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難免毛躁,又或者是洗過太多次,導致領子邊緣松了,甚至有一顆扣子線松了,搖搖欲墜。


衣領下,也許是我眼花了,一道結痂的紅痕一閃而過。


 


7


 


程野沒發覺。


 


我視線剛收回來。


 


一本作業本就砸在我桌子上。


 


「啪——!」


 


「啊,不好意思,手滑。」


 


陳歡歡沒好氣的轉身走,繼續發下一桌。


 


我沒慣著她,馬上拿起一本不太用的作業本,往她頭上扔。


 


「呀,不好意思,手滑。」


 


「你!」陳歡歡捂著後腦勺,一瞬間就蓄滿了眼淚。


 


我還驚嘆於她變臉速度的迅速,就一股大力攥住我的腕骨。


 


「菱、悅。」


 


賀彥深出現,

咬牙切齒的看著我,像要把我給吃了。


 


「嗚嗚嗚,彥深,我不是故意的,菱悅卻直接發火打我。」


 


陳歡歡咬著下唇,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菱悅,道歉!我警告過你不要再為難陳歡歡!」


 


「我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我回瞪他:「賀彥深,有句話叫先撩者賤,是陳歡歡先拱火的,不信你可以去看監控。」


 


「你可以打我,朝臉上打,打完我們就去警察局,看明天新聞頭條,你們賀家的股價還能不能保住!」


 


「你別以為我真的不敢!」


 


賀彥深手揚起,下一秒卻沒落在我臉上。


 


「打女孩子真的很沒紳士風度。」


 


我睜眼,發現程野已經擋在我面前,鉗制住了賀彥深。


 


他一米八六的高個,竟然比賀彥深還要高。


 


賀彥深要掙扎,卻擰不過程野。


 


我才注意到程野的校服下,隆起的肌肉,明顯有鍛煉的痕跡。


 


哪裡是賀彥深這樣的富公子哥比得上的。


 


程野松開賀彥深,說:「我都看到了,如果你動手,我們隻能去警察局了,我正當防衛,頂多拘留個幾天。」


 


程野悠悠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陳歡歡,「但等我出來就不隻是鬥毆那麼簡單了。」


 


陳歡歡竟然抖了兩抖。


 


在程野的目光下,她小心的拽了拽賀彥深的衣角,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彥深,我沒事的,鬧大了就不好了,想想伯父。」


 


他們就要走的時候。


 


程野友善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陳歡歡開口:「對不起,菱悅。」


 


這份壓迫感,

才讓我實質性的把眼前的少年程野和長大後的程野聯系在一起。


 


胸有成竹,隨便瞄一眼就讓人瑟瑟發抖。


 


程野略朝我彎起眼睛,輕聲說:「好了,我繼續教你解題吧。」


 


我……似乎低估程野了。


 


8


 


來不及跟程野道謝。


 


放學徐圓圓拉著我陪她玩。


 


「你最近都變成書呆子了,我們菱大小姐。」


 


她軟磨硬泡,拉著我去新開的一家酒吧找樂子。


 


紫紅色的燈光下。


 


震耳欲聾的音樂,舞池裡男女擺動身軀。


 


徐圓圓叼著吸管喝果汁靠在卡座裡,聊八卦說到了賀彥深家的公司。


 


「我爸說賀家最近召集了幾個有實力的投資人,不知道在搞什麼動靜,據說是大投資。


 


自從上次拒絕聯姻後,賀家就消停了,這下是賀彥深有動作了。


 


我垂下眼睫,既然他重生一世,必然會想方設法避免上輩子破產的結局。


 


隻不過上輩子剎車失靈的事……


 


但想起那種鑽心刺骨隻能等S的感覺,我還是從骨子裡發冷。


 


話還沒說完,注意力就被酒吧角落處吸引,一個男人的辱罵聲越來越大。


 


我本不打算看熱鬧,直到瞄見了一個熟悉的側臉。


 


拉著徐圓圓急忙跑過去,隻見一個穿著不修邊幅的中年男子,推搡著程野。


 


程野竟然不還手,任由男人把酒瓶子砸到他身上。


 


玻璃碴子飛濺。


 


我情急之下擋在他前面。


 


程野一個轉身把我護在懷裡,背部硬生生挨了一下。


 


瓶子砸到肉,劃開上衣,我聽著都牙酸。


 


才注意到男人辱罵的內容:「老子把你養大,你一聲不吭跑了,你跑的贏老子?天涯海角老子也把你抓回來。」


 


那是,程野的爸爸?


