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畢竟我再怎麼說,母親也不會相信對陳瑾用情那般深的我,會放棄得這般幹脆。


所以倒不如先把事情做下去。


 


8


 


母親還是應了我,讓跪在宮門外的三公離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陳瑾的燃眉之急便解了。


 


不僅如此,我還差了貼身的女官將那女子接進了宮中。


 


安置在了陳瑾的身邊奉茶。


 


聽陳瑾身邊的石家眼線說,他見到那女子奉茶時,驚訝不已。


 


手裡的朱批都落在了地上。


 


後來得知是我將人接進的宮,臉色變了一瞬,默了許久。


 


再張口便是讓人去叫負責撰寫詔書的執筆郎中。


 


當天下午,兩道詔書送進了椒房殿。


 


一道是冊封昱兒為太子的詔書。


 


以後若是陳瑾有個三長兩短,

昱兒便可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


 


另一道則是將東山的紫霞別苑賞賜給我。


 


那是一座皇家別苑,是大齊的開國皇帝為了當時的妻子所建。


 


後經大齊歷經五代帝君,皆對那座意義非凡的別苑格外重視。


 


不僅多加修葺,更是在此地存了數不勝數的奇珍異寶。


 


聽說當年太後最受寵時便同先帝暗示過。


 


可先帝不肯給。


 


甚至為了安撫佳人,差人去將揚州的瓊花移到了宮裡。


 


一路勞民傷財,精心養護著。


 


直到太後看到那瓊花隨風飄落如雪的場面,方才露出了笑顏。


 


然而這麼一座皇家別苑,卻被陳瑾賞給了我。


 


負責到椒房殿下達旨意的傳旨太監連連躬身向我道著恭喜。


 


又說什麼帝後之間鹣鲽情深的話。


 


就連母親也都開始驚訝。


 


明明我們還沒讓太後的人發現那女子是被人有意安排到陳瑾身邊,陳瑾怎麼就突然轉了性子?


 


莫非是膩了那女子,開始在乎起他的皇位來了。


 


於是便想同石家示好,重修玉帛。


 


畢竟這天底下不乏喜新厭舊的男子。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若是得到了,便也就成了那麼回事。


 


聽著母親的猜測,我搖了搖頭。


 


「並非是轉了性子,而是愧疚。」


 


幾個月前,我剛查出身懷有孕時,陳瑾是又驚又喜。


 


當時他不顧椒房殿裡還有宮人在,便將我抱了起來。


 


他說,待孩子出世,若是男孩他便封其做太子,日後繼承大統。


 


若是女孩,他便要讓她做這世上最尊貴、最幸福的公主。


 


他不怕外戚因此做大,他隻怕委屈了我們的孩子。


 


我料到了陳瑾在得知那女子是被我接進宮後,會對我心生愧疚。


 


所以遲來這道冊封太子的詔書,原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將紫霞別院賜給我,屬實讓我有些意外。


 


紫霞別院不僅本身的意義不同,而且風水宜人。


 


尤其對我這樣剛生產後的婦人,更是將養身子的寶地。


 


我不知道陳瑾是不是顧慮到了這一層。


 


但這份致歉的禮確實在我已經是S水的心湖間,濺起了一片波瀾。


 


我甚至起了原諒陳瑾的心思。


 


隻要他肯同那女子徹底斷絕。


 


可下一瞬腦海中卻回蕩起了陳瑾在慈安宮說的那句話。


 


同那女子相伴的一日,勝過從前的二十三年。


 


怎麼可能斷絕呢?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心中生起的波瀾也重新歸於平靜。


 


不過看著聖旨上「紫霞別院」幾個字,我倒生出了點新的主意。


 


【陳瑾視角】


 


石離要帶著昱兒去紫霞別院居住。


 


宮人來稟明陳瑾的時候,他並不意外。


 


他的皇後,向來都是一個很愛惜自己的女子。


 


所以他才會把紫霞別院賞賜給她將養身子。


 


也算是彌補了心頭對她的虧欠。


 


無論出自什麼緣由,畢竟那是為自己擋過劍的女子。


 


而且除了生S攸關之際的舍身相護外,石離確實對自己很好。


 


那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會為了自己下廚。


 


自己失眠無法入睡時,她便像哄孩子一樣,拍著自己入睡。


 


唱著助眠的曲子。


 


自己生病時,她更是衣不解帶地照顧著。


 


