


 


那略顯緊繃的站姿和四處遊移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不自在。


 


「好巧。」


 


見我出來,他走過來,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不巧。」我抬了抬下巴,指向他身後那輛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我很貴的車。


 


「顧少這車,想不注意到都難。」


 


顧京敘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很快又強裝鎮定:「路過,順道……一起吃個晚飯?」


 


我看了眼手機,語氣平淡:「抱歉,約了人。」


 


「誰?」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隨即意識到不妥,生硬地找補:「咳……我的意思是,這麼晚了,不安全。」


 


「顧先生。」


 


我停下腳步,轉身正視他。


 


唇角勾起一絲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說過你女人過敏。現在這樣,不怕起疹子嗎?」


 


我清晰地記得加顧京敘聯系方式時,他回復我的話。


 


顧京敘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


 


最終隻憋出一句:「那、那是以前!


 


我懶得探究他以前和現在的標準是什麼。


 


他突如其來的討好,無非是少爺心性作祟。


 


或許是我主動提出解除婚約傷了他的自尊。


 


或許是他那點微弱的愧疚感在作怪。


 


又或許,這隻是他一時興起的新遊戲。


 


無所謂了。


 


反正都不關我的事。


 


11


 


顧京敘倒也算能應付。


 


可他的表弟陳元是真的難搞。


 


幾乎像狗皮膏藥一樣出現在我的工作場所。


 


又一次在採訪地巧遇陳元時,我忍無可忍把他拽進化妝室。


 


「姐姐……你終於願意原諒我了?」


 


陳元可憐巴巴地拽著我的手。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突然被逗笑。


 


「首先,你很早就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其次,我從來沒喜歡過你,和你虛與委蛇隻是想讓你幫我解除婚約;最後,你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工作,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可陳元眼底微紅,一臉詫異。


 


半晌才憋出一句:「可你、你說過我很特別的啊……」


 


特別蠢何嘗不算是一種特別?


 


陳元顯然是不太S心。


 


我想了想,笑著說:「可是我的處男情結,你是嗎?」


 


陳元轉身就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收拾東西準備回公司。


 


沒想到等著我的是另一個驚喜。


 


剛到公司,一路上就有不少人盯著我偷笑。


 


我心裡詫異。


 


直到回到辦公室,看清了那一束巨大無比的藍色繡球佔據了一半的空間。


 


同事們紛紛側目,打趣道:「妍姐,這是哪個追求者啊?」


 


我不動聲色地看完了上方的卡片。


 


——【聽說你喜歡藍色】


 


字跡如那人一樣。


 


桀骜不馴,龍飛鳳舞。


 


我淡淡收回目光,看向同事:「你喜歡的話就拿走吧。」


 


「啊?這不好吧……」


 


「沒什麼不好。」我低頭整理文件,聲音冷淡。


 


「獵物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了,獵人當然會覺得新奇,想方設法要重新掌控局面。」


 


這隻是他的徵服欲在作祟。


 


跟喜不喜歡、上不上心,沒關系。


 


我不相信顧京敘。


 


不相信他這個自詡不婚主義、視婚姻為墳墓的人會突然轉性。


 


更不相信一個會用緋聞向我示威、派表弟來試探我的男人,會付出什麼真心。


 


他現在的所作所為。


 


大概率是覺得面子受損。


 


或者,是顧老爺子給了他更大的壓力。


 


本以為這場戲他最多堅持幾天。


 


出乎我的意料,顧京敘居然持續了一個多月。


 


他比陳元懂分寸得多。


 


隻在下班時間小心試探發起邀約。


 


我看在顧爺爺的面子上,不至於讓他太尷尬。


 


但也僅限於此了。


 


12


 


晚上加班到九點。


 


一出大樓,又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跑車。


 


顧京敘這次沒靠在車上,而是站在車邊。


 


手裡拎著一個印著某高級餐廳 logo 的食盒。


 


我挑挑眉,沒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光亮。


 


路燈下,顧京敘一身西裝,顯然是下班不久的。


 


我聽我媽提過一嘴。


 


說顧京敘現在學著管理顧家的公司。


 


顧爺爺說都是我的功勞。


 


我一陣失笑。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回過神,顧京敘已經走了過來。


 


生人勿近的模樣頃刻消失。


 


如果他身後長著尾巴,此刻應該搖成了一朵花。


 


「還沒吃吧?」


 


顧京敘將食盒遞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上次採訪提過喜歡他家的拿破侖。」


 


我確實在之前的闲聊中提過一嘴。


 


沒想到他記住了。


 


但,那又怎樣?


 


我沒有接,隻是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顧京敘,你這樣很有意思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


 


「裝傻充愣這一套,不適合你。」


 


我語帶譏諷,不留餘力地刺痛他。


 


「先是緋聞滿天飛,想讓我知難而退,發現沒用,就派陳元來勾引我,想讓我移情別戀,現在這又是送花又是送飯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是覺得我提出解除婚約,傷了你這顆高傲的自尊心?還是顧爺爺停了你的卡,逼得你不得不來對我虛與委蛇?」


 


我的話說得又冷又硬。


 


像淬了冰的釘子,一字字釘在他面前。


 


顧京敘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拿著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著我。


 


眼神裡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碎裂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誤解的痛楚和……傷心?


 


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像陳元那樣惱羞成怒地反駁。


 


或直接甩手走人。


 


但他沒有。


 


顧京敘緩緩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食盒,自嘲地笑了笑。


 


再抬起頭時,眼底隻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徐妍。」他聲音沙啞。


 


「原來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不然呢?」我反問,「你之前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在告訴我,你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將食盒輕輕放在旁邊的花壇上,動作緩慢而鄭重。


 


「好。

」他說。


 


「我明白了。」


 


「我不會再過來煩你了。」


 


「婚約的事,我會去跟爺爺說清楚,是我自己的問題,與你無關。我承諾,會讓他答應解除婚約。」


 


顧京敘說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復雜難辨,有受傷,有失落。


 


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決絕。


 


然後,他轉身上車,發動機轟鳴聲響起。


 


跑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我站在原地,看著花壇上那個孤零零的食盒,心裡莫名地空了一下。


 


但很快,那種空蕩感就被一種「本該如此」的心態所取代。


 


這樣也好。


 


省得彼此浪費時間。


 


我攏了攏外套,轉身,走向與他的方向截然相反的停車庫。


 


我想,我和顧京敘大概就這樣了吧。


 


隻是心底某個角落,有個微小的聲音在問:他剛才那個眼神,是真的傷心了嗎?


 


隨即,我又立刻掐滅了這點不必要的疑慮。


 


鱷魚的眼淚,而已。


 


13


 


顧京敘好像就這麼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敷衍他的習慣好像突然被打破。


 


還有點不適應。


 


但我沒時間想太多。


 


公司晉升考核在即,我不想分心。


 


許是這幾天下班比較晚。


 


剛走到車旁,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我還未來得及回頭。


 


一隻拿著湿毛巾的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刺鼻的氣味瞬間湧入。


 


掙扎不過幾秒,

我的意識便沉入黑暗。


 


再醒來時,頭痛欲裂,渾身酸軟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