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裡不自覺抖了一下。


這人平時最討厭不必要的肢體接觸,牽手都很少超過十秒,今天怎麼會這麼主動。


 


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輕輕地噴灑在我的頭頂。


 


我的臉頰莫名其妙有些發燙。


 


「下一步。」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哦……左腳,向前一步。」


 


我們開始笨拙地練習起來。


 


突然一不小心,鞋跟結結實實地踩在了他的鞋上。


 


「啊!」


 


我為了躲開,腳下一滑,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向後倒去。


 


周砚銘反應極快地收緊手臂想把我撈回來。


 


但他顯然低估了下墜的衝力,他被我帶著,兩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鋪著軟墊的地上。


 


等我回過神來,

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


 


他仰面躺著,一手還攬在我的腰上,另一隻手撐在地上。


 


而我的胸口正正壓在他的胸膛,下身頂著一個不知名物體。


 


或許是摔的,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他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竟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幾秒後,他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


 


「……今天先練到這,明天繼續。」


 


說完,他手忙腳亂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頭也不回地打開門走了。


 


7


 


我又收到了周太太的微信。


 


「進展如何了?章董事長的女兒上周剛從國外回來,我約了她和砚銘見面,你這邊要盡快。」


 


我立刻回復了一個「好的,請放心。」


 


我仔細復盤了一下,

前兩次失敗的原因可能是都由我主動提出,這還是會傷了周砚銘的自尊。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讓他主動厭煩我,讓他來提分手。


 


對,就是煩,讓他煩到忍無可忍一定成功。


 


於是,我立刻開啟了粘人精模式。


 


周一早上九點半,他正在開會,我的微信轟炸開始了。


 


「寶貝,你在幹嘛呀?」


 


「你為什麼不回我?是不是不愛我了?」


 


「你心裡沒有我了,我好傷心啊 555……」


 


幾十條消息轟過去,他終於回了兩個字:「開會。」


 


我立刻乘勝追擊:「開會就不能理我了嗎?會議有我重要嗎?你必須在三秒鍾之內回我一條『寶寶我愛你』,不然我就生氣了!」


 


為了確認戰果,我特地跑到總裁辦公室樓層。


 


隔著玻璃牆,我清晰地看到,會議桌主位上的周砚銘,在聽完一位高管的報告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一團。


 


他在煩我了!計劃通!


 


下午,我又找到了新的點。


 


他的女秘書端著咖啡進了辦公室,我立刻拍下她的背影,發給周砚銘。


 


「你辦公室旁邊怎麼這麼多女人?我吃醋了!你馬上把她們開除掉!」


 


他回:「別鬧。」


 


我立刻發過去一連串的憤怒表情包,外加一句:「你竟然為了別的女人兇我!周砚銘你變了!」


 


接著,我又發了一張美顏照片給他。


 


「我要你把你的微信頭像換成我的照片,讓所有同事都知道你是有女朋友的!」


 


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成熟一點,不要把情緒代入工作。」


 


他煩了,

他煩了,馬上就要忍不住了。


 


周末,我更是將作精人設貫徹到底。


 


一大早,我直接闖進他家,把他從床上拖起來,纏著他陪我逛街、美甲、吃飯。


 


吃飯時,我把最貴的菜都點了一遍,每道菜隻嘗一口就嫌棄難吃。


 


做美甲時,我嫌他選的顏色太醜,把各種圖案都試了一遍。


 


晚上回家,剛走了幾步我就開始耍賴:「好累啊,腳好痛,我走不動了。」


 


他無奈地看著我:「那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不嘛!」我張開雙臂,用撒嬌的語氣命令道,「我要你背我!」


 


周遭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他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認命般地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趴在他寬闊的背上,感受著他平穩的步伐,我心裡樂開了花。


 


看著他那副想發作又礙於風度隻能忍耐的模樣,

我敢肯定,他心裡已經把我罵了八百遍。


 


離他跟我說出分手那天,不遠了。


 


8


 


我的作精人設演了大概一個多星期,某天中午,我實在吃膩了公司的食堂,便一個人溜達到公司附近的商場覓食。


 


路過一家高級餐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砚銘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對面坐著一位氣質溫婉、長發披肩的女生。


 


我的腳步瞬間頓住。


 


那個女生我見過照片,正是章董的女兒,章亞若。


 


周太太這麼快就安排他們見面了?