這是連他父皇母後都做不到的事情。


 


陳瑾確確實實被感動到了。


 


他也想過此生定然要好好報答這個女子。


 


直到在宮外散心時,於餛飩攤上見到了清夢。


 


女子隻是一身樸素的羅裙,素白著面孔,在餛飩攤前後忙碌著。


 


客人們呼來喝去的,攤位上吵吵嚷嚷。


 


可女子的眉宇卻始終溫柔恬淡。


 


陳瑾那顆因為朝政而浮躁的心,不自覺跟著靜了下來。


 


也再無法將視線從女子的身上移開。


 


他也不是沒有糾結過。


 


石家雖囂張跋扈,處處壓他一頭。


 


可石離這些年來與他的情分自然是不一樣。


 


他告訴自己,

石離臨產在即。


 


自己應該回宮去陪著她。


 


可當餛飩攤上的清夢不經意地抬眼看向他時,陳瑾的步子便被絆住了。


 


那一刻陳瑾沒來由地生出了一個念頭。


 


若是為了眼前的女子,這世上的一切他皆可以拋棄。


 


10


 


石離去了紫霞別苑一月有餘。


 


這一月間,陳瑾也同清夢晝間相伴,白日相依。


 


他總覺得隻要和她同處一個屋檐下便覺得心安。


 


有了無畏的勇氣。


 


就連朝政上那些事處理起來也仿佛沒那麼棘手了。


 


陳瑾覺得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一顆心也從未如此快活過。


 


更讓陳瑾高興的是,太後對清夢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不僅賞賜了清夢許多金銀。


 


更是主動提出給清夢一個美人的名分。


 


陳瑾大喜過望,可興奮之餘,他又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母後了。


 


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甚至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當初是她膝下的皇子意外夭折,才將自己要了過去撫養。


 


甚至為了讓父皇覺得她對陳瑾視如己出。


 


在陳瑾生病時,不惜割肉混在湯藥裡。


 


為了保住自己的太後之位,她可以在石家人面前處處做小。


 


但在對她無利的人面前,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清夢的身上有什麼值得太後圖謀的東西?


 


陳瑾想不通。


 


他擔心清夢會有什麼閃失,便派心腹去查。


 


結果查到的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


 


11【女主視角】


 


一個月零十天。


 


陳瑾終於得知了清夢是被淮安王氏送到他身邊的暗子。


 


而他在長街上散步的那日,那個攔住他原本去路的賣藝人,正是淮安王氏的門客。


 


聽說陳瑾在得知此事後,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一天一夜。


 


再從書房走出來時,書房裡一片狼藉的碎紙。


 


宮裡的眼線把消息傳出來後,母親特意趕到了紫霞別苑,勸我此時回宮。


 


「我的兒,皇帝已經冷了那夢美人。」


 


「若你仍舊對那皇帝痴心一片,此刻便是回宮的最佳時機。」


 


母親是這樣說的,可眼底卻藏著濃濃的無奈與疼惜。


 


我是她的小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


 


上面四個兄長都秉承了石家人跋扈的個性,皆不是吃虧的性子。


 


隻有我,因為幼時喜歡讀書,尤其喜歡儒學,

便成了石家門裡難得的尊師重道的人。


 


甚至引得旁人說,我不像是S人堆裡S出來的石家人,更像是書香門第裡走出來的。


 


母親總覺得我這性子軟弱會吃虧,便總是多心疼我一些。


 


幼時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我,看著我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長大一些後,為了給我找個如意郎君也是再三斟酌。


 


若不是當時的我對陳瑾動了心,即便他指天為誓,母親也斷然不會應下這門親事。


 


母親說,比起嫁入皇室,她總是更希望我能活得開心一些。


 


可若是我活得不高興,日後後悔了,也沒關系。


 


我的身後有她,有四個哥哥,有石家撐腰。


 


皇子如何?


 


皇帝又如何?


