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在新項目完成之前，我們會做好交接工作，不會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
「這點職業操守我們還是有的。」
說完，張威不再看周慕安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那個副總監趕緊跟了上去。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周慕安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他猛地一揮胳膊，將辦公桌上所有的文件、筆筒、顯示器，全都掃到了地上。
發出巨大的碎裂聲響。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雙眼通紅。
完了，技術核心沒了，新項目完了，公司的未來……
他不敢想。
這一切，都是因為沈清辭！
而此刻，在我的小辦公室裡，我收到了張威發來的新消息。
「已攤牌，一切順利。」
我放下手機，對林崢說。
「張工他們，已經正式提交辭職了。」
林崢吹了聲口哨。
「這下，周慕安那邊要炸鍋了。」
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情平靜。
這隻是開始，拆掉他虛假繁榮的腳手架，讓他看清楚，沒有扎實的根基，再高的大廈，傾覆也隻在旦夕之間。
14
張威帶著核心團隊辭職的消息，像一陣風似的刮遍了慕安科技整個辦公樓。
周四早上，我送完朵朵，習慣性地打開股票軟件。
慕安科技的股價，毫無懸念地低開了將近五個點，而且還在繼續往下走。
論壇裡已經有人把技術團隊集體出走的消息捅了出來，
夾雜著對周慕安管理能力的質疑。
還有前幾天那個沒完全平息下去的桃色新聞，各種壞消息疊在一起，像幾塊大石頭壓住了股價。
我關掉軟件，沒什麼表情。
這隻是開始。
中午，我和林崢在辦公室附近的小面館吃午飯。
面剛端上來，林崢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我做了個「是慕安的人」的口型，然後按了免提。
「喂，崢哥！是我，項目部的小劉！」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慌，背景音有點嘈雜。
「小劉啊，怎麼了？慢慢說。」
林崢吸溜了一口面條，語氣平常。
「慢不了啊崢哥！公司裡全亂套了！
「張工他們一走，新項目徹底停擺了！
「周總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
見誰罵誰！
「現在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在偷偷更新簡歷了！」
小劉的聲音帶著哭腔。
「崢哥，你上次說清辭姐那邊……還缺人嗎？
「我……我也想……」
林崢看了我一眼，我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大規模收人的時候，容易消化不良。
林崢會意，對著電話說。
「小劉，你別急。清辭姐這邊剛起步，攤子還沒完全鋪開，目前需要的人手有限。
「你的情況我記下了，等有合適的機會，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你先穩住，別自亂陣腳。」
小劉的聲音明顯失望，但還是連聲道謝。
「好好，
謝謝崢哥！有消息一定告訴我啊！」
掛了電話，林崢搖搖頭。
「這已經是今天早上第三個了。
「周慕安那邊，看來是真要散架了。」
我們繼續吃面。
下午，我又陸續接到兩個以前關系還不錯的、仍在慕安的中層打來的電話。
語氣都差不多，先是寒暄，然後試探我這邊的情況，話裡話外都想找條退路。
我都客氣地回應了，但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
快到接朵朵的時間，我準備離開辦公室。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慕安的秘書，一個叫小楊的女孩，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緊張。
「清辭姐，我是小楊。
「周總他……他剛下令，要凍結所有正在進行的項目預算，說是要全面收縮，
應對危機。
「財務部那邊已經收到通知了。
「這……這項目一停，下面的人更沒心思幹活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小楊。」
我平靜地說，「你自己也多留心。」
「嗯，清辭姐，你……你保重。」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樓下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看起來依然忙碌而有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慕安一手搭建起來的那個王國，正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客戶的流失，核心團隊的背叛，股價的暴跌，再加上他自已方寸大亂下的昏招，就像推倒了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
我拿起包，鎖好辦公室的門。
現在，我得去接朵朵了。
晚上的飯桌上，她會嘰嘰喳喳地跟我說幼兒園裡發生的趣事，那才是真實的生活。
至於周慕安和他的公司的混亂，隻是這場我必須打贏的仗裡，一個預料之中的環節罷了。
15
周五下午，我接到朵朵幼兒園老師的電話，聲音有點著急。
「朵朵媽媽，朵朵被接走了，是周先生來接的，他說是您同意了的，有急事……」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周慕安！
他瘋了！
他居然去幼兒園接走了朵朵！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盡量平穩地對老師說。
「老師，我並沒有同意。
「請告訴我他們走了多久？往哪個方向去了？」
「剛走沒多久，
大概五六分鍾，周先生抱著朵朵上的車。
「朵朵好像……好像不太情願，哭來著……」
老師的聲音帶著歉意和慌亂。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老師，這事我來處理。」
我掛了電話，手心裡全是冷汗。
幾乎就在同時，我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周慕安的名字。
我立刻接起來，沒等他開口，直接問道.
