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股強烈的腥臭直衝我的鼻腔,我被刺激地捂住嘴巴不住咳嗽,一口氣將方才飲盡的血酒全數吐在寬大的衣袖之中。
「哈哈哈,子驥兄地酒量有待提高啊。」
村長沒看到我的小動作,打趣地說到,拍了拍手邊的棺材,抬腳就領著眾人向外走。
可我越往前走,被注視的感覺就越加強烈。
我的心裡突然湧起不好的預感,緩慢的轉動脖子。
變了,原本昏暗的祠堂變得明亮,四周雕龍畫風的房梁上掛滿了紅綢彩燈。
此時我也能看到一抹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遙遙地看著我。
在黑暗裡,我依舊能清晰地看到棺材一端貼了張破爛不堪的紙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新婚之喜】!
我心中發怵,踉跄著後退兩步,再看時卻已經恢復成原樣,
出了祠堂大伙一一道別,四散開朝著各個陰暗中地房舍走去,四周的能見度越來越低,所有人都在迷霧中緩慢的向前蠕動,像蛇一般無骨無足。
「今天子驥就住我家吧,正好況兒不在,你就睡他的屋。」村長笑著說到。
外面烏雲遮月,樹影婆娑,不斷有野獸的嚎叫聲傳來。
我應聲緊緊跟在村長後面向村子更深處走,一旁的漁夫此時步履輕浮,仿佛喝醉了一般,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倒在我身上。
小心躲避著漁夫的觸碰,雖然剛剛他說自己和我一樣,但這並不足以讓我放下對他的戒備。
比起人,我更相信S板的規則。
「咯咯——咯咯——」
就在我們一行三人穿過茂密的的紫竹林時,
一側的水潭裡突然傳來嬰兒尖細的笑聲。
這聲音尖銳刺耳,中間還夾雜著女人哀怨婉轉的唱戲聲,聲聲泣血,如同魔音一般在我耳邊徘徊,久久揮之不去。
可進村以來我從未見到一個女人,現在又何來的女人哭泣聲?
我控制不住的轉頭去尋找那可怖聲音的來源,隻見原本平靜的潭水忽然翻滾起來,從水中浮起數不清的女人屍體。
她們被破布隨意裹著,空洞的眼睛裡什麼也沒有。
「別管它,快走!」
漁夫腳步一頓,拉住我的手,快步去趕前面甩我們老遠的村長。
「哥哥陪我們玩,村裡的叔叔最喜歡和我娘親玩了,哥哥也陪我們一起好不好?」
突然一隻青黑色的小手SS抓住我的衣角。
我下意識回頭,隻見一個人型的肉團正跟在我的身後,
小小的腦袋上五官尚不分明,卻能清晰的看到櫻桃般大的嘴巴裡長滿尖利的牙齒。
他全身湿漉漉的,不斷往下滴著水,赤著的小腳下很快便形成一個水坑。
「別看它的眼!」
漁夫抬起腳就將拽著我的娃娃踹回水裡:「這些都是村子裡夭折孩子的魂魄,被困在這水潭裡不能轉世,千萬別盯著它的眼睛看,否則就會被它迷得失了心智。」
「快追上前面的村長。」
我雙手一甩,不帶任何猶豫的卯足了勁就向前跑去。
明明看著離我們不遠的村長卻足足讓我跑了十幾分鍾都沒追上。
身後詭異的笑聲已經聽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苦苦地哀求聲,隔得太遠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5
我坐在石頭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劇烈的運動讓原本藏在懷中的木片掉在地上。
我上前撿起,正準備將它重新放回原處,卻不知什麼時候,木片上的字發生了變化。
原本的規則現在隻剩下一行豆大的血字。
【漁夫已被修正,可以相信。】
我的眼前黑漆漆一片,村長和漁夫都不見了蹤跡。
腦海裡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進村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書中的世外桃源為什麼會變成我現在看到的樣子。