 


我抬眸看程野的神色,少年的鼻骨優越,碎發下的神情隱忍,壓抑著痛苦。


 


「鬧什麼?!」


 


徐圓圓報警了,趕來的人把喝醉酒打嗝的中年男人按到在地上。


 


即使趴在地上,他也罵罵咧咧,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程野,仿佛在看八輩子的仇人。


 


9


 


和程野坐在警察局門口的長椅上。


 


徐圓圓嚇得不輕,先回家了。


 


剛才做筆錄的時候,我了解到,那個中年男子叫程英發,也就是程野的爸爸,他年輕時家暴程野的媽媽,導致程野的媽媽出走,

留下小小的程野。


 


後來程野跟著姑姑一家搬到了外地,可他爸爸不依不饒,甚至前些天還找到了海市來。


 


這也就解釋了我那天看到的疤痕。


 


警察也搖頭:「程英發家暴甚至都上過新聞,進去好幾次,進去又出來,出來又進去。」


 


「真是可憐這孩子了。」


 


程野一言不發,隻是靜靜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我突然明白了他平時為什麼看起來那麼沉默。


 


突然想到什麼,我跑了出去。


 


程野不明所以,直到我捧著一堆藥水和棉籤出現在他面前。


 


我撩起他的上衣。


 


果然,程野的後背被玻璃瓶子橫截面劃傷,血肉都翻出來了,所幸隔著層衣服,沒什麼玻璃碴子。


 


我眼底有點湿意,上手給程野塗傷消毒。


 


程野後背隆起的肌肉緊繃。


 


我安慰:「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啊,我先處理一下,待會我們再上醫院哦。」


 


塗著塗著我給傷口吹了口氣。


 


也許是風太涼。


 


我注意到程野手臂隆起的青筋,和咬著的腮幫子。


 


塗個藥比被打到那一下反應都大,果然還是太疼了吧。


 


我心裡酸酸澀澀的。


 


上輩子爬到那個位置的程野,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一定很不容易吧。


 


風吹起我的長發,吹到了程野的脖頸。


 


我剛想說聲抱歉,他把我的那縷長發纏繞在手指上,似乎眷戀的在指腹上摩挲了下。


 


不過片刻,便松開了。


 


在我怔愣的時候,程野穿好了上衣,腰間的腹肌一閃而過。


 


站在我面前,清俊的少年承擔著不屬於他年齡的沉重,在路燈下看不清神色。


 


「我很慶幸。」他啟口。


 


「什麼?」


 


「很慶幸你沒受傷。」


 


「悅悅,」他第一次這麼叫我,「否則我不會原諒自己。」


 


路燈下,程野的眼神繾綣,絲絲纏繞,有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10


 


第二天,校園論壇炸開了鍋。


 


不知道誰拍到了程野把我護在懷裡的照片,還有程野赤著上半身,斷章取義,掐頭去尾,貼在論壇裡成了千層高樓。


 


【我去,孤男寡女,沒想到程野身材這麼好。】


 


【沒想到大小姐真的看上一個貧困生了,這算什麼,性轉版灰姑娘?】


 


【要我說程野這臉確實和賀彥深不相上下,甚至更多了一絲陰鬱的味道。】


 


【大小姐肯定是玩膩了,換個小清新的口味調節一下。


 


「菱悅,來辦公室一趟。」


 


老班把我叫走,委婉的讓我不要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剛出辦公室,就碰到了來教全班作業的賀彥深。