 


我下意識地躲在一盆巨大的綠植後面,悄悄觀察。


 


章亞若不知說了什麼,周砚銘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然漾開了一抹愉悅的笑容。


 


那笑容雖然短暫,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我的心裡。


 


我認識他一年多了,他對我笑的次數,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無奈的,縱容的,卻很少有這樣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意。


 


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起,男才女貌。


 


無論從家世還是外形來看,都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哼,世上就沒有真正的高冷,隻是暖的人不是我。


 


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得慌。


 


但想一想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區區一個工具人,哪有酸的資格。


 


這場戲,本來就該落幕了。


 


我應該高興才對。


 


就在今天,結束這一切吧。


 


晚上,我到了周砚銘的家。


 


做了一桌子他最喜歡吃的菜。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為他做飯了,希望他會喜歡。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默,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地找話題,開始鋪墊離別氛圍。


 


吃完飯,他坐在沙發上回復工作消息。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我能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


 


我看了一眼,狀似無意地開口:「你用全鍵盤打字啊?」


 


「嗯。」


 


他應了一聲,頭也沒抬。


 


「可是我用九宮格呢,」我停頓了一下,醞釀好情緒,用一種故作輕松的語氣繼續說:「網上說,用九宮格和全鍵盤的人之間有很深的代溝哎。我仔細想了想,我們之間好像……確實代溝挺深的。」


 


「要不,就算了吧?」


 


他打字的手指猛地停住。


 


客廳裡一片寂靜。


 


他緩緩地放下手機,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你想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的意思是……你喜歡安靜,我話密得像開機關槍,你喜歡看時事政治,我天天看蠟筆小新。」


 


我避開他的視線,摳著自己的手指,繼續低聲說:


 


「而且我追著你跑也挺累了,反正以我們的家世背景,也不可能結婚的,要不……就好聚好散?」


 


我感覺到他的視線SS地盯著我,我隻能心虛地看自己的腳趾。


 


對不起啊大哥!


 


我給你機會主動提你不提,隻能我主動提了!


 


過了很久,周砚銘才開口,語氣嚴肅:「你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真的。」


 


我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又決絕。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緊緊繃起了下巴,拳頭用力。


 


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你先回去。」


 


這四個字,像一道特赦令,宣告了結束。


 


我如釋重負地站起身,穿上外套。


 


走到玄關處,將他給我的家門鑰匙,輕輕地放在了鞋櫃上。


 


周砚銘,再見了。


 


9


 


我一夜沒睡,天蒙蒙亮就爬了起來,敲好了一封離職信。


 


到了辦公室,我拿著離職信走向主管的辦公室。


 


他正忙得焦頭爛額,看到我便不耐煩地擺擺手:「有什麼事先等等,馬上要開全公司大會,沒空理你。」


 


我隻好把信收回包裡。


 


去茶水間倒了杯熱茶,我靠在窗邊,心裡盤算著拿到尾款後是先找新工作還是先旅遊。


 


突然,一個身影從我身後走過,一隻肥膩的手帶著明確的意圖,在我的臀上迅速地摸了一把。


 


我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對上一張令人作嘔的笑臉。


 


是公司那位四十多歲的禿頭經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聽說之前他總是在人少的地方動手動腳。


 


不少剛來的女員工都吃過虧,但苦於沒有證據,又害怕丟工作,最後都隻能忍氣吞聲。


 


但今天,我不一樣了。


 


我反正馬上就要辭職了,誰怕誰!


 


「你幹什麼!」


 


我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指著他的鼻子怒斥道:「大庭廣眾之下耍流氓,你還要不要臉!」


 


我的聲音瞬間吸引了辦公室所有人的注意,同事們紛紛圍了過來。


 


那老登被我罵得一時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


 


看著周圍同事們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他自覺不能失了面子,隨即立刻換上了一副被冤枉的嘴臉,反咬一口:


 


「你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你故意往我身上蹭!怎麼,勾引我不成,惱羞成怒了?」


 


他越說越起勁,聲音比我還大:「大家來評評理!早就聽說她私生活不檢點,想靠著那張臉往上爬!之前聽說加班的時候就想勾引周總,現在又想來勾引我,真是笑話!」


 


他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放蕩的撈女。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又猥瑣又沒有能力,滿口黃牙人品卑劣,哪個人會勾引你?是你自己意圖不軌被發現了還企圖往我身上潑髒水!」


 


他頓了一頓,表情從生氣變成了不屑:「呵,你敢說你沒有抱大腿嗎?」


 


「大家評評理,以她的資歷,怎麼可能進我們公司?