四周一下子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就連剛剛可怖的哭聲也停止了。
這種孤立無援,四處都是危險的感覺讓我心中升起一陣絕望之情。
「你來了。」石頭一旁的草叢裡突然傳出女人尖細的聲音。
我循聲看去,半截女人的身體埋在雜草中間,面色黑紫,眼神渙散,被她壓住的草裡還伏著一條毒蛇,緊緊纏住她僅剩的上半身,
正呲呲的吐著信子。
「桃月那丫頭剛剛貪玩,吃了半截胳膊就走了,也不知道上哪瘋去了,你能幫我找找嗎?」說罷女人將她那張空洞的臉轉向我。
我努力穩住心神,強撐著開口:「誰是桃月?」
「桃月是我的女兒,她最喜歡你這種斯斯文文的書生了。」
說著說著她竟桀桀的笑了起來,那對沒有眼珠的眼眶不斷向外流著黑血,毒蛇的信子瞬間舔了上去,似乎這血是什麼美味佳餚。
她和規則裡說的一樣,是個沒有眼珠的女人。
我伸手在懷中摸索著桃枝,桃木最是闢邪。
「那丫頭最會說謊了,千萬記得不要相信她說的話啊。」似乎感應到我的動作,女人有些不甘心的指揮著蛇帶她遊走。
我松了口氣,暗襯今天就沒有遇見一個活人。
「滴答——」
一滴腥臭粘稠的液體滴在我的腦門上。
我驚慌地抬頭,卻在高大的樹杈上看見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具吊在樹上的女屍。
她穿著大紅色的婚服,沉重的珠釵將她原本低垂的頭壓得更沉,脖頸處的繩子已經深深嵌了進去,屍體吊在樹上不斷隨著風晃動。
她的臉很白,是那種被放幹血液的慘白,眼窩處向下凹陷,兩個眼球被挖出掛在胸前,血淋淋的還在不斷轉動,嘴巴被利刃格至耳後,又用無數細小的骨刺縫合著。
「相公……」
女人的眼皮睜開,空洞洞的不住躺著鮮血。微弱的聲音從她被縫合的嘴中傳出。
我SS按住胸口,感覺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相公讓我等了好久啊。」
「爹爹說等村口桃花開的時候夫君就會回來娶我,爹爹果然沒有騙我。
」
我想要開口,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上方的女屍還在不停的說著,我心中的恐懼也越來越大,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湿,牢牢地貼在身上。
「嘻嘻 ,相公快放我下來啊。」
「既然喝了交杯酒就永遠和我生活在這裡吧。」
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不等我反應過來,一雙幹枯如老樹的手掌握住了我的腳。
我低下頭,我腳下的土地突然之間裂開無數條縫隙,每一個縫隙中都爬出半截穿著大紅喜服女屍,她們的血肉已經盡數腐爛,隻留下一副光禿禿的骷髏。
無數雙手圍繞在我身邊,拼命的想要抓住我,將我拖到她們的深淵中去。
我瘋狂地躲避著,用盡一切力氣去掙脫女屍們地桎梏。
倏然,女屍群爆發陣陣尖叫,那些抓住我的手也收了力。
漁夫不知什麼時候趕了過來,他抓了一把糯米就往地上撒,糯米所到之處,女屍全都落荒而逃。
一時間地面恢復成原先的樣子。
隻剩下吊著的女屍依舊在不斷的念叨。
「能給她也來點嗎?和我媽一樣念叨的我腦子疼。」
我指了指地上的糯米又指了指女屍。
漁夫並沒有理會我,默不作聲地爬上樹將掛著的女屍放了下來。
她像是S了很久,幹枯的頭發凌亂的散在腦後,全身的皮膚都已經爛透,從樹上掉下的瞬間腐爛的皮膚碎屑落了我一臉。
我恐懼地閃身,卻看到早就不見蹤影的村長此時正穩穩站在我身後,他扯起嘴角幽幽地笑:
「子驥,為什麼不接著你媳婦啊?」
漁夫立馬拽了拽我的袖子,將我的手搭在站立不穩的女屍肩上,
女屍僵硬的屍體立馬重重的靠在我一側。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意思。
「相公是覺得桃月這副樣子太醜了麼?」
女屍還在不停地說著話,紅唇上的骨刺也隨著幅度簌簌往下掉落,孔洞中滲透出一滴滴的黑血。
桃月?聯想起之前在村口說的那些話以及祠堂裡看到的怪景象。
瞬間明白了他們所說的意思。