 


皆要依仗我石家的三十萬子弟兵,才能坐穩這天下。


 


說這話時的母親,已經年過四十,卻依舊是青絲滿頭,神採奕奕。


 


然而不過短短五載,母親便白了鬢角,漸顯老態。


 


尤其是這月餘之間,一雙眼睛更是經常紅紅的。


 


一想到母親在背後偷偷垂淚的樣子,酸澀頓起於心中。


 


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讓母親憂心了,但女兒不會回宮。」


 


我抱住了母親,就像從前在閨閣時一般。


 


卻比從前更貪心地感受著母親身上的溫暖。


 


可母親卻誤會了我的意思,誤以為我隻是在同陳瑾置氣,繼續寬慰我道。


 


「我的兒,母親知道你委屈,可你若還想同陳瑾長相廝守,便不要置這個氣。」


 


「屆時若是他同你生分了,傷的不還是你的心?」


 


「回去吧,

聽母親的話。」


 


母親輕輕揉著我額間的青絲,像哄孩子般輕聲哄著。


 


卻聽得我眼睛不禁一酸。


 


想一想,這還是生下昱兒後,我第一次落淚。


 


卻怕母親發現,再為我憂心。


 


便緩了又緩,直待一陣秋風過境方才張口道。


 


「母親放心,女兒已經不想同他長相廝守了。」


 


我本以為自己早已經不會為陳瑾而心痛了。


 


可話出口的那一瞬,胸口還是仿佛被狠狠揉了一把。


 


痛極了。


 


12


 


母親說得很對。


 


此時就是分離陳瑾和那女子的好時機。


 


所以我未曾回宮,卻也派了一名宮人接近陳瑾。


 


不出所料,很快宮中便傳出了消息,陳瑾寵幸了那名宮人。


 


次日一早便封了美人。


 


起初清夢那邊還沒什麼動靜。


 


可隨著陳瑾連日寵幸那宮人,清夢終於坐不住了。


 


陳瑾不肯見她,她便在陳瑾的尚書房外長跪不起。


 


恰逢長安城秋雨淋漓之際。


 


清夢跪在秋雨裡兩個時辰,最終還是跪開了尚書房的門。


 


但真正讓陳瑾原諒清夢的,還是清夢暈倒前說的那句話:,


 


「妾雖是被淮安王氏安排,刻意與陛下相遇,可妾願指天為誓,妾對陛下的情意絲毫不作假。」


 


「如若不然,便讓妾不得好S。」


 


永巷內的夢美人就這樣復了寵。


 


母親得知消息後,直氣得想安排幾個人暗S了陳瑾,一了百了。


 


畢竟她已經看陳瑾不順眼很久了。


 


「隻待昱兒繼承大統,你自做你的皇太後,過你的舒心日子。


 


「又何必看宮裡那對男女在眼皮子底下你儂我儂?」


 


「你這不是在給自己找罪受嗎?」


 


不止是母親這樣想,父親和幾位哥哥都是這樣想。


 


石家人跋扈慣了。


 


卻忘了這世間人最看重正統二字。


 


「若是此時我們石家派人暗S皇帝,假以時日,必定會被有心人利用。」


 


「屆時即便昱兒繼承大統名正言順,也會變得名不正言不順。」


 


頓了頓,為了安撫母親,我隻好把話說得更白了一些。


 


「再等等。」


 


「陳瑾必須S,但不是現在,也不能S在我們石家人手裡。」


 


話說到了這一步,母親瞧著是理解了。


 


不過還是有些忿忿,甚至數落起我來。


 


「什麼狗屁正統?」


 


「你啊,

就是跟著那個儒生學傻了。」


 


「依著娘的話,還是找個S士直接將那小皇帝S了一了百了。」


 


「屆時再給足了那S士的家人銀子,比你這設計來設計去的方便多了……」


 


話說到一半,襁褓裡的昱兒突然醒來,咿咿呀呀地擺弄著一雙小手。


 


前一刻還怨氣衝天的母親,忽然止住了話。


 


再下一瞬眉眼間便蓄滿了溫柔。


 


「罷了,為了咱們小昱兒,就按你的法子來吧。」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看到這樣的母親,我不禁彎唇笑了笑。


 


但很快那笑意便又落了下去。


 


非常不合時宜的,我想起了自己同陳瑾的初遇。


 


那年我八歲。


 


宮廷夜宴上,陳瑾作為一個皇子,

卻頻頻看向我的母親。


 


更確切地說,他是在看著母親處處照顧我,目光中流露出了令人心疼的豔羨。


 


那一刻我才恍然,原來這個大了我三歲、會給我做竹笛的小哥哥,雖然看上去很懂事,書也背得好。


 


可實際上,也隻是一個會想念母親的孩子。


 


猝不及防地,八歲的我生出了一種名為心疼的情感。