我找人打聽過了,是有人打了招呼,指定要她進來的。」


 


「姜拾安,你敢說不是嗎?」


 


關於如何進公司這件事,我的確無法解釋。


 


看到我沒有回應,周圍同事們的眼神瞬間變了。


 


「等下我就去舉報,把你這種下三濫的女人開除!」


 


正當我思考著應當如何回應才能不影響到周砚銘時,同事過來通知:「都別圍著了,去大會議室開會了!」


 


人群這才散開。


 


我走進會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會議前半段,領導們總結了公司今年的各項業績,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會議的最後,主持人公布了年會的時間和地點,讓大家踴躍報名節目。


 


周砚銘為了調動氣氛,讓身邊的助理拿過他的手機,在大群裡一連發了上百個大紅包。


 


沉悶的會場瞬間被手機提示音和同事們的歡呼聲點燃,所有人都低頭瘋狂地搶著紅包。


 


「哇!我搶到一百多!」


 


「周總大氣!」


 


一片歡樂祥和中,不知是誰突然大喊了一聲:「咦?周總換頭像了啊?這是誰啊?」


 


周砚銘那個萬年不變的黑貓頭像換了?


 


我也好奇地點開了周砚銘的微信。


 


一張眼熟的照片出現在眼前。


 


一個女人的照片彈了出來。


 


這十級磨皮,這離譜的特效,這 P 得媽都不認識的人……


 


這這這……不就是我嗎?


 


10


 


會議室裡的騷動越來越明顯,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討論著周砚銘的頭像。


 


「天啊,

周總竟然把一個女人的照片當作頭像?」


 


「這是周總女朋友嗎,是誰啊?」


 


「這會不會是周總喜歡的哪個女明星?」


 


「我問了豆包了,說不是女明星啊。哎?怎麼越看越覺得有點眼熟……」


 


我嚇得魂飛魄散,趁著還沒有人從這高 P 圖中發現蛛絲馬跡,得趕緊溜走。


 


剛要跨出會議室大門,突然聽到有人提到我的名字。


 


「姜拾安你站著,張副總,我要舉報姜拾安靠出賣身體上位。」


 


禿頭經理大聲說道。


 


全場又安靜了下來。


 


老東西,看來剛才我讓他丟了面子,已經顧不了其他,非要在大會上讓我難堪。


 


「這個姜拾安,自己行為不檢點,勾引我不成,就當眾汙蔑我!還請公司嚴查她這種通過不正當關系進公司,

嚴重破壞公司風氣的人!」


 


張副總皺起了眉。


 


會議室裡的討論焦點瞬間從周砚銘變成了我。


 


我感覺自己像被扒了衣服,丟在廣場中央。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道清冷、沉穩,卻擲地有聲的聲音從主講臺上傳來,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是我讓她進來的。」


 


周砚銘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裡拿著麥克風。


 


整個會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他。


 


禿頭經理油膩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周砚銘的聲音繼續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姜拾安的入職,確實沒有通過常規的招聘流程,而是我個人直接向人事部推薦的。這件事,違反了公司的人事制度,是我的失職。我在此,向大家做出深刻檢討。」


 


他微微頷首,

然後話鋒一轉:「作為處罰,我個人為公司全體員工的年終獎加碼,每人額外贈送一臺手機。」


 


短暫的寂靜後,會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誰還管什麼人事制度,有手機拿才是王道。


 


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同事,瞬間都換上了喜氣洋洋的笑臉。


 


就在氣氛達到高潮時,周砚銘的助理匆匆跑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周砚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放下麥克風,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沒有看我,而是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已經嚇傻了的禿頭經理。


 


「胡源,關於你性騷擾公司女員工一事,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公司會徹查到底。」


 


「我現在就報警。同時,法務部會立刻調取辦公室近三個月的所有監控錄像。我也請在座的各位,如有掌握任何證據,

隨時可以向我或者法務部提供,我保證舉報人的信息絕對保密。」


 


說完,他直接對門口的保安示意:「把他帶到接待室,等警察來。」


 


胡源腿一軟,還想大聲求饒,卻被保安拖著帶走了。


 


會場裡,大家還沒從這場驚天反轉中回過神來,之前那個眼尖的同事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們不覺得……周總頭像上這個人,和姜拾安長得有點像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在我那張 P 得過分的照片和我的真臉之間來回掃視。


 


再聯想到是周砚銘親自讓我入職,又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一條清晰的故事線瞬間在所有人的腦海裡串聯。


 


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燒。


 


而點燃這場火的中心人物,周砚銘,

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突然伸出手,緊緊地牽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