我捏緊拳頭,咬牙問道:「村長這是私下給我配了冥婚?」
村長樂呵呵笑著,裂開的嘴裡露出烏黑的舌頭:「子驥這是什麼話,是你自己同意這門婚事李老弟才帶你過來的啊。」
話音剛落,我隻覺得汗毛直立。
原來劉子驥是和漁夫做了交易才來到了桃花源,而我又在陰差陽錯的條件下進入了他的身體。
好家伙,
福一天沒享,罪全是我受。
6
看向靠在身上的桃月,隻見談話間她原本還僵直的身體漸漸軟下來,腐爛腫脹的皮膚也開始愈合,慢慢的恢復成正常人的樣子。
「你這個眼能裝上去嗎?好好的姑娘沒有眼珠子怪瘆人的。」
我捏起她掛在胸前的兩顆眼珠在她面前比劃了兩下。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伸手接過眼珠就往眼眶裡按。
她是我在村子裡見到唯一一個有瞳孔的人,撲閃的眼睛閃著點點淚意,讓人不自覺的心生憐憫。
我忽然想到什麼,貼上她的脖子仔細地嗅著。
桃月沒有其他人身上的腐臭味,反而隱隱透著一股硫磺味。
我想起規則裡說的,村中的女人可以相信,也就是說現在站在我面前這個有瞳孔,和正常人無異的桃月,我是可以相信的。
「天不早了,桃月快帶著子驥回去吧,」
村長將手中的燈籠交給桃月後就催促著我們離開。
桃月應了一聲,牽著我的手就往前走。
離開的時候,我眼尾的餘光瞥見剛剛還笑盈盈的村長瞬間變了臉色。
他臉上的五官快速向中間融合,整個臉皮蠕動著,像是下面有一隻巨大的蟲子正在不斷啃噬他的口鼻,很快就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圓球。
我嚇的一哆嗦,險些拽倒一旁的桃月。
「別回頭看。」
桃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口發出一般低沉沙啞。
走了將近一刻鍾的功夫,穿過一片低矮的桃樹林終於到了一處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屋舍。
「他們已經都S了。」
「這個村子裡沒有一個活人。」
沒有活人?
可規則裡分明說了村裡活著的女人可以相信。
「除了我,你見到村裡還有別的女人嗎?」
像是猜到我心中所想,桃月苦笑一聲:「早在幾十年前這個村子就被一把火燒了,這裡的人沒有一個逃出去,你現在看到的隻不過是他們的冤魂而已。」
我扶著門框站住,久久回不過神。
「那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桃月繞有深意的看著我並沒有說話,好半晌她才嘆口氣:「你本不該來的,他們要的也不是你。」
什麼叫要的不是我?
難道是指他們想帶到村裡的,是原本的劉子驥?
我回憶起剛進村時漁夫那復雜的眼神以及對我身份的懷疑,我不知道眼下的局面我應該如何做才能活著出去。
「這間屋子是安全的,你可以睡一覺,明天你隻需要按照他們的要求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就行了。
」
此時已是深夜,在我不曾注意的時候月亮已經悄悄爬上正空,在這裡還能看到群星閃耀。
我環顧一圈,四周陳列著數不清的古玩裝飾,內室一角立著一個巨大的銅鼎,鏤空的蓋子間不斷向上升起淡淡的煙霧。
「你這屋子倒是布置的古色古香,這些古物都是真的?」
「你帶不出去,這些都已經被毀了,你看到的不過是幻境。」
月明星稀,在看到滿月旁密密麻麻的星星時,我就知道自己所處的小屋是與村莊隔絕的幻境了。
在村子其他地方都是黑壓壓一片,一點光亮都不曾有,唯獨桃月的屋子不同。
桃月也沒有過多的解釋,自顧自地梳洗準備休憩。
月光透過漏窗照射在銅鏡上,模糊的鏡子裡出現兩張人臉。
桃月的臉清秀又秀麗。
我的臉,和漁夫一樣,慘白而又沒有瞳孔。
「啊!」
我猛的向後退去,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桃月轉過身疑惑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