 


他攔住我,把我堵在過道裡。


 


我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好狗不擋道。」


 


賀彥深額頭青筋迸起,「菱悅,你非要這麼跟我說話嗎?」


 


「現在歡歡活得好好的,我可以既往不咎,即使我們做朋友也好,你何必每次見了我的面都跟仇人似的,甚至還找個程野來氣我,好歹我們上輩子也算……」


 


「夫妻?」


 


我冷笑一聲,「不信我,甚至恨我,這算哪門子夫妻。」


 


「要不是你嫉妒成性,把陳歡歡趕出國外,她哪裡會沒有良好的醫療設備以至於心髒病發作去世?


 


「我怪你難道有錯?要不是你覺得她礙眼,她不會不到三十歲就去世。」


 


到最後,賀彥深幾乎是怒吼。


 


和上輩子無數次爭吵的畫面一模一樣。


 


「你號稱你給了她一筆錢,錢呢?要是有錢她會沒錢做心髒移植手術嗎?你趕走她前不久明明已經找到合適的捐贈者了,你何必挑這麼個節骨眼。」


 


上輩子,西裝革履的賀彥深從公司回來,一字不聽一語不信,隻冷漠的關上房門。


 


分房而居,異床異夢。


 


無數個冰冷的夜晚。


 


無數張被他珍藏在展櫃裡的別人的相片。


 


不得不偽裝和睦的夫妻關系,背地裡卻陌生人還冷漠。


 


我突然感覺到無比的疲憊。


 


「賀彥深,我不想再解釋了,你覺得我如何惡毒都算了,

你隻需要好好守著你的陳歡歡,隻要你不要後悔。」


 


賀彥深看我,眼神復雜到極點。


 


我轉身離開,他伸手想拉住我,又慢慢收回手。


 


11


 


我回到教室,激烈的討論聲在我環視一圈後瞬間消停止住。


 


我立馬發了篇帖子澄清。


 


【謠言止於智者,再造謠會採取法律手段。】


 


看到陳歡歡空空如也的座位。


 


我對程野說:「我出去一下。」


 


程野點點頭:「好。」


 


在舞蹈廳,我找到了陳歡歡。


 


她正穿芭蕾舞蹈服壓腿。


 


老師不在,我走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陳歡歡得意的笑容。


 


「是你吧?」


 


「什麼?」


 


「發帖子的人。」


 


陳歡歡裝傻:「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說的是你那件醜聞吧,小小年紀和男同學共處一室,沒想到你這種人也會做出這種事。」


 


她捂嘴後退,搖搖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你為什麼這麼針對我?」


 


上輩子,陳歡歡就沒少做這種小伎倆的手段,摔倒說是我推的,把咖啡灑身上說是我潑的。


 


她柔弱身體不好,我在別人眼裡被寵壞,囂張跋扈。


 


所以她天然就是弱勢群體,所以賀彥深無條件站在她旁邊,隻有我什麼都是錯的。


 


陳歡歡勾起唇,撕下柔弱的偽裝,神色猙獰:


 


「憑什麼所有好處都讓你佔了呢?家境,相貌,現在連我的彥深哥哥都要搶走,現在鬧出這種事,我看你還能不能和他聯姻。」


 


「你現在是不是很生氣,生氣你自己怎麼那麼沒用?是不是氣的抓心撓肝?」


 


我神色淡淡,

沒有給陳歡歡她想要的反應。


 


「陳歡歡,這都是真的嗎?」


 


一個人影赫然出現在音樂廳,賀彥深擰著眉頭,遙遙看著我和陳歡歡。


 


陳歡歡得意的笑瞬間從臉上消失,她慌忙擺手,矢口否認:「不是的,彥深,都是她逼我這麼說的,都是她……」


 


賀彥深沒繼續聽她的詭辯,轉頭就走。


 


陳歡歡顧不上我,趕緊去追賀彥深。


 


12


 


學校門口。


 