「周慕安，你把朵朵帶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周慕安嘶啞而混亂的聲音，背景是車流的噪音和朵朵隱約的抽泣聲。
「清辭……清辭你聽我說！我沒想怎麼樣！我隻是……我隻是想見見女兒！
「都是你逼我的！
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我能聽到朵朵在旁邊帶著哭腔喊。
「媽媽！我要媽媽！」
我的心揪緊了，但我知道現在絕不能慌。
「周慕安，你冷靜點！嚇到孩子了！
「你想見我，想談什麼，我們當面談。
「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但你必須保證朵朵的安全！」
「安全？你現在知道擔心女兒的安全了？」
周慕安的聲音帶著一種癲狂的冷笑。
「你搞垮我的公司，讓我身敗名裂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我們還有個女兒？！啊？！」
「那些是我們之間的事，跟朵朵無關！」
我盡量讓語氣保持強硬，但又能讓他感覺到我在讓步。
「你說，你想怎麼樣？
「隻要你不傷害朵朵，
什麼都可以談。」
「談？現在知道要談了？」
他喘著粗氣。
「晚了！除非……除非你公開承認是你惡意造謠誹謗我，是你用不正當手段挖走我的客戶和員工！
「還有，你那個破公司立刻關門，滾出這個行業！
「否則……否則我就帶著朵朵……我們就……」
他沒說下去，但話裡的威脅意味讓我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我知道他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定，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周慕安！」
我抬高聲音，試圖打斷他的瘋狂念頭。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還是朵朵的爸爸嗎？
「你這樣做，
想過朵朵以後怎麼看你嗎？
「你想要錢？想要公司？我們可以商量！
「但你要是敢傷害朵朵一根頭發，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也許是「爸爸」這個詞觸動了他，也許是朵朵持續的哭聲讓他心煩意亂，他那邊沉默了幾秒，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我抓住這個機會，放緩語氣，帶著一絲妥協的意味。
「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過去，我們三個人好好談談。
「就我們三個，沒有別人。
「我答應你，我們可以談所有條件。
「但前提是，我必須先確認朵朵現在是安全的。
「你讓朵朵跟我說句話。」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我聽到周慕安有些煩躁地對朵朵說。
「別哭了！跟你媽說句話！」
「媽媽……」
朵朵帶著濃重鼻音的小聲音傳過來，
充滿了恐懼。
「爸爸開車好快……我害怕……」
「朵朵別怕，媽媽馬上就來找你。」
我聽到她的聲音，稍微松了口氣，至少她現在還是安全的。
「你把電話給爸爸，媽媽跟他說。」
電話回到了周慕安手裡。
「你聽到了？她害怕了！」
我說。
「找個安全的地方停車。告訴我位置。
「我馬上到。就我一個人。」
周慕安猶豫著，最終報出了一個地址，是郊區一個廢棄的物流園門口。
「你一個人來！要是讓我看到有別人，或者報警，我……」
他沒再說下去，但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好，
我一個人去。」
我答應下來。
「在我到之前，照顧好朵朵。
「她要是有什麼事，我們之間就再也沒什麼可談的了。」
掛了電話，我立刻衝出辦公室。
林崢正好從外面回來，看到我臉色不對，忙問。
「清辭姐，怎麼了？」
「周慕安把朵朵帶走了！」
我來不及多說，一邊快步走向電梯一邊對他說。
「阿崢，你開車跟著我，但保持距離，千萬別讓他發現！
「我去他說的地點，你看情況接應，但沒我的信號千萬別靠近！」
林崢臉色一變，立刻點頭。
「明白！你小心！」
我坐進自己的車，發動，朝著那個郊區的物流園疾馳而去。
我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周慕安，你竟然用女兒來威脅我。
你徹底越界了。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有任何心軟。
16
我幾乎是踩著油門衝到了那個郊區的廢棄物流園。
夕陽把空曠的水泥地照得一片昏黃，周慕安的車就孤零零地停在中間，車門開著。
我停下車，跑了過去。
朵朵一個人坐在後排兒童座椅上，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看到我，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伸出小手。
「媽媽！」
我一把拉開車門，解開安全帶，緊緊把她抱在懷裡，感覺她小小的身體還在發抖。
「朵朵不怕，媽媽來了，媽媽來了。」
我親著她的頭發，心像被一隻大手攥著，又疼又怒。
周慕安站在車外幾步遠的地方，
背對著我們，低著頭，肩膀垮著，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聽到朵朵的哭聲，他回過頭，眼睛裡布滿血絲，臉上是那種泄了氣後又帶著點茫然無措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