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點驚訝於他和這些小貓的熟稔:「你經常來?」
「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遞給我一袋貓糧和一個筆記本。
「西邊那幾個固定的投喂點,你去。
筆記本上記了位置和需要注意的貓。」
我接過東西,學著他的樣子。
在幾個隱蔽的角落找到食盆和水碗,把貓糧分好。
有隻胖乎乎的橘貓慢悠悠地晃過來。
毫不客氣地大口吃起來。
我看著它圓滾滾的樣子,忍不住掏出手機想拍照留念。
回去的路上,氣氛沒那麼僵硬了。
我忍不住好奇:「你怎麼會想到來做這個?不像你的風格。」
他沉默地走在我旁邊,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準備換個話題時,他突然開口,聲音很平:
「以前撿過一隻貓,傷得很重,沒救活。」
我快走幾步跟上,小聲說:「下周……我還想來。」
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側頭看了我一眼。
這次我看清了,他嘴角確實有個很淺的弧度。
「隨你。」他語氣還是淡淡的。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躍著「陸嶼白」兩個字。
我這才猛地想起,按照以往的習慣,周六下午這個時間。
我通常會陪陸嶼白去電玩城,或者看他打一會兒球。
今天完全把這事忘到腦後了。
我猶豫了一下,按了靜音。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反復好幾次。
最後徹底安靜了。
6
周一下午課間,我剛走出教學樓。
就被等在教學樓門口的陸嶼白堵了個正著。
他臉色很不好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小。
「溫禾,你什麼意思?」他聲音壓抑著怒火。
「周六為什麼不來?電話也不接?」
「我……我有事。」我想抽回手,沒成功。
周圍已經有同學好奇地看過來了。
「有事?」陸嶼白冷笑,「什麼事?陪江零澈去喂那些野貓?」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他像是被點著了。
「現在論壇上全是你們倆在救助站『恩愛有加』的照片!
溫禾,你演戲要不要這麼投入?
還記不記得你是因為什麼才跟他攪和在一起的?」
他這話像根刺扎了我一下。
是啊,一開始確實是個烏龍。
可不知道為什麼,被他這樣質問。
我心裡反而升起一股逆反心理。
「我記得很清楚。」我抬頭看著他,「但我去哪裡,做什麼,好像不需要事事向你報備吧,陸嶼白?」
陸嶼白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不需要報備?我們認識十五年!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我打斷他,用力甩開他的手。
「以前我天天跟著你跑,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可你呢?
你上周莫名其妙就開始躲著我,對我冷言冷語。
現在我和別人走得太近,
你又不高興了?
陸嶼白,你到底想怎麼樣?」
陸嶼白張了張嘴,一時語塞,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我……」他哽了一下,語氣軟了些,「我那是有原因的!我隻是……
隻是需要點時間想清楚一些事。」
「那你慢慢想。」我心裡有點發酸,拉著書包帶子繞過他,「想清楚了再說。」
走出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在他拉住我的時候,選擇回頭。
7
和陸嶼白在教學樓前不歡而散後,我心裡悶了好幾天。
那種感覺很奇怪,但是卻又不像曾經的失落。
周六,我還是去了救助站。
說不清是因為契約,
還是因為別的。
江零澈看到我,沒什麼表示,隻是照例遞給我貓糧和筆記本。
「今天有隻新來的,膽子小,放在隔離區。」
他語氣平淡地交代,「別靠太近。」
我點點頭,默默去做事。
喂完貓,看到他在幫一隻後腿受傷的玳瑁貓換藥,動作熟練又輕柔。
那隻貓剛開始有點抗拒,在他低低的安撫聲中漸漸平靜下來。
回去的路上,我們依舊沉默。
快到學校西門時,他突然開口:「手辦,還喜歡嗎?」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那個限量版。
「嗯,很喜歡。謝謝。」
「不用。」他頓了頓,視線看向前方,「陸嶼白找你了。」
不是疑問句。
我猜他也看到論壇那些照片和討論了。
「嗯。」
「麻煩?」
「還好。」我不想多談這個話題。
他卻沒停下:「他質問你為什麼不去陪他?」
我有點煩躁:「這跟你沒關系吧。」
「理論上,」他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現在是你男朋友,有關系。」
我被他這話噎住,臉頰有點發燙,小聲嘟囔:「假的……」
「假的也是。」他側頭看我一眼,「需要我出面?」
「不用!」我立刻拒絕。那隻會讓事情更亂。
他不再說話。
走到宿舍樓下,我正要上樓,他叫住我。
「溫禾。」
我回頭。
他站在傍晚的光線裡,輪廓有些模糊。
「你沒必要,」他聲音很淡,
卻清晰地傳過來。
「一直跟著別人的節奏走。」
我怔在原地,心裡那點煩躁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這句話,好像說進了我心裡。
幾天後,我們系和建築系搞活動。
我本來不想去,但被室友硬拉了過去。
果然,在活動現場看到了陸嶼白。
他身邊圍著幾個女生,談笑風生,眼神卻時不時掃向我這邊。
我假裝沒看見,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活動有個無聊的互動遊戲,抽籤分組完成挑戰。
好S不S,我抽到了和陸嶼白一組。
他走過來,表情有些復雜。
遊戲要求兩個人背對背擠破氣球。
以前我們玩過很多次,默契很好。
但這次,我們都有些別扭,
動作僵硬,氣球老是滑掉。
「溫禾,你用力點!」陸嶼白有些急躁。
「我在用力!」我也來了火氣。
周圍其他組的氣球砰砰破掉,更顯得我們這組尷尬。
最後時間到了,我們一個氣球都沒擠破。
遊戲結束,我轉身想走,陸嶼白拉住我手腕。
聲音低了下來:「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想甩開,他卻握得更緊。
「那天是我態度不好。」他語速很快。
「但我隻是……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我看著他。
「不習慣你身邊站著別人!」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神裡有種豁出去的執拗。
「不習慣你周六不去電玩城,不習慣你為了別人放我鴿子。
不習慣你看我的眼神……變了。」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原來他也有不習慣的時候。
「陸嶼白,」我慢慢抽回手,「習慣是可以改的。」
他眼神一暗。
8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擾一下。」
我和陸嶼白同時轉頭,看到江零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旁邊。
手裡拿著兩杯飲料。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衛衣,整個人看起來禁欲清冷。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把其中一杯熱奶茶遞給我。
陸嶼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江零澈,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江零澈這才抬眼看他:「現在是集體活動時間。」
他轉頭看我,
語氣自然:「下組遊戲要開始了,我們一組。」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裡拿著和我顏色相同的號碼牌。
陸嶼白看著我們,拳頭握緊,最終冷笑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一抬頭,對上江零澈的目光。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說:「走吧,【女朋友】。」
那天後面的活動,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江零澈話不多,但意外地配合。
在一些需要協作的環節,他總能恰到好處地補上我的疏漏。
活動散場時,人很多。
我被擠得踉跄了一下,江零澈伸手虛扶了我一下,很快放開。
「謝謝。」我小聲說。
「嗯。」他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突然說,「你不用覺得對不起他。
」
我抬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在夜色裡顯得有些柔和。
「先轉身離開的人,沒資格要求別人永遠等在原地。」
我心裡猛地一震。
把他和陸嶼白放在一起,對比實在太鮮明了。
一個情緒外露,卻讓我無所適從;
一個冷淡少言,卻總在細微處……讓人意外。
9
那次活動後,我和陸嶼白算是徹底陷入了冷戰。
他不再主動找我,偶爾在校園裡碰到,也是面無表情地擦肩而過。
我心裡有點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周末,我媽打電話來,說陸嶼白爸媽邀我們兩家一起吃飯。
我本能地想拒絕,卻被我媽一句「你都多久沒回家吃飯了」堵了回來。
飯局定在常去的那家酒樓包間。
我到的時候,陸嶼白已經在了,坐在他媽媽旁邊。
看到我進來,眼神動了動,沒說話。
「禾禾來啦,快坐快坐。」陸媽媽熱情地招呼我。
讓我坐在陸嶼白旁邊的空位上。
「兩個小孩真是,上了大學就見不著人影了。」
大人們寒暄著,話題很快就繞到了我們身上。
「你看他們,小時候總黏一塊兒。」我媽笑著對陸媽媽說。
「是啊,我們家陸嶼白要是能有禾禾這麼懂事就好了。」
陸媽媽附和道,又看向陸嶼白。
「你小子,以後要多照顧禾禾,聽到沒有?」
陸嶼白悶頭「嗯」了一聲。
我心裡越來越不舒服,這種被默認、被安排的感覺。
「要我說,等他們再大點,把事情定下來也挺好。」
陸爸爸喝了口酒,半開玩笑地說。
陸嶼白猛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就是這一瞬間,我心裡積壓了許久的情緒。
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桌安靜下來:
「叔叔阿姨,爸媽,你們別開這種玩笑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喜歡陸嶼白。我們隻是朋友,以後也不會是別的。」
包間裡S一般的寂靜。
陸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盯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還有一絲……被羞辱的憤怒。
「禾禾!」我媽最先反應過來,急忙打圓場,「這孩子,怎麼……」
「我沒胡說。」我迎上陸嶼白的目光,心裡有點發顫,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
「我一直把他當哥哥。」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對不起,讓你們誤會了。」
陸嶼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摔門而去。
「阿嶼!」陸媽媽著急地喊了一聲,包間裡頓時亂成一團。
那頓飯最後不歡而散。
我爸媽一路數落我到家,說我太不懂事,傷了陸嶼白的心。
也拂了兩家大人的面子。
我把自己關進房間,感覺精疲力盡。
10
周一早上,
我頂著黑眼圈去上課,在教學樓門口碰到了江零澈。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微蹙:「沒睡好?」
「很明顯嗎?」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嗯。」他應了一聲,從背包側袋拿出一盒牛奶遞給我,「熱的。」
我愣愣地接過來,掌心傳來溫暖的觸感。
「謝謝。」
我們並肩往教室走,他忽然開口:
「周六救助站需要人值班,兩個小時。有空嗎?」
我想起那天的混亂,正需要做點別的事分散注意力:「有空。」
「好,到時候我去宿舍樓下等你。」
值班其實很簡單,就是看著救助站,有人來咨詢或者領養就接待一下。
大部分時間都很清闲。
我和江零澈坐在接待處,各做各的事。
他看一本外文書,
我刷著手機。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角落裡傳來小貓微弱的叫聲。
走過去一看,是那隻怕生的小玳瑁,不知怎麼從隔離區跑出來了。
縮在櫃子底下發抖。
「別怕,」我蹲下身,輕聲說,「我帶你回去。」
我試著伸手,它警惕地往後縮。
正發愁,江零澈走了過來。
他沒像我一樣蹲下,而是保持了一點距離,慢慢伸出手。
小貓嗅了嗅他的手指,居然慢慢放松下來。
他輕輕把它抱出來,動作熟練地安撫著。
「它好像更聽你的話。」我有點挫敗。
「它之前受過傷,對人戒心很重。」他把小貓放回隔離區,「需要耐心。」
回到座位,我忍不住問:「你怎麼對這些這麼了解?」
他翻書的動作頓了頓:「以前想做獸醫。
」
「後來怎麼沒做?」
「家裡不同意。」他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說起自己的事。
看著他平靜的側臉,我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冷漠的人。
心裡可能藏著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值班結束,我們鎖好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