陳歡歡一邊喊著賀彥深的名字一邊追,也顧不上自己還穿著舞蹈服,也顧不上周圍人的指指點點。


 


賀彥深陰沉著臉上車,卻被陳歡歡拉住車門,哭得梨花帶雨。


 


陳司機看不下去:「少爺,你就原諒小歡吧,不管她做了什麼錯事,你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爸——」


 


陳司機瞪了女兒一眼。


 


隨即陳歡歡跌坐在地上,捂住心口,蒼白著臉,一副快要發作的樣子。


 


賀彥深瞬間慌了,看了我一眼,隨即抱起陳歡歡,就往醫院駛去。


 


我看夠了戲,回學校上課。


 


不久就收到了賀彥深的短信:「菱悅,這回是我錯怪你了,但歡歡也是因為不懂事,她是喜歡我才一時衝動,你別怪她,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看著這條短信,不由得笑出聲來。


 


原來不是誰弱誰有理,是誰被偏愛誰有理啊。


 


「怎麼了?」


 


程野問了我一句。


 


我放下手機,突然好奇,撐著下巴問他,甚至頭發垂到了他桌面上也沒發覺。


 


「要是有一天你結婚了,

你卻有其他喜歡的白月光怎麼辦?」


 


程野放下筆,但沒看我。


 


他喉結上下滑動一下:「這個問題並不合理。」


 


他緩緩的說,語氣篤定:「如果我結婚,一定要和那個我最喜歡的結婚,否則我寧可終身不娶。」


 


我想起上輩子,直到我臨S之前,都沒聽到程野婚娶的消息,甚至連交個女朋友都沒有。


 


不知道是哪個女孩那麼幸運,能讓程野拋開身邊覬覦的鶯鶯燕燕,一心一意。


 


13


 


本來以為日子就這麼安靜下來。


 


沒想到那天打程野的爸爸又來了,這回甚至鬧到了學校。


 


他猛的拍著校長室的玻璃茶幾。


 


「反了他了,我是他老子,他敢不出來見我?」


 


「媽了個巴子的,他姑姑當初一聲不響帶走我兒子,

現在他大了能掙錢了,想坐享其成,她全家享福?我呸!」


 


「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他再不來我就鬧到他姑姑家裡去,鬧她個雞犬不寧!」


 


程野手指骨節緊緊攥起,攥到掌心掐出血。


 


他要衝出去。


 


我卻把他往角落裡扯。


 


眨了眨眼睛:「別衝動。」


 


「老哥,降降火。」


 


我爸出現了,身旁還帶著兩畢恭畢敬的助理。


 


校長站起來:「菱總,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菱氏集團的董事長,我們學校的兩棟教學樓都是他捐的。」


 


程英發趕緊站起來往衣服兩側擦擦手,和我爸握手。


 


我爸一臉和善:「老程啊,我今天來,是感謝你培養了那麼好的兒子,程野平時給我女兒做輔導,她最近的成績提高了很多。


 


提到程野,程英發的臉色突然警惕起來,但我爸的下一個動作讓他眼睛都直了。


 


我爸掏出一沓現金,塞到他手裡。


 


「這是這段時間的報酬,程野這孩子不肯收,就交給你了。」


 


「呵呵,不過,還有一份合同你籤一下。」


 


助理把合同遞過去。


 


「隻要你籤字,還有另外一筆錢會打到你賬戶上,前提是你和程野從今以後就沒有關系了。」


 


程英發本來不答應,直到翻到合同最後面,看到了他這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眼珠子都瞪大了:


 


「好好好,菱總,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靠近程野,我馬上就去外地,這輩子都不過來。」


 


程英發歡天喜地的走了,程野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我。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瞬。


 


「他就是個流氓,

你不怕白瞎了你們的錢。」


 


「白紙黑字,我們家的律師也不是吃素的。」


 


「我爸說了,他來無非是求財,目的達到就好了。」


 


我彎起眼狡黠一笑。


 


程野斂下眼睫,「可